入冬以后,翰开始调兵遣将,决心彻底剿灭高山翼族的叛乱残部。
離的部族驻扎在跋族边界,地势险恶,易守难攻,和跋族又互为援手,只有偷袭,速战速决,才能一举成功。
一连几天,翰都在冥思苦想制定着作战方案。
飒主动请缨,要去打仗。翰不许,执意亲自前往。
飒急了,说道:“王兄,你贵为翼族至尊,不能亲自涉险,还是让我去吧。”
翰坚定地说:“这关系我的个人荣辱,杀害父王,劫持王后,我要亲手结果離!”
飒只好让步,问道:“王兄,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但怕惹你烦气。你上次说鹇完全疯了,生不如死。那她具体是什么状况啊?”
“她彻底疯了!时而像狂暴的野兽,时而像魅惑的女妖。”翰说:“我说过,虽然让人厌恶和仇恨,我却下不去手杀一个疯子,就让她继续生不如死吧。”
飒无语,疑惑地看着翰说:“王兄,我还是不理解,您一向冷静睿智,当时,怎么会心慈手软的?”
翰解释说:“也许是我错了,杀了她,对父王和栩栩才够公平。但是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曾经亏欠过她。当年对待就要结婚的女人,我从没给过她一个笑脸。她本来也是个命苦的人,幼时受尽母族欺凌。入宫后,父王又对她要求严苛,没过一天舒心的日子。”
飒不解,问:“这难道不是做王后的本分吗?像母后也失去了很多,也付出了很多。”
“按道理说,身为准王后,正该如此。为了让所有人都满意,她也刻意追求完美,想要方方面面兼顾到,结果却是,害得自己首尾不能照应,顾此失彼,害了别人,更是害了自己。而且,我估计,她没完成任务,離不会放过她的,恐怕已经死了。”
“嗯,也许吧,我相信恶人终有恶报。”飒担忧地看着翰,说:王兄,这一路艰险无比,多保重!”
翰点头,神情坚毅。
翰的小股精锐队伍行进在崇山峻岭间,昼伏夜行。
几天后的夜晚,他们接近了離的营地。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和星星的漆黑深夜,離的驻地里星星点点的营火在风中摇曳。
一个个黑影从营地外围的树上无声滑落,从后面扼住哨兵脖子,锋利的刀片一割,哨兵出溜到地上,便悄无声息了。
黑影们将尸体往树丛里一拖。
几十个外围哨兵被悄悄干掉后,数不清的黑衣人从林中钻出来,向驻地行进,身形随着地势忽高忽低而俯下或跃起。
突然,一个黑影触发了机关,警铃大作。人群顿时从四面涌过来,火把照的四周如同白昼。
“有人偷袭!集合!集合!”
“是翼族的部队,快!快!围过去!”
“冲啊!杀啊!杀啊!”顿时间,喊杀声震天,双方厮杀起来。
翰带领的全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一时间,毫无防备的離军死伤无数,不断有人惨叫着倒地身亡。
领头的黑衣人默不作声,径直向营地中心奔去,身边的黑衣人和不断涌上来的人厮打着。
就在这一片混战中,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提着桶,嘴里念念叨叨的,围着一个个营帐,悄悄洒着什么。
“着火了!着火了!”
“快救火!”
“是将军的营帐,快救火!”
“快!”“快!”
離的军队乱成一片。火借着风势很快猛烈燃起来,火光冲天。
翰快冲到火海附近了,看到眼前乱窜的人们,他停住脚步,寻找離的身影。
十几个火球在地上滚动着,发出阵阵惨叫。
“将军!将军!”周围的人在奋力扑救着。
熊熊烈火中,翰看见離的脸被烧得抽搐了,身体扭曲着、抽动着。
忽然,翰觉得有个炽热的眼神在注视着他。在几十米远的地方,他看到了那副熟悉的形容。
火光掩映下,鹇蓬头垢面,脸上洋溢着狂喜。
“我做到了!烧死恐兽了!烧死恶魔了!烧死離这个禽兽了!报仇了!报仇了!母亲!母亲!”鹇摇着手中的火把,大声叫嚷着,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抓住她!是疯女人放的火!”
“快抓住她!”几个人向鹇奔去。
鹇举起手中的刀,猛然刺向自己的胸口。
“又见到你了!真好!真好!翰,翰!……”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慢慢倒地。
翰惊呆了,内心有个声音在说:“她解脱了!终于解脱了!”
突然,一柄剑向他砍过来。贴身的卫士立刻护过来,厮杀起来。
剑划伤了臂膀,疼痛让翰清醒过来了,命令道:“全体撤退!快!快!”
黑衣人立刻前后呼应、井然有序地撤退了。
此时,群龙无首且死伤无数的離军有忙着救火的,有趁机逃窜的,乱作一团,已无心追赶了。
站在高峰上,翰望着離的营地,火势仍在蔓延,早已布置好的翼族后续援军和外围部队还在围剿叛军。
離必死无疑,叛军已消灭殆尽不足为患了。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鹇也解脱了!一生都不由自己支配的鹇终于解脱了!
对着漆黑的暗夜,翰深情呼喊着:“栩栩,栩栩,我也快要解脱了!栩栩。”
冬夜的山风刺骨,翰像雕塑一样久久伫立在山巅,一动不动……
去除了心腹大患,翰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回到翼族宫,他就开始和飒商量族内事务,焦急地似乎是要在一朝一夕间解决所有的问题。
爽的安置问题被再一次提出来,寄人篱下总不是长久之计。
栩栩已经不在了,爽还客居在夏宫里。翰急于将爽接回宫中。
翰对外界事物的表现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这让飒颇感疑惑。
翰和飒决定向太后摊牌。用过晚餐后,鹃屏退左右,自己也退下了。
聊了一会天,翰问:“母后,父王的事情您全部了解吗?”
太后不解地看着他。
飒小心翼翼地问:“母后,父王在外面还有人吗?嗯嗯,女人。”
太后的脸立刻像被霜打过了,低声问道:“你们知道了什么?”
不出所料,太后知道此事,翰继续说:“是这样,母后,父王临终前嘱托我照顾她们母女。现在,那个母亲已经去世了,只剩一个孤女了。”
见太后沉默不语,飒说:“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独自在外,孤苦无依的,很是可怜。母后,你就慈悲为怀,收留她吧!”
太后长出一口气,望着天空幽幽地说:“你在的时候,就对我不冷不热。人都走了,又留给我这样的难题。本指望你自己就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哪成想,又来折磨我。”
太后说着说着就落泪了,抽泣着说:“这事压在我心里快二十年了,不能和任何人诉说。虽说我和你们父王是为了王族利益促成的婚姻,我却是一直敬爱着自己的丈夫。看到他身上莫名增添的小物件,夫妻间说不出的隔阂越来越深。”
“我派人查过,在温泉行宫附近,他养了一个女人,还有了一个女孩。我知道,这样的野女人,他是永远不能带回宫来的。为了你们弟兄俩,为了我的母族,我只能装作不知,麻木地生活着。谁知道,还是找上门来了,来打我这张老脸啊…….”
飒揽着太后的肩膀,劝解道:“母后,别伤心了!有的时候,王室的婚姻总是身不由己的。父王和你想必当初也有许多的不得已。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翰说:“爽长得很像我和飒,性情温顺可爱,就当故去的妹妹复活了吧。实在不行,也可以认做义女的。”
“让我照顾那个女人的孩子,办不到!”太后决绝地说。
翰和飒相互对视,不好再说什么了。
飒一边为太后拭着泪,一边低声劝解着。
这事过后,太后没再提起翰的婚事,但是飒一想起来心里就堵得慌,一方面觉得翰的确应该再娶王后了,一方面觉得鹃也确实合适做王后。
这样反复地考虑着,飒就对鹃开始疏远起来。
鹃摸不着头脑,以为是飒在闹小孩子脾气。虽然气闷,倒也不主动去招惹他。最近这段时间,两个人见面时都摆出一副淡漠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