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特别的漫长和严寒,已经是初春时节了,刺骨的寒风依然呼啸着、盘旋着,不肯离开翼族宫。
干枯的树木在寒风中战栗着,没有任何生命萌发的迹象。
翰常常望着旷野发呆,一下午或一整天。
叠族使者急报:斓王病危!
翰立即出发前去探望,日夜兼程地来到了叠族宫。
翩翩形容憔悴,见到翰,寒暄几句后说,自从姐姐没了以后,父王就一直卧床不起,病情一日日地加重了,近几日,已经滴米未进了。
翰心情悲凉,想起自己每天所受的煎熬,又何尝不是度日如年呢。
躺在床上的斓,身体更加瘦小了,形容枯槁,脸色蜡黄灰暗,像是能吸得进光线。
昏睡中的斓难得清醒一会儿,他攥住翰的手吃力地、断断续续地说:“栩栩没有福气,早走了……我老了,不行了,这就去找她了……翩翩还小,我不放心……看在栩栩的份上,照应他……照应他……”
看着斓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翰郑重地点头答应道:“父王,您放心,翩翩如同我的弟弟。”
斓的脸上现出欣慰的表情。说了那么多话,他累极了,一会儿功夫,又昏睡过去。
第二天,叠族举行了盛大的加冕仪式,翩翩继承王位。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每天早晚看望斓王,翰就在栩栩的墓地游逛。在那儿,有时候和栩栩说说话;有时候,什么也不做,把头靠在墓碑上,静静地一动也不动。
这天,从正午开始,斓就气若游丝,傍晚时分,撒手人寰。
叠族宫里,挂满白幡,哀声一片……
斓王入殓后,翰就要辞别而去了。他语重心长地叮嘱翩翩:“翩翩,有什么事及时通知我。只要能做到的,我必竭尽全力。”
翩翩感动地说:“多谢了!你不说,我也明白。放心吧,父王高瞻远瞩,族内和睦,内部还算安定。只是族域间的事情,还需你多帮助我。”
翰点头,说道:“翩翩,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按照翼族的习俗,栩栩的墓地要迁回翼族王室墓地。当时,我病倒了,没能带她回去。我知道她怕严寒,所以想把她安置在夏宫附近,也好时常去看望她。不知可否?”
见翩翩迟疑着,翰又说:“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等过几个月,我专程来接栩栩。”
翩翩点头说:“也好。”
翰与他告别而去。
马队刚刚走不远,翩翩骑马急急追来,见到翰,红着脸说:“对不起,我想我可能错怪你了。有些事,姐姐以前的事,你下次来时,我详细地对你说。”
翰抓住他的臂膀,急急问:“什么事?现在就告诉我吧,翩翩。”
翩翩低下头说:“没什么。只是姐姐以前在叠族生活的事。你来迁坟时,我会详细地讲给你听。还有,路过夏宫时,去看看爽吧,她一个人很孤单的。现在,我要回去了!”
说完,他挣开翰,急急忙忙地拨转马头回去了。
翰呆滞了一会儿,也只好上路。
几天后,翰住进了夏宫。
走在夏宫的游廊里,走在花园的小路上,站在夏宫门前,往日的一幕一幕都浮现在眼前,翰常常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春风骀荡,万物萌发。翰却毫无感觉,整日在园中游逛,茶饭不思。
爽坐在他身边,柔声劝道:“王兄,你吃一点吧。王嫂如果还在,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会心痛的。”
见翰一味地沉默不语,爽又说:“妈妈离开的时候,我曾想就这样跟着一起去了。但是,妈妈是希望我好好活着的,嘱咐我无论多难,一定要好好活着。像是翩翩王子……大王,父母和姐姐都离开了,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想必也很难过。”
此时,翰仿佛才注意到了爽的存在。
看着爽,翰说:“爽,抱歉,我没有照顾好你,一直在忽视你。”
“已经很好了,王兄,我没有抱怨的意思,只是想你能放宽心。王嫂也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最后一次见到王嫂,她是什么样子?“见爽欲言又止的样子,翰说:“说实话,爽,我想知道。”
“王嫂独自来到夏宫,神情忧郁,说是担心父王,总是郁郁寡欢。”看见翰专注的眼神,爽继续说:“有时候,她还偷偷地哭泣。”
“你仔细想想,详细说说。”
“在花园里,喏,就是那个角落,有个老园丁住在那儿。那天清晨,我看见王嫂在摆弄花盆,小声哭泣着,可能是想念那个女人了。曾经有个女人像妈妈那样对她,种了王嫂最喜欢的花,还在花盆里给她留了一个小瓶子。”
“小瓶子?”
“喏,一个这么大的小瓷瓶,王嫂拿到后就立刻回房间了。”爽用手比划着说。
翰猛地起身,像屋内走去。爽不解地嘟囔:“都是这个样子,急匆匆的。”
找遍了房间的角落,翰也没有看到爽描述的小瓶子。风从外边吹进来,打着窗帘。
翰望着窗外发呆,突然,他恍然大悟,起身奔向花园。
站在园丁房前,翰看见许多花盆,满眼都是花。
栩栩最喜欢的花是什么?我自以为很了解她,对她的喜好实际上却知之甚少。
翰敲开老园丁的门。“老人家,我是……”
没等他自我介绍完,花老头就伤感地说:“你是小蝴蝶的男人。我知道。小蝴蝶飞走了,花老头再也见不到她了。”
“栩栩最喜欢的花是那盆?”
“那盆粉蝶,花就像是像份蝴蝶,长着肥肥厚厚绿叶子的那盆。小蝴蝶每次来都过来看看,花老头给她精心照看着呢。放心吧!”
翰走过去察看花盆。
“茹妈找不到了,小蝴蝶也飞走了。小蝴蝶越大越像茹妈,挺各色的,都不像这旮旯的人,都待不长长。”老头絮絮叨叨地跟在身后。
翰找了铲子开始挖花盆的土。
老头跟在后面念叨:“现在不是换盆的时节。去年春天,小蝴蝶来的时候,自己换过土了。没和我说过,我是自己看见了,土翻成了新的。什么?里面还搁着小瓶子。茹妈就弄了个小瓶子搁在里头,小蝴蝶拿走了。这俩人,都兴在盆里搁上个小瓶子…….”
“老人家,烦劳您把花栽好。”翰拿着瓶子急忙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