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柳陌被太后叫到宫里。
她一进大厅,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女在和太后聊天,鹃在一边陪着。
太后和颜悦色地招呼:“快来呀,栩栩,给你介绍个姑娘认识。这是鹖相的女儿鹋,是咱们翼族有名的才女。鹋,快来见过王后。”
鹋躬身触膝行礼,说:“参见王后。”
鹋苗条纤小,身着白色孝衣,面容哀伤却难掩丽质,气质典雅,是电视剧里的古装美女形象。
柳陌知道鹖相刚刚过世,忙让小蝉搀起她来。
“栩栩,你也知道鹖相病逝了,临终前托付翰照顾鹋。她戍边的、为官的哥哥们都在外公干,鹋姑娘在家里孤苦伶仃的,我把她接来住段时日,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啊。”太后叮嘱道。
栩栩连忙应道:“知道了,母后。鹖相一家皆为我族栋梁,我自当照顾好鹋姑娘。”
说了一会儿话,太后命人拿出一套首饰送给鹋。这是一套白玉首饰,质地纯洁无暇,样式古朴大方。佩戴好首饰的鹋,更显得顾盼生辉,姿容出众。
柳陌看着她,顿时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
回宫的路上,小蝉一路气鼓鼓的。柳陌同她讲话,她也不搭腔。
一回到自己宫里,小蝉立刻关好房门,说:“公主,快气死我了!”
“怎么了?”
“公主,您知道吗?那个鹋姑娘分明就是来者不善。”
“别乱用成语,你知道什么叫来者不善。”
“就是,我听见鹃姑娘身边的宫人们偷偷嘀咕,说……”
“说什么?小蝉。”
“说……哎,我就直说了,反正您早晚都得知道。我听见她们说,因为您嫁过来后一直未有身孕,太后接鹋姑娘进宫是另有打算。”
柳陌心里暗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想休了我,不会吧,怎么说也得顾忌我叠族公主的身份啊。”
“她们说,翼族祖制有规定,妻子结婚久未生育的,或未有儿子的,儿子生的少的,丈夫都可以尽快纳妾。就是说,翰王马上就要纳妃。这可怎么好?公主。”
柳陌不做声,心里想:“哼,久未生育!我们才结婚半年多而已,就等不及纳妃了。可见女人无论多么尊贵都会沦为生育机器。”
小蝉继续愤愤不平地说:“她们还说王妃必须是身份贵重之人。鹋姑娘不仅家世显赫,而且才华横溢,歌声美妙,琴艺出众,在叠族域颇负盛名,完全符合条件。只等她服丧期过了,太后就打算把这件事提上议事日程。还说,翰王就是因为喜欢这样有才华的女人,才答应鹖相照顾她。啊!太气人了!”
“好了,小蝉,不用替我不平了,快下去吧,我累了要歇息一会儿。”柳陌的眼底一片悲哀,说话有气无力。
“公主,你生气了?是我不好,碧萝姐姐说过我沉不住气,我改不了这嘴快的毛病。”
“没什么,我真累了,要歇歇。”柳陌好歹把小蝉劝走。她要自己静一静。
以前,柳陌在叠族宫见过斓王的妃子。听说,斓王婚后,因王后久未生育,就纳一贵族女子为妃。
王妃生育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小王子。那两位公主年长栩栩几岁,早已出嫁。小王子只有十岁,被送去学院读书。柳陌只在出嫁时见过姐弟几个。
王后过世后,斓王伉俪情深,未再续后,也未将妃子扶正。
白鹭和黄莺的生母就是先王鹄的妃子。听说王太妃是和小王子一起死于翼族叛乱。
可见,为了人丁兴旺,各个王族都会纳妃的。
虽说柳陌大体也了解四族的婚姻制度,但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落在自己头上。
翰前面有情人,现在又要纳妃。一个是绝世容颜,一个是绝世才女。哎,我真的成了黄花菜了!
想起两人以前如胶似漆的恩爱时光,柳陌直恨自己像个傻瓜,傻傻地把自己交付出去,又傻傻地被人弃之如敝履。
这天晚饭时节,翰在前殿批示公文。
卫士进来禀报,说:“鹋姑娘求见。”
翰点头应允。
只见鹋翩然而至,后面跟着的宫人手里捧着食盒。
鹋拜见翰后,微笑着说:“大王,今日和太后聊起来,说您一忙起公务来,就废寝忘食,我便备了些小菜送来,您尝尝还可口吗?”
翰急忙说:“鹋,你是客人,怎好劳烦你。”
鹋柔声说道:“大王,太后待我如同家人,您怎么反倒见外了?”说完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翰。
看见鹋暧昧的样子,翰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加重道:“我也视鹖相亦师亦友,视你为妹妹。只是这些事让宫人去做好了,你在宫里尽可以多看看书,散散心。”
鹋何等的冰雪聪颖,立刻就感觉到了他语气的转变,听出了话意中的疏离。
她不禁脸色微红,尴尬一笑:“是呢,我也是想趁着这段时间多看看王宫里的藏书,还要请教宫里的琴师,多学习学习古曲。”
想到鹋刚刚丧父,翰口气和缓了些:“嗯,你想多读书、精进琴艺很好,找王后给你安排即可。”
鹋低头答道:“是,大王。我父亲若还在世,也会支持我多学习的。”
翰点头表示赞同。
鹋轻叹一声,说:“大王,我记得小时候,时常见您和父兄一起探讨学问。那时候的您意气风发,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冥思苦想。往事难追,那种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这句话勾起了翰的回忆,那段他和翚一起师从鹖相学习的时光。那时候,他们意气风发、壮志凌云。
“还有那首歌,你们经常一起唱的《飞跃山河》,您弹琴,和我父兄一起吟唱。”说着,她哼唱起来:“高山巍峨,河水悠长,在山之巅,在水一方,风云激荡,我心飞扬……”
翰想起来那些青葱岁月,他不由地跟着唱出声来:“我心飞扬,过万里长空,护山河无恙,瞰村庄安详……”
唱罢,两人相视一笑。翰语气又柔和了些,说:“鹋,你日后若有难处告诉王后便是,她若处理不了,自会禀报于我。”
鹋点头称是,随后便岔开话题,聊了一会儿后,便告辞退出了。
在太后的各种暗示下,加之自己少女怀春后爱慕的人就是翰王,虽说,鹋之前也有耳闻翰王夫妇恩爱异常,但还是鼓足勇气尝试着主动去接近翰。
如此受挫后,她便有了几分羞愧,但更多的是不甘。
虽说王后身份尊贵,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大方,但是自己也不差她什么,无论长相还是才华。
慢慢来,翰王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我的。她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思付着。
翰想起太后最近的态度,老是有意地夸赞鹋,如今又看到鹋的情形,心里顿时明白了个大概。
最近几天,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关注此事。这些女人们还真是够无聊的,他不禁颇为反感。
柳陌终于下定决心和翰摊开聊聊,得知翰在前殿,便过去找他。
她刚刚走到殿前,就听见悠扬的歌声,是翰和一个女人在合唱。
柳陌初次见翰时,他就是座行走的冰雕。后来,冰块渐渐融化了,她才看见他的人。
柳陌自觉乐感嗓音都一般,平日里,很少哼唱。就在他俩你侬我侬时,也只是说说笑笑,从来没听见翰唱歌,也不知道他是喜欢唱歌的。
是喜欢唱歌?还是喜欢陪他唱歌的人?
就在自己思绪乱飞时,柳陌看着鹋从大殿出来,急忙后退几步站到廊柱后观察。
鹋从面前经过,一脸的娇羞和喜悦,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留意四周。
鹋白衣红唇,青春靓丽,与柳陌此刻灰暗的心情形成了强烈对比,她的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又被狠狠刺了一刀。
她转身回宫,走得很急,小蝉跟在身后一路喘着粗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