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殿,柳陌便默默坐到窗前。此时,她精心制作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绕是一点也不赶眼色的小蝉此刻也不敢作声,默默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忙到深夜,翰起身回寝殿。好几天不见柳陌了,他很想回去看看,哪怕两个人什么话都不说。
见翰出来,殿前卫士行礼后禀道:“翰王,那个,好像是王后和小蝉来过了。”
这是个对小蝉比较留意的卫士,虽然她的身影在殿角一闪而过,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什么时候?”
“掌灯时分。哦,那时鹋姑娘正好告辞出来。”
“怎么不禀报?”
“王后没说求见,好像就在那边站了站。”卫士说着指了指那边。
翰听了,心里一沉,心想,千万别让栩栩误会了。
他命令道:“记着,传令下去,前殿乃办公之地,女人求见就不要通禀了。嗯,只有太后、王后例外。”
卫士喊:“听令!”
翰转念一想,若是栩栩在意他,还爱他,是不是应该发脾气,找他理论啊,不过也可能此时正在寝宫里生闷气。
她来找我必定有话要讲,一想到此,心里生出了几分欣喜,便加快脚步走了回去。
寝宫里,柳陌坐在画板前,在画画。
翰见她没注意到自己回来了,故意弄得脚步声很重。
见柳陌一动不动,翰又干咳了一声。
柳陌此时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面容沉静,看不出有丝毫波澜。随即,她又转头作画,当他是空气。
翰在屋里踱来踱去。终于,他打破寂静,问:“你今天去前殿了?”
“嗯。”
“找我有事吗?”
“路过。”
“你看见鹋菇娘过去了?”
没有回答,翰跟着解释了一句:“我们没什么。”
柳陌抬头注视他,神情淡漠,冷冷地说道:“与我何干?那是你的事。“
一句话噎得翰说不话来了。
栩栩一点也不吃醋,漠不关心,眼神冰冷。
翰意识到她根本不在意他。伤心失望之余,他猛地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咣“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柳陌像是被惊醒了,看着画板上一团团杂乱的线条,扯下画纸来,撕得粉碎。
第二天,柳陌刚给太后请安回到寝宫。鹋就来拜见柳陌了。
柳陌虽不待见她,却也不能避而不见,只好勉强应酬。
鹋走进来行礼后,并不入座,环顾四周,一脸艳羡地说:“王后,这房间布置得如此别致,桌布、窗帘色彩淡雅,摆放的物件也新颖。人人都说叠族的制陶技艺精湛,我可以观赏一下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柳陌只好领着她在屋里转了转。
鹋边看边赞:“王后,您的眼光是真好!看这帷幔色彩搭配得多赏心悦目啊。这对花瓶器型独特,线条圆润流畅,叠族陶艺果然名不虚传啊。”
“谬赞了,鹋姑娘。”
“王后,您真是谦和,难怪宫里人人夸您。”
柳陌听了暗恨,这宫里有几个人夸奖我?一个个的口蜜腹剑。
“哎呀,这是翰王的书房吗?昨个儿,翰王还叮嘱我多读书,想看什么书就找您。王后,我可以进去找几本看吗?”
小蝉气得白瞪眼。柳陌却说:“请进吧。”
鹋进到书房里,翻检了几本书。她拿着其中一本,高兴地说:“这本《四族图鉴》想必是先父送的,我记得先父曾给大王讲解过此书,那时候,我常常跟着旁听。大王和翚兄自然是聪明绝顶,我愚钝些,有些问题问的幼稚,大家就都笑我。”
柳陌面上敷衍:“是吗?你可是才女,怎会愚钝。”
“哈哈,那才是谬传,和王后一比我可什么都不行。哎呀,这屋里怎么没有琴,我记得大王长于音律,少时便擅操琴。”
“是吗?多谢提醒,等我问过翰后再添加一具便是。”
“王后,琴须得是蕉叶式才好。这种古琴,琴首有一叶柄,琴底仿蕉叶之茎,造型精妙,琴音清越圆润。”
“哦,多谢指教。”
柳陌心下明白鹋是在显摆他们青梅竹马,从小感情就好。幸好昨天她耳闻目睹了些情形,否则,今天自己控制不好情绪,可能会挂相,又被人耻笑。这王后,她是真不想当了。
“这幅画是王后画的吗?树的眼泪包裹住了飘零的白羽,画的意境真好!这多像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看着让人感动!还有点伤心呢。”鹋惺惺作态。
柳陌不动声色,看她表演,不咸不淡地说:“你理解得不错,画意正是如此。”
鹋的所有招式都像是皮锤打在了棉花上,看不出王后有什么反应,不免有些悻悻然。
她略坐了一会儿,便托辞:“哎呀,想起来了,太后说我难得进宫,命我抄写《鲲鹏传》呢。”说罢,起身告辞而去。
小蝉送她出门,冲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鹋身边的婢女小声问:“姑娘,您说,这王后是不是反应迟钝?姑娘您的话句句都是小刀拉肉呢。”
“迟钝?听说她管理起宫中事务来,井井有条的,根本不是蠢笨之人。”
“什么井井有条啊,宫里许多人背后议论,说她争权夺利。”
“你知道什么?这只能说明她管理有效,剥夺了一些人的利益。”
“姑娘,还是你厉害,一看就明白了。”
“王后她要么是城府极深,要么就是为人大度,看起来又都不像。”
鹋百思不得其解。王后若是个手腕厉害的,又怎会平息不了非议?王后若是和翰感情深厚,又怎会不嫉妒?她怎样也想不到,王后是起了放弃之心。
原来,昨天,与翰见面后,鹋看出他心有所属,并不接纳她。她知道翰从不违逆太后,只要太后做主,此事并无大的阻碍。
只是怕王后从中挑唆作梗,她便去探探虚实,将自己与翰的感情夸大了讲给王后听,想让她知难而退,与其阻挠,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然而,她炫耀了个寂寞,王后并不睬她。
几天后,有叠族使者觐见,给翼族宫带了些礼物,给公主带来家书。家书中只报平安,叮嘱栩栩恪尽本分,调养身体,早日怀上王子。
柳陌问起父王和翩翩来,使者回道,近来大王抱恙,吃了药后,已好转了。族内的日常事务都是王子在处理。
雪消冰融,明媚的春阳普洒着光辉,人们行走的脚步越来越轻松了。鸟儿振翅高飞,树木抽出嫩芽,空气中传播着自由的讯息。
柳陌站在翼族的山坡上,心里萌生了想要出走的想法。
翰本来就已旧情复燃,不再爱我了,如今又来了一个白月光和我争夺。何必呢?和他人分享一个不爱自己的丈夫,继续这段形同虚无的婚姻,我必须要尽快做个了断了。
我要回家了!还有二十一天,我要回家!离开没有爱情的婚姻,离开这个充满争斗、谋杀的空间。没有什么羁绊了!我要抛开一切回到原来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