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蠡一宿未归,卢氏急得一夜未合眼。
天色熹微,若蠡赶回来直接去了厨房,翻缸倒罐。翻出一袋青稞,将锅里的几个烫饼装进一只口袋里又骑马走了。
若蠡将青稞面饼交给妇人。女人捧着珍贵礼物,满眼惊喜,双手微微颤抖不停道谢。
小不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若蠡摸摸她的额头,温热微汗,看来她担心反复的高热不会卷土重来。
瓦罐咕嘟咕嘟冒泡,毡帐里飘散出青稞浓香,妇人黝黑脸膛泛起亮光。
“嫂子,家里就你和音儿?音儿的爹爹不在家吗?”
“去东边给人牧羊去了。家里就靠他爹替人牧羊放马打猎讨生活。这段时间他爹回来次数少,拿回来的吃食也少。孩子跟着吃苦,饥一顿饱一顿。”
“其他人家情况也这样吗?”
“西罗族大部分人家都是这样。如果打仗,男人还要上战场。女人留下来照顾老人和小孩。如果象音儿昨晚那样生病也请不起人瞧病,自能自求多福,靠自己挺过去。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现在音儿恐怕就……。音儿有个哥哥,三岁时候也是高热不退,最后走了。”妇人说起往事,一脸沮丧。
楚荞听说若蠡一夜未归,匆匆赶来一探究竟。当他知道她一夜未眠,责备道:
“若蠡,你不管不顾去照顾别人,别忘了你自己是一个病人。”
“我正巧碰上怎么可能袖手不管?你了解他们的生活吗?你知道有时候生活的无助让人多么绝望。如果不伸手相助,人人都会陷入无助。我现在有家难回,流落到这里,是你和你的家人、族人收留了我,我心下感激,总想自己能做点什么去帮助别人。”
“你的心情我理解。这里有我,你只管养好身体。其他真地不用你操心。”
“你养尊处优又长年在外,远离这里的生活,他们的真实情况,你了解多少?他们需要你。”若蠡看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说道。
“我懂你的意思。我并不象你们想的那样没心没肺。”若蠡见他说这话认真的样子不象是开玩笑。
几天后,若蠡再次登门,找到音儿母亲:“嫂子,我带了一些果蔬种子,现在刚开春,我们试试把它们种下去。看看能不能成活,今年收获怎么样?”
女人听了,黯然无神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她咧嘴笑道:“好主意。我们现在就下种试试。”
她们来到一片开阔的谷底,种下春天的果蔬和希望,期待生根发芽,开枝散叶,硕果累累的秋天。
回到毡帐,音儿独自在毡垫上玩耍,
若蠡和音儿的母亲相对而坐,聊起家常:“嫂子平时可做一些穿针引线的活计?”
音儿母亲笑说:“有时家里大人小孩缝缝补补的针线活是少不了的。手艺也不是很好。”
若蠡听了笑而不语,从随身带的一只青色软皮囊里取出一只圆型小花绷。将两只合二为一的竹环分开,取一块白色薄薄素绢绷在一只圆环上,再将另一只圆环套在上面。拉紧绷住,她捧起花绷对着绢帕飞针引线。一会儿功夫,一朵玫瑰花儿的雏型就呈现在眼前。
“真好看。”音儿母亲不由赞叹。
若蠡将花绷拿远仔细端详,幽叹:“这还是我母亲教给我的手艺。许久没有碰过,手都生疏了。我妈妈做得一手好女红。”
“你妈妈一定是一位美丽能干的女子,才会生出你这样花儿一样美丽的女儿。有这样的母亲,你一定很幸福。”
听了这番话,若蠡眼里的光芒突然暗淡下来,声音沙哑:“我的母亲几年前过世了。”
音儿的母亲见状,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什么,我也是一时难过。我母亲的确美丽能干,一手女红在我们那里远近闻名。我只学到了一点皮毛,只能勉为其难把我所学一点一点教给你。”
“你要教我做这样的女红手工?”音儿母亲恍然醒悟,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伸出自己粗糙漆黑指节粗大的大手,反反复复、左左右右看看了又看,一脸苦笑:“我这样粗笨大手行吗?”
“行的,你在家里缝缝补补,这些都是一档子事儿,没什么分别。你每天在我给你的花绷上按着绣样多练练。我会经常过来教你不同的针法。”
“为什么要教我这些?”音儿母亲大惑不解。
“这是一个秘密。“若蠡莞尔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