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华上惊蝉

第3章 寻露蓬莱滞人间

华上惊蝉 十年江山 5640 2024-11-13 09:11

  之前二月一直生活在永为白昼的琉璃白玉宫中,虽为宫娥,但因在九重天侍奉的关系,吃喝用度也是下界小仙所不能比的。自从入了这冥渊后,她那原本俏丽的花颜因冥气的浸染,徒生了几分憔悴。再加之水土不服,吃不惯冥渊里的吃食,小脸更显苍白。

  “你且忍忍,待我明日去人间给你寻些仙草仙露。”六华坐于二月的床边,悉心为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渍。

  二月淡淡一笑,灵动的杏眸染上几分暖意,道:“之前在人间养伤,故从未与你好好谈过。你未曾修仙,为何会在这冥渊做了鬼仙?”

  “你可曾听闻三百年前紫微大帝与魔帝之事?我就是在那段时间阴差阳错受了天雷来到了这里,因着魂魄带有神雷,故而阎罗将我提拔做了鬼仙,一晃便在这三层渊守了三百年。”六华笑着握起二月的手,“好在现在你来了,以后我在这三层渊便不会闷了。”

  二月轻咳一声,看了眼周围阴冷的石壁和盖在自己身上洗到发白的棉被,眼神逐渐黯淡,“六华,那日同你一道来天罚殿救我的男子是何人?为何这段时间我都未曾见过他?毕竟是救命之恩,还是要当面感谢的,咳咳——”

  六华轻顺着她消瘦的后背,面露难色。冥尊的身份她不能告诉他人,但二月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六华思索片刻后,缓缓道:“他,他是烛阴上神。”神识是冥尊,但冥尊确实是占着烛阴上神的名号入的六界,这样一来自己也并不算欺骗二月。六华这般想,便觉得自己这样说亦是无可厚非。

  二月闻之,苍白的面容上着了一抹红色,略带忸怩道:“想不到烛阴上神化形后竟这般俊逸,不过,六华你是如何与上神相识的?”二月面带疑惑地看向六华。

  “他,他那个,哦。上神不是与我们冥渊的阎罗大人有过私交嘛,我在这之前与上神有过照面,不过并未说上几句话。一个多月前烛阴上神莅临冥渊,我与那小童说笑期间听闻了你的故事。烛阴上神心善,便帮了我一把。”六华脸不红心不跳地将之前的事情瞎编乱造地说与二月听。

  二月虽将信将疑,但也未曾多言。

  六华见二月垂眸深思,胡乱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屋子,前往三层渊。看守三层渊是六华的职责,幸亏这三层渊很少有人来,不然自己消失了一个多月还不得被阎罗骂死。

  但六华并不晓得,她自从离开冥渊之时,冥渊众鬼神便已经知晓她不在三层渊。毕竟混沌一声吼,四海八荒也要摇上一摇。

  “你们想不想我呀。”六华亲昵地抵在混沌的脑袋上,右手还不忘给朱雀顺毛。

  “回来了?”结界内传来冥尊清冷低沉的声音。

  六华抬头看了眼结界的方向,走了过去。

  “冥尊,之前是我的错,我不该连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你原谅我呗。”六华扬起脑袋,朝结界扯出一抹爽朗的笑。

  结界内冥尊依旧是一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垂眸看着与自己一线之隔的六华,道:“孤,原谅你。”

  六华一听,脸上的笑意更甚,转身趴在了旁边的岩石上,看着结界的方向,道:“冥尊,六华再跟你你商量个事儿呗。”

  冥尊侧目看神色略憨的六华,墨睫微颤,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说来听听。”

  一听这话,六华立马爬起来,盘腿坐下,“二月她的伤虽然康复了,但一直都吃不好睡不好。我想去蓬莱一趟为她采点仙露摘点仙草回来补补,冥尊要一起去吗?”六华俏皮地冲着结界一笑。

  她虽是鬼仙,有个仙字,但她确实是个不学无术的小鬼仙。蓬莱阁是修仙之地,有名望的地仙,半仙的聚所,以她的能耐若无冥尊的帮忙,怕是进不去的。

  结界内一片安静,正当六华想要放弃时,结界内流出一道白光汇入了六华的眉心。

  旁边的混沌与朱雀突然站了起来,兴奋地绕着六华转圈,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这,这是什么?”六华摸了摸自己微暖的眉心,心中疑惑。

  结界内的冥尊转过身去,淡淡道:“孤已将其封印于你的神识中,如有危险,它会助你。”说罢,冥尊便化为一道白光消失于混沌之中。

  六华未曾多想,回去便让二月扮成自己的模样守在三层渊,自己则入了人间。

  蓬莱是四海八荒修仙之人的圣地,亦是地仙飞升神界的界桥。这里尘力充沛,生长了不少奇珍异草。六华仙龄虽短,但也听了不少关于蓬莱之事,但今日见了这飘浮于渤海之上的仙山灵阁,还是不免吃了一惊。

  蓬莱虽无云宫那般千云蔽日,金碧荧煌,但其生机盎然的飞阁流丹使得蓬莱甚显清致。

  六华隐了身形,收了尘力,徒步经潺溪艳绿来到了临池。

  临池乃蓬莱仙草的滋养之地,当六华正要过去找几株增强尘力的仙品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清且安,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私生女还敢在本郡主跟前搔首弄姿,你这是要摆给谁看?”一身着水绿色纱裙,碧眼盈波的妙龄女子面带愠怒地抬了抬高傲的鹅颈看向站在六华身旁的女子。

  女子虽穿着一身半旧的鸦青色束袖纱裙,面容憔悴,但依旧掩盖不了她那妍姿艳质,惊鸿艳影。

  六华第一眼见到这个叫做清且安的女子,便被她那张妩媚倾城愣了神。

  “师妹,你就与郡主道了歉吧。”清且安身边的男子上前劝导。

  清且安往后退了一步,媚眼摩挲,神色中尽是慢慢地失落,“兮鸾师兄也觉得是且安的错?”她身形微晃,怔怔地看向站在郡主身边的兮鸾。

  兮鸾俊朗翩然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偏过头去看向身旁的女子,“郡主,兮鸾一心求道,还望郡主莫要以旧时长辈的笑语桎梏兮鸾。我与且安师妹清清白白,还望郡主手下留情,莫要错怪迁怒且安。”他往后退了一小步,俯首作揖。

  郡主一从兮鸾口中听他如此亲昵地唤“且安”,郡主心中便更气,穿过身为虚影的六华便抬手打了清且安一巴掌。

  看着清且安嘴角溢出的鲜血和红肿的左脸,兮鸾急忙上前将郡主拉到了一边,俯身就将清且安拦腰抱起,眼中尽是心疼。

  “凤阙!你给我听清楚了,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娶你!你若是再敢伤害且安,我不会放过你!”兮鸾抱着清且安走过凤阙,浑身上下散发着怒意。

  “站住!”凤阙突然拽住兮鸾的袖口,缓缓抬起那双浸着泪意的眼睛,看向那个依偎在他胸口的女子,语气冰冷却掺杂着三分无奈,“不论你是否相信,昨日我确实亲眼看到她将我的药换成了散灵散。”

  兮鸾冷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之色,“凤阙,你觉得我会信吗?”他抽回自己的袖子,未看凤阙一眼,抬腿便朝山上的药阁跑去。

  就在六华刚到转身离开时,她一抬头便瞧见清且安半藏在兮鸾肩头的那抹冷笑,看得六华浑身一哆嗦。

  此时的临池便只剩下六华与凤阙两个人。

  凤阙看着空无一人的临池,像一只受伤的小鹿一般抱着自己的肩膀,靠着树慢慢蹲了下来,嘴里喃喃自语:“明明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为何就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女人这般对我,为何不信我呢?兮鸾,兮鸾……”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六华只能听到她哭泣的抽啜声。

  若是六华未瞧见清且安深达眼底的冷笑,她定会觉得这傲慢的小郡主活该。但如今见着了,六华倒开始同情她了。一个妩媚多姿,弱不禁风,一个性情乖张,傲慢无礼,任谁都会站在前者一方,可谁又真的愿意不用眼睛用心看人呢?

  六华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临池,采了一箩筐的仙草两瓶仙露便往回走。

  谁知,她刚出蓬莱境显了身形就与路过寻找烛阴上神的婉罗上仙遇上了。

  婉罗上仙刚过蓬莱,便瞧见六华鬼鬼祟祟地背着一箩筐仙草从蓬莱走出来。一想到那日在九重天看见烛阴上神时六华与他举止亲密,便拦住了六华的去路,想着从六华口中或许能得知烛阴的下落。

  “你可知烛阴上神身在何处?”婉罗抬眸看向一脸尘俗之气的六华,轻掩口鼻。

  六华摇了摇头,将背上的仙草仙露用仙法收藏在了挂在自己身上的布袋里,作了一揖,道:“小仙自那日在九重天与仙上见面离开后便与烛阴上神分开了,所以小仙并不知上神去向。”

  “真的?”婉罗打量了六华一番,抬手便将挂于六华腰间的布袋拿了过来,“你莫要说谎。”婉罗警告道。

  六华看着婉罗手上的布袋,立马镇定下来,将头伏地更低,“小仙一字一句皆是实话。”

  婉罗见她确实是不知情,略带嫌弃地转身飞向天空,临走前还不忘将手里的布袋扔了出去。

  看着布袋飞向东山之后,六华甚为气恼,“这天上的神仙质量忒差了,都是些什么玩意!”六华边抱怨边朝东山方向赶去。

  瘟神虽去,但已经感染瘟疫的流民越过一城又一城,留下的只有漫天的白幡与垂髫的啼哭。

  六华站在只有三五人戍守的汉阳城城墙上,看着城外叫嚷开城门的千百名的流民,不知所措。可暗地里,她还是动了法术将城门的锁牢牢地禁锢住。

  “你在作甚。”六华身后突然传来冥尊冰冷的声音。

  六华转头看到身后一脸漠然的冥尊,扯出一抹笑,“看月亮。”说着六华看向涔云密布,无半点星辰的夜空,慢慢垂下了眼睑。

  冥尊站在她的身后,看了一眼她藏在袖口紧握的拳头,默不作声地走到城墙边上看向夜幕,丝毫不被城下的哀嚎苦闹声所影响。

  “冥尊怎得出来啦?”六华听着城下的声音心底烦躁,转头看向冥尊,逼着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朝向别处。

  城墙上的火把随寒风摇曳,星片火苗的光打在了冥尊完美的下颚线上。他侧脸微垂,深邃的眉眼与挺直的鼻梁埋在黑暗中甚显神秘,五官的精致妖冶惊艳了时光,六华不禁晃了神。

  “你许久未回。”冥尊淡淡一句,看向六华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

  六华一愣,刚要说话,便被城下的一声尖叫声打断了。

  城下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痛苦地抱着怀中的母亲,怒不可遏地盯着城墙上手持弓箭的守城士兵,一阵哀嚎。

  六华看向倒在男子怀中那个脖子中箭,口吐鲜血的老妇人痛苦地窝在儿子的怀里挣扎,不一会儿便咽了气。

  射箭的士兵一脸惊慌地扔掉了手中的弓箭,显然他并不是故意要致人于死地的。

  那丧母的青年将亡母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拔出老母亲脖子上的三角头的箭便起身一跳将箭扔了出去,直中那名射箭士兵的胸口,士兵当场咽了气。

  士兵一死,城下的流民突然沸腾起来,大声喊着“开城门!”

  这时,士兵身侧那个一直靠在木柱上面的守将站了起来,眼底下的乌青与胡茬无不显示出他的狼狈与憔悴。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士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盔,抬头阔步走上城墙的最高处。

  城下的流民看见一身将军铠甲的男人站在城墙上,安静了下来。

  方才丧母的青年男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声音嘶哑地冲着城墙上的将军喊道:“你身为秦国将军,一城之主,难道要看着我们数千名难民死了才高兴吗?!就你这样的,还配做我们的官?啊呸——”说完,男子恶狠狠地朝城墙方向脱了一口唾沫,他身后的人皆上前附和。

  城墙上的将军抬手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缓缓开口道:“我乃汉阳城守将王征,身后站着的是城内三万六千七百二十一名百姓。如今汉阳城内疫情刚歇,流落街头的百姓多达千人,虽有朝廷拨下的救济粮,但人人皆食不果腹,每日饿死之人就有数十人。如今尔等身携病疫,若入城,瘟疫之症便会再起。流民一起,必有暴乱!届时,城内百姓的余粮便会为你们所用,你们食粮而生,他们便会失粮而死。一命换一命之事,王某做不出来!若是各位信任,待朝廷送来粮食与药物,王某定会亲自出城为各位施粮送药。若是非要闯入城内,那王某定会冷刃相向,拼死也要护住城内百姓的一口粮,一条命!”王征虎目微瞪,手扶长枪站于城墙之上,其威仪一下子震慑住了众人。

  但奈何城下流民私心作祟,一心只顾自己,在一两个贪生怕死的流民蛊惑下皆拿起斧头与扁担誓要攻城。一时间,城下黑压压的一片人都开始往城门处挤。

  “冥尊。”六华拽了拽冥尊的袖口,眼神中尽是恳求。

  冥尊垂眸看了一眼六华拽着自己袖口的小手,墨睫微闪,声音冷峻道:“下不为例。”

  一听冥尊应允,六华兴奋地抱了一下冥尊,便笑着便跑下了城门。

  冥尊神色微愣,看着自己刚被六华抱过的腰身,略显嫌弃地别过脸。

  城门处的守城士兵不过两三人,见身后突然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个小姑娘皆大眼瞪小眼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姑娘,这里危险,你快些回家。”其中一个上了年纪,头发略显灰白的士兵一脸关切地看向这个同自家幺女差不多大小的姑娘,脸上充满了担忧。

  看着城门一次比一次浮动的厉害,六华身旁的三位士兵一步步向后退,兵刃皆对准了城门。

  六华垂眸捏诀,垂于身侧的两只手浮光涌动,一抹淡色的流光逐渐在她掌心凝固。她身边的士兵看着眼前的异像皆瞠目结舌地看向了身侧的少女。

  六华抬手罩向城门,一张淡色流光的巨大屏障落在了城门上,原本不牢固,即将开折的城门倏然如金铜钢铁般坚不可摧。

  “放心吧,在汉阳城没恢复过来前,他们进不来。”说着六华满意地看了眼自己施法的屏障,走到刚跑下来的王征面前,“你方才说的话,真好。”说罢,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六华隐了身形朝城墙上的冥尊跑去,看着身后朝自己跪拜的兵将,心底微酸。

  “我们走吧。”六华扯住了冥尊的袖子。这几日她虽仙法大增,但还是不敢自己飞。

  冥尊轻嗯一声,化作一道白光便朝桃都山飞去。

  二人刚走,城墙上便出现一抹暗紫色的身影。支有寒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眼底划过一抹阴鸷……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