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过午饭,宫人来禀报柳陌说,大王回来了!
一直到晚餐,柳陌在太后宫里才见到翰。翰拜见完太后,神情冷峻地和柳陌打了声招呼。
飒巡边不在,用餐气氛沉闷。太后问了些路途上的事,翰心不在焉地应答着。
夜深了,柳陌等在房中。
很晚了,翰还在隔壁书房处理公务。柳陌觉得自己的一些想法在逐渐得到证实——翰在躲着她,拒她于千里之外。
翰心不在焉地翻着公文,等着栩栩亲自端一盏热饮来,温柔地看着他。直到深夜,栩栩一点动静没有,翰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翰走进卧房,栩栩已经入睡了。他抱起被子,放在了卧榻上。
柳陌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暗夜,泪水滴下来,打湿了枕巾……
翰每天忙忙碌碌,早出晚归。夫妻俩分床而眠。
飒因公外出了。柳陌只好再次追问鹃,是否认识那个女人。鹃的回答和飒相同,劝她不要想多了。
柳陌又找了几个年长的宫人看画像,有的说不认识,有的看上去惊慌失措,没人叫出她的名字。柳陌觉得所有的人,都对自己撒谎,隐瞒着什么。
有几次对着翰,她就要脱口而出了:“为什么欺瞒我?告诉我实情吧!”
翰冷若冰霜的脸似乎在一直提醒她:“我不爱你了!我的爱人复活了!”怕得到这样的答案,她每次都硬生生地把话咽回去。
柳陌想起了妈妈,相对于帅气的爸爸来说,妈妈只是个普通的清瘦女子。她是报社记者,除了出发就是赶稿子,总是一副形色匆匆的样子。
柳陌上大学后,整理储藏室时,在角落里发现了妈妈的一小箱遗物。
打开尘封的日记,柳陌才知道,在妈妈忙碌的麻木外表下,有着一颗敏感脆弱的心。
他们初次相见时: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他低着头,认真地画着图纸,清爽的头发覆在前额,修长的手指在勾勾画画……就在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场面也出现过好多次,认识他也好久了。
他们相爱时:原来马路边窄窄的人行道,竟然能并排走两个人,原来那么长的路,也很快走到头了,于是我们决定再重走一遍。原来我是如此风趣,每次他听到我的傻话,眼睛都会闪闪发亮,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初为人母时:离天堂最近的一段时光,女儿会笑出声了,女儿会爬了,女儿今天会喊爸爸了……为了照顾好女儿,他让我辞了记者的工作,转而做办公室的工作。我思考再三,还是不愿意放弃正在跟踪的新闻事件。他不满意了,我们争吵了,谁也没有说服谁。
他们分手时:他最近工作很忙啊,总是回来得很晚,一脸的疲惫,对我也带搭不理的。那个叫张俊丽的女人来找我了,说是怀了我丈夫的孩子,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我想听他的解释。他说你整日在外奔波,真是为了工作吗?那个姓谭的摄影师不是一直很欣赏你吗?我突然觉得他很陌生,好像自己从来就不曾了解他。
他们离婚时:他说,你的女儿和工作占领了你全部的时间,你的心里没有我的位置。我说,女儿也是你的女儿,工作我一直在做,不爱了,就不必强求,也别再找什么理由。我不会纠缠,我们好合好散。
柳陌还想起了姜老师,她瞪着圆圆眼睛可爱的样子。她的爱人背叛了她。终了,她躺在急诊室外冰冷的走廊里,白色的床单下那双秀气的脚哪里也去不了了。
人生再悲凉,柳陌还想走下去。婚姻再不幸,她也想和妈妈一样,不愿走到相互撕逼、不留脸面的地步。她想给自己留一点最后的尊严。
翰最近很是气闷。“当年,你如果对我有一丝丝的动容,也许事情就不会到今天这个样子了。”鹇疯狂无助的表情常常出现在翰的眼前。鹇在质问他的冷酷无情。
如果他现在无所顾忌地去质问栩栩。“你喜欢那个风流不羁的浪子,对吗?不再对我微笑,不愿和我说话,这就是你突然对我如此冷漠的原因吧。”
会怎样呢?他怕她点头承认。如果真是这样,无论他和栩栩之间曾经多么相爱,他也接受不了心有所属的女人,不!是绝对不能容忍。
同时,翰也怕她否认,从此看扁自己,让她像晴朗天空一样的眼睛里飘过乌云。夫妻之间从此有了难以愈合的裂痕。伤害容易,愈合很难,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
种种情形在翰的脑海里演来演去,哪个情景都不是他想要的。
在这件事上,翰的杀伐果断变成了顾虑重重、犹豫不决。
最近,翰几乎不回来吃饭,也很少回来就寝。偶尔回宫来,也是很晚,回来便往卧榻上一躺,鼾声顿起。他在躲着她,冷着她。
柳陌想做一次努力,和翰一起吃顿饭,谈谈心,把话说开。
这天,她得知翰在前殿办公,便让宫人采买了些他爱吃的食物,在厨房里忙了一个下午。
然后,她打发小蝉去请翰回来一起用晚餐。
在翰办公的殿外,卫士说,翰正在与人谈话。
小蝉等了一会儿,怕公主等得心焦,就拜托卫士禀告翰王,说王后请他回宫用餐。
天色渐晚,翰终于结束了与几个重臣的会谈,刚刚舒展了一下身体,就有御医匆匆来秉报:“老臣鹖病危!”
鹖是翼族的托孤重臣,近年来,他尽心尽力辅佐翰,为了翼族发展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和翰更是亦师亦友。
翰一听急欲出宫探望。
一见翰王走出来,殿前卫士便上前禀告,说:“启禀大王,刚才……”
翰却着急忙慌地打断他的话,命令道:“我已经知道了!快快!备马!”说完上马挥鞭疾驰而去。
已经知道了?殿前卫士摸摸脑袋,立正站好,继续站岗。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柳陌在屋里来回踱步。
小蝉说,我再去看看,便往前殿而来。她问殿前卫士:“你禀告大王了吗?”
卫士说:“禀告了,我还没说完,大王就说已经知道了,便急急忙忙出门了。”
“去哪儿啦?”
“宫外,刚才大王命令备马,向宫外疾驰而去。”
小蝉只好讪讪返回,把这些情形讲给柳陌听。
柳陌心想翰是根本不愿意面对她的。
这么晚了,他急急出宫是去见那个女人了吗?那今晚,他是不是又不回来了?
他能够再次接纳那个杀害了他父王和小王弟的女人,必是真爱无疑。罗密欧和朱丽叶不也是如此吗?家族仇恨被爱情打败了。
若是他们在一起了,我要不要从此放手。离婚?不可能,我现在是栩栩,不是江柳陌。
回归原来的世界?虽然茹妈的信告知了有这种可能性,可以搏命一试,但我当真舍不得离开这个男人。我离不开他……
果然,翰一夜未归,柳陌也一夜未睡。
她的一颗心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冻伤了,结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