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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前尘旧情错惘矣

华上惊蝉 十年江山 6475 2024-11-13 09:11

  支有寒不知在大殿外站了多久,但当他看见她眉心的白光之时,冷峻的眸子便黯淡了下来。

  清且安站在他的身后,声音略带焦躁,“主上,还有五个月,盘古幡的封印便会消逝。届时,神族必定会祭出混沌钟将魔域彻底封印,到时候,我们若拿不到穹尘珠与之相抗,魔域将会永埋地底,再无见日之时。”

  “本座无需你来提醒。”支有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清且安心口微颤,向后退了几步,不再多言。

  支有寒看着殿内六华那张与往昔无半分差别的脸,眼底浮出一抹阴暗不明的情绪。

  十一万年前冥渊大动,混沌兽口衔混沌钟震六界于桃都山山口,后战神庚辰虽将其送归冥渊,却被阎罗阻于二层渊之外,阎罗为报庚辰送归之情,遂着冥渊之主的意思,将上古神器借与庚辰。自此,战神庚辰有混沌钟加持,无往不胜。支有寒也是在败于混沌钟之时,在其内壁里的上古刻纹中得知,冥渊之主诞于远古之前,六界之外,曾用混沌中开天辟地的尘力凝出过一枚穹尘珠,可镇六界,统御万物、甚至可以扭转时空。而像震慑上古一切神器之事,更是小菜一碟。

  支有寒用了数万年时间寻找这颗珠子的下落,甚至遣多人下冥渊,皆一无所获。后来他得知三层渊多了个守界的鬼仙,便利用从小与其长大的姐妹二月,逼六月现身,以此打探三层渊与穹尘珠之事。后来,他得知冥渊之主与六华相识,便让二月将六华从冥渊引出来,而经婉罗之事,支有寒顺理成章地将六华带到了魔域。他本想戏弄利用她,教她术诀,带她去人间看花灯不过是为了让六华信任自己,后来他也瞧出了她对自己有意,便开始践踏她对他所有的情谊,直至那次她为了自己去九重天偷药,重伤而归,他才开始心慌。

  再后来,应瘟魔往日之约,将清且安带回魔域,他才正式审视自己的心。但穹尘珠关系到整个魔域的生死存亡,容不得他犹豫。但为了保她性命,他决定将她与清且安的神识互换,让清且安用六华的身体去死,以此将冥渊之主给逼出来。怎知六华性子倔强,决然跳下了岩桥。

  原本他是以为六华已经灰飞烟灭了,但今日见着她,他才知道他的六华回来了,她活生生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可命运还是与他开了个玩笑。

  如今的六华能聚神识,完全是靠着她体内的穹尘珠。穹尘珠虽未完全在她体内觉醒,但如今她的神识已经与穹尘珠的尘力相结合,若强行取出她身体里的穹尘珠,六华必神识俱碎。

  换言之,六华与穹尘珠,支有寒必须二者择其一。

  若是之前,支有寒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六华,但如今,他动摇了。哪怕只动摇那么一分,他依旧饶不过自己。

  他源于无支祁,承接寄载了他数十万年对神界的怨念与仇恨。西天说众生平等,可生活在地底的魔域之人难道不是众生?生而为魔,他偏不信邪,定要将那诸天神佛从神坛上给拉下来,让他们也尝尝生活在暗无天日,被其他族类喊打喊杀的滋味!

  但他还不够强大,所以他誓要夺过穹尘珠与神界那些自恃清高的神仙们好好斗法,让魔族也能到金光彩霞围绕的九重天住上一遭。

  支有寒自六华刚开口时便已站在了大殿门口,自然也将六华所言的话听了个清楚。当六华挺身为魔域之人正言,亲口说出那句,六界本无界时,她彻底震慑了他的心魂。他的女人,冒天下不韪,傲视六界……

  六华没有在里面呆得太久,她刚出门便在门口瞧见了支有寒。她刚要开口,兮鸾便从里面冲了出来,推开六华,上前扶住了清且安的香肩,激动地唤着她的名字。

  “且安,是你吗?且安,且安,你这十多年来都去哪儿了?为何活着还不回来?”兮鸾俊逸的脸上尽是喜悦之色。

  反观之清且安,则一脸淡漠嫌恶地拂掉他放在自己肩膀的手,往支有寒身边靠了靠。

  近处的凤阙看到眼前一幕,大步上前,一把将兮鸾给拉了过来,“你看不见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说着,凤阙神色冷淡地对上清且安那双如姣花般妩媚的眼睛,语气爽脆道:“今日你既回来了,那我便跟你讨个说法。十九年前,渤海之滨,我可害过你?!”

  十九年前,凤阙,兮鸾,清且安等七位蓬莱境弟子外出游历,途径渤海之滨时,妖风起,众人被蛟龙卷入渤海底囚禁。蛟龙好色,看上了清且安的美貌,欲纳其为美妾,兮鸾不依,为救清且安化作她的模样,以此借来时间助其他道友逃脱。怎知后来蛟龙发现,兮鸾与众道友重伤昏迷,蛟龙将她与清且安带出了禁牢,正当蛟龙欲行不轨之时,一道黑影出现,将蛟龙命毙当场,并带走了清且安。后来,海底地震,凤阙拼命将兮鸾从废墟中救了出来,并将他带上了岸。他醒后拖着重伤的身子返回去找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凤阙将他打晕带回了蓬莱境,他的伤才好了起来。可自那日起,兮鸾便认定是凤阙见死不救,扔下了清且安,因此,兮鸾退了与凤阙旧日婚约,不再与凤阙谈笑。

  而凤阙,便再无出嫁之心……

  “不曾。”清且安嘲弄一笑,看向兮鸾,接着笑靥如初道:“凤阙,不曾害我。至于为何不回来,自然是瞧不上这蓬莱境,你也切莫纠缠。”

  兮鸾身子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昔日柔弱的清且安如今这般不可一世的模样,痛心疾首。

  “且安,你说过的,你想要同我在一处,你不记得了吗?”兮鸾痴愣地看向清且安,试图唤起她对自己的往日情分。

  清且安拂了拂纱袖,美眸中淡出五分不屑,无情地说道:“你莫不是真的以为当年与你信蝶传情的人,是我吧。”清且安掩面轻笑,眼神飘向凤阙。

  “你,什么意思?”兮鸾惊愕地看向清且安。

  “凤阙,你说,你告诉这个蠢男人,当年他被罚入无镜洞中面壁时,是谁替你传的信?”清且安冷冷一笑。

  兮鸾回眸看向身侧低眸惊愣的凤阙,深思微晃,往日种种浮上心头。

  初入蓬莱境,他被师兄诬陷偷读禁书,被众人不齿,就连当时与自己相交多年的旧友都跟着那些人奚落自己。当自己被罚一百诫鞭昏倒之时,一抹模糊的身影落入自己的眼中,他清楚地听见长鞭撕扯她皮肉的声音。后来,他询问过那日为他挡鞭的人是谁,但持鞭之人答应过那人不可说,他便也放弃了。直至后来自己被扔进无境洞思过,清且安送来书信,他便以为是她为自己挡了鞭,信也是她写的……

  “是你?”兮鸾声音嘶哑,神色不明地看向凤阙。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不知道,你是因为这些才——”

  “够了!”兮鸾嘶吼一声,心底五味杂陈,不愿再呆在这儿,转身跑了出去。

  凤阙见状,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六华淡淡一笑。

  大秦宫内,太上皇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浮躁地扶额闭眸。

  数年前,太上皇因霍九都与六华关系过于亲昵,便私自替二人定了婚约。虽未昭告天下,但却是交了婚帖的。半个月前霍九都登基之时毁了与萱雅郡主的亲事,使得萱雅满门失颜,如今与其交好的贵臣与众门生突然提起了昭容公主与都督幼子独孤藏的婚事,明显是对新皇悔婚之事心存不满,想以此来隐劝新皇忌女祸误国。

  太上皇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开口道:“婚事既定,便不会更改,都下去吧。”说着,便起身退回到了屏风后。

  众朝臣见状,互看了一眼,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张老,你说太上皇陛下这是何意?”

  张阁老眼睛微眯,捋了捋白须道:“何意?自然是无意。太上皇虽不喜昭容公主,但心知陛下不会允准旁人干涉公主的嫁娶之事。太上皇绝不会明面上拂了陛下的意思,更不会为此伤了父子情。”

  “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了?”

  “那倒不会。”张阁老眼底冒出一丝精光,接着说道:“太上皇对陛下期许甚高,是绝不会允许昭容公主那样不懂礼数的跋扈女子母仪天下的。你要知道,按照那位的性格,她是绝不会允许陛下身旁有其他女子的。”

  “照这么说,太上皇方才的那句话说的是——”方太尉恍然大悟,面上浮出笑意,”这么说,萱雅郡主还是要进宫的。”

  张阁老满意的点了点头,赞许道:“孺子可教,只要萱雅郡主进宫,无论何等名分,只要她成了陛下的后妃,昭容公主便绝不会嫁入皇家。”

  方太尉点了点头,与张阁老一同出了宫。

  秦政殿内,霍九都覆背而立站在巍峨华贵的雕龙镶玉的龙椅前,神色冷凛地拿起笔在纸上落笔,而其中的内容,便是褫夺昭容公主的封号,贬为庶民。

  他身旁身着墨蓝色服饰的首领大监见眼前这位冷凛帝王放下了御笔,动作熟练地将案上金丝楠木盒内的玉玺拿了出来,伏低了身子,恭敬地将玉玺递向霍九都。

  霍九都未看他一眼,执起玉玺便毫不犹豫地盖了下去,将新拟的诏书同口诏一同昭告天下。

  一则,废昭容公主为庶民;二则,选秀,填充后宫。

  两诏齐下,使得原本就暗流涌动的皇城一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六华在京都洛城的主街上看见这两道圣谕,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而她自跨入洛城,她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多方势力掌控。而六华并不在意这些,她不明白的是霍九都为何要废了她的公主身份,又为何要娶亲。

  这日,暖风徐徐,六华惬意地靠在距离宫墙最近的一处茶楼上,一边瞧着一个个四人抬华轿从皇城侧门抬入,一边轻倚栏杆饮茶。

  正当她睡意朦胧之时,一举止张狂的纨绔子弟不知因何事与茶楼中楼上饮茶谈诗的清贵男子发生争执,争执间,茶杯投掷,误伤了在旁小憩的六华。

  六华惊醒,愠怒地看向互相撕扯的二人,眼睛逐渐清明。

  厮打在一起的不是旁人,而是张阁老家的孙子张梓恒与京中一霸独孤藏,而他俩嘴里吐出的话,着实让六华一惊。

  “不给你点教训,你当小爷是吃素的是吧。”独孤藏一脚踹向张梓恒的腿窝,将他踩在了脚底。

  张梓恒虽敌不过他,但他平日里哪里受得如此闲气,不甘示弱地指着独孤藏大嚎:“你在这儿横个屁,全洛城的公子小姐们哪个不知道你被那个废物公主嫌弃?也就你这个莽夫还信誓旦旦地非昭容公主不娶,人家宁愿被废也不嫁你,你醒醒吧!”

  “你还说!”孤独藏扯住张梓恒的前襟,一拳打在了张梓恒的左脸上,“你算什么东西,竟敢编排昭容公主,今儿个小爷不给你打残了,小爷就不姓独孤!”

  张梓恒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口齿不清地喊道:“独孤藏,你敢动我,我爷爷饶不了你!再说了,我们说那个废公主,你生什么气,你俩都没关系了,还在这儿装什么情深。”

  “去死吧你!”独孤藏眼中划过一丝狠厉,起身狠踹张梓恒。

  旁边的六华看着眼前的一幕险些愣住,她虽不想多管闲事,可那独孤藏好歹是为了自己才对张梓恒动手,若是张梓恒有了个好歹,独孤藏日后定少不了麻烦。好歹相识一场,要教训,也轮不到他不是?

  六华扶着栅栏站了起来,走近了几步。

  “咳咳。”六华轻咳几声,示意他们停下来。可如今独孤藏打得正尽兴,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六华。

  六华无奈地摸了摸光洁的额头,上前伸出一只手指,捅了捅打得不亦乐乎的独孤藏,小声道:“那个,孤独藏,你,你再打他就死了。”

  “哼,他死不死,关你屁——”独孤藏正想回头骂走身旁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哪知一见到来人的面容,眼神立刻软了下来,就连语气也变得极为温柔,“公,公,公主?”

  周围围观看热闹的人,见着孤独藏这位谁都不敢招惹的小霸王突然红了脸,纷纷向六华看去。

  地上的张梓恒见独孤藏停了手,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拎起桌上的茶壶便向他脑门上扔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六华一个移步便站到了独孤藏身前,抬手接住了茶壶。

  六华掂了掂手里的茶壶,看着一脸慌张的张梓恒,笑道:“张老头子怎么有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孙子,真是丢人,你方才说我什么来着?废物公主,是吗?”

  张梓恒捂着鼻青脸肿的脸,瘫在地上,惊恐地看向目色冰冷的六华,但一想到六华如今已是一介平民,心中便有了三分底气,“你,你,你如今已经不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公主了,你可知当街打骂朝廷官员是何罪名?”

  六华冷冷一笑,并未在乎。可旁边的独孤藏却低下了头,“今日便饶了你,你若再敢口出秽言,我便撕烂你的嘴,滚!”

  张梓恒见今日逃过一劫,刚松了口气,六华便将手里的茶壶扔向了张梓恒的脑袋。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张梓恒的脑壳上便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包。

  看着地上抱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的张梓恒,六华的气也减了大半。

  独孤藏看着六华额角上的红印,面带恼怒地上前又狠狠踹了张梓恒两脚,“以后别再出现小爷面前,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罢,独孤藏提了提自己的腰带,笑嘻嘻地大步跨向六华,活脱脱一花痴般的望着六华,心疼地注视着六华额角上的伤,“公,公主,我带你去我家上点药?”

  京中两大公子哥动手本就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如今先昭容公主现身洛城茶楼与先未婚夫同桌饮茶,更是震惊了整个洛城。

  六华回洛城的消息如风般在京都大小街道传得沸沸扬扬,而萱雅在府中得知六华归来,衣服都未来得及换,立马朝茶楼赶去。

  独孤藏处理完张梓恒之事后,便规规矩矩地跪坐在桌边,看着对面的六华如儿时那般洒脱随意地趴在栅栏上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脸红耳热地拿起桌上的茶盏,紧张地饮着杯里的茶。

  六华抬眸瞥了一眼对面忸怩不安的独孤藏,眉头微紧。

  经过这几年的浮沉,六华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养在深宫里,不谙世事的公主了。经历过白日曛之事,六华看得懂独孤藏的情谊,可这情谊,实在太重了。她是一个自私的人,但并不想对除霍九都之外的感情自私。

  “你喜欢我?”六华抬眸问道。

  独孤藏身子一怔,将头埋得深,许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于他的回答,六华并无吃惊,只是神情淡漠地问:“据我所知,我们也就小时候在一处玩了几天,长大后,也就远远的见过一两面而已。”

  “不!”独孤藏突然抬起头,目色灼灼地看向六华,一本正经道:“我八岁那年,那我们一同去猎场玩,中途我被野狼追,是公主你把自己的小马驹留给我,让我逃命。若不是公主,我早就被那只野狼咬死了。还有十岁那年,公主知晓我爱吃蜂蜜,就把那蜂巢采来送给了我。众多小姐公子们,就我们最能玩到一块儿,我们,我们相处得很好。”说到最后,独孤藏又红着脸低下了头,脸上一副幸福的表情。

  旁边的六华,则嘴角微抽,一脸苦相地回忆起了往事。

  什么留下小马驹给他,明明是她被那只大灰狼吓得够呛从马上摔了下来。至于那所谓的送蜂巢,只不过是为了让蜜蜂把他蛰个满脸包,以报他向霍九都告自己状之仇。儿时她顽劣,宫里人因着霍九都的嘱咐,不允许她出宫,更不许她做危险的事情。而只有身为皇子伴读的独孤藏仗着自家身为大都督地爹,才敢违了霍九都的意,当自己的人梯帮自己掏鸟蛋,爬宫墙看风筝……

  果然,善恶终有报,小时候做的恶事,如今都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六华轻咳了一声,尴尬道:“儿时都不过是想整你,所以才做了那些事情,这些都是误会,误会你懂吗?何况,你我婚约已废,我也有自己喜欢的人。”

  独孤藏虽不常见六华,但只要有关她的事情,他都会去了解。这么多年来,有关他消息的纸张信件,早就被他收到了自己卧房床下的木箱子里,如今算下来,也存满三大箱子了。所以,六华心里心悦谁,他心知肚明。

  “那又如何?这又不阻碍我心悦公主。你放心,我不会阻你做你想要做之事。你若看不惯谁,尽可告诉我,我定不会让他好过。”独孤藏说得坦荡,一脸真诚的模样惹得六华心中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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