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虚妖灵薄

第88章 王韬番外(三):我可是要为医学事业奋斗终身的人

虚妖灵薄 卟啾 14435 2024-11-13 09:11

  一个穿布衣的少年跪在地上向两鬓斑白的男人磕头。

  男人头也不抬,说:“滚吧,你已经出师了。”

  穿布衣的少年站起来,脸上也没有离别的哀愁,只是背着一个破包袱,他低头把衣兜翻出来,“师父啊,你看看我这兜是不是缺点什么?”

  男人撇了眼,抬头问:“缺点脑子?”然后走出房间,后面有三个小男孩小步跟着。

  少年转身出门,碎碎念,“师父啊,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你要我怎么办?怎么行走江湖?再说我刚出来,别人不会轻易信我,我饿死了怎么办?”

  男人哼了一声,“没钱!你师父我兜比脸还干净。再说了,你一身医术是摆设吗?”

  少年无奈,“师父你要不要这么抠搜,展现我医术肯定需要个过程,我肯定需要时间过渡啊。”

  男人:“那就是你没有用,白教你了。”

  少年:“这...师父啊,饿死你的宝贝怎么办啊?”

  男人朝少年屁股上一踹,“那你也没必要说你是我王韬的徒弟了,走了。”王韬领着几个小弟子头也不回走了。他们要趁着白天赶到下一个地方。

  少年看着疾行的背影,忍不住眼里冒泪,他是流浪儿,是师父传授他一身技能,这八年里,他送走了前面的师兄,现在也轮到他了。他朝王韬的方向深深一鞠,“再见了,师父。”

  这是他收的第几个弟子?王韬看着蓝天,他不记得了,在医术上天赋极好的人少则也需要五年,多的则需要七八年,但是学习是终身的事。天黑了,他带着几个兔崽子来到了一个小镇,他买了几袋馒头让他们分食,吃完后,找了一处大树睡下。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着几个小徒弟到集市摆摊,俩小弟子撑着杆子,上面的布条上书,一文钱看病,另外一边杆子上也有俩弟子撑着杆,上写不灵不要钱。中间王韬坐在桌子前看医书。街道上行人匆匆路过,时不时有人投去眼神。

  个头最矮的弟子小声问:“真的会有人来看病吗?”

  比他早一年拜师的少年说:“你尽管看好了,师父可是神医!”

  小矮子点点头。几人一起等了很久,有个妇女怀里抱着哭泣的孩子过来,眼眶红红,跪在地上,“大夫求求你了救救我孩子吧!”家里所有的土方法她都用完了,孩子还是高烧不退,一直哭喊,要走上好几百里的路程到隔壁镇才能寻到大夫,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听说了镇上来了个游方郎中。

  王韬赶忙从位置上起来,虚扶妇人的胳膊,安慰道:“你先别哭,让我看看。”妇人哭着站起来,王韬示意弟子搬自己的凳子给妇人坐。

  王韬:“男孩子,多大了?说下他基本的情况。”

  妇人:“9岁半,烧了三天了,用过了一些土房子,但还是烧...”

  王韬点头,问:“怕冷吗?夜间会不会汗?”

  妇人:“他怕冷,不怎么汗,孩子说觉得头晕,吃不下饭。他说他头很痛,没有力气。三天前受凉后,出现有清鼻涕,怕冷现象,一天前开始出现清鼻涕变多,睡前呕吐,咳嗽,干咳无痰,今天咳嗽加剧,咽喉痛,夜里出现发烧,睡前又呕吐一次。”

  王韬:“流鼻涕吗?”

  妇人:“有,三天前气候变冷,突然就着凉了,他一躺下就呕吐,干咳。无痰,今天白天咳嗽加剧,喉咙痛,家里的土方子都没有用。”妇人说着又是哽咽。

  王韬:“孩子,伸下舌头。”

  小孩烧得有些神志不清,妇人捏起他嘴巴,王韬弯腰看,舌质淡红,舌尖红,有草莓点,舌苔中后黄厚腻,心中有了想法,在纸上画画,说:“柴胡三钱,人参二钱,黄芩二钱,半夏一钱半,甘草一钱,水煎服,每日1剂,日服2次。另备炒山楂,枇杷叶消积即可。这镇上有药铺吗?

  妇人从腰间拿出一文钱,连忙道谢,“有的。”

  王韬:“小七,你随她去抓药吧。”点到名字的大个子说,“是。”观望的路人见状一窝蜂围了上去,“大夫看看我吧!大夫,我有钱看我看我!”

  是夜,有村民邀请了王韬来家中看病,为感谢王韬免费为家中老母看病,特意收拾出一个房间给他,让他方便看诊。第二日,妇人抱着孩子寻到了王韬,脸上难掩喜悦,说:“谢谢大夫,孩子好多了,小宝快说谢谢大夫。”

  怀里的孩子怯生生说:“谢谢大夫。”

  王韬笑,“不客气。”

  妇人感激,“孩子还在一大早就醒了,头已经完全不痛了,也退烧了。咳嗽也好了大半,只是有点痰,也没有什么食欲,我很担心....”

  王韬:“我看看,孩子伸下舌头。”舌苔还是黄厚腻,“既然有效果,那继续吃药,另外再藿香,紫苏,白芷水煎服。一日两次。”

  妇人抱着孩子,感激道,“谢谢大夫,您真是个活神仙。”

  王韬:“孩子病好就好了。”

  妇人拿出五枚铜钱放桌上。

  王韬正欲拒绝,妇人阻拦,“再多的我也没有了,您就收下吧,还好遇到了您,您是一个好大夫。”妇人拿袖口抹了抹眼角的泪,转身出了门。

  妇人出门后,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来找王韬看病。

  夜晚,王韬结束了一天的看诊,疲惫的坐在门前,问:“小七,我那药方...?”

  小七一愣,“方子?发烧小孩的那个吗?抓药的没有乱来。”

  王韬点头,问:“依你看我用药的深意在哪里?”

  小七犹豫了会儿,完了,抽查来了,师兄走了后,他就是最大的了,说:“刚开始看舌苔较厚,应该是有往来寒热,默默不欲饮食,这也适合用小柴胡汤的,后来胸闷气短,发烧的情况,应该是脾胃不和,胃气不降导致的,所以推荐小儿消积和藿香等药一起用,紫苏,白芷,都有宣发肺气的作用,半夏也有降胃气的作用,小儿消积止咳药方有清热肃肺,消积止咳的功效。

  王韬点头,“你比你师兄聪明。”小七脸上一丝骄傲的神情,他可是发过誓的,要比师兄早日出师。

  “师父,那鬼鬼祟祟的小叫花子,我去给你撵走。”自从村里人知道镇上来了个神医后,院外就开始有了个小乞丐在那里蹲着。

  王韬:“给他一个馒头,让他走吧。”

  小七:“是,师父。”王韬走后,小七回房间拿了一个馒头,离那个小乞丐半尺远的地方扔过去,说:“你赶紧走吧,我师父穷得响叮当,是没有钱给你的。”

  小乞丐不说话。

  小七:“唔,难道你是想拜师?”他忽然抱起肚子笑起来,“哈哈哈,如果是这个,那你更别想了。”他跟着他师父四年了,有太多人不自量力的人想跟着师父学医,最后都吃不了这碗饭,走了。“我看你这个小叫花子还是别做异想天开的事情了,你走不走,不走,我打你走!”说着抄起扫把朝叫花子跑去,叫花子也不跑,捂住脑袋缩在原地,小七拿扫把狠狠往叫花子头上砸,他边打边踢,“叫你痴心妄想!叫你白日做梦!我师父也是你能拜师的!看清自己几斤几两!”叫花子一声不吭,生生扛下了打击。

  王韬让小七和另一个小徒弟去拜访前几日看的病人,而自己则和俩小徒弟去找找有没有可以用的草药,药铺卖的价格实在是高昂,谁能想到前几日他只是给妇人开了两幅药,外加几味药材就让一个还过得去的人家返贫了?三人从日出挖到日落,傍晚,三人从山上回了屋子,门口依旧是衣衫褴褛,脏兮兮的小叫花子,一看见他们来了,小叫花子赶紧站起来,一瘸一拐的。王韬看见人,有些诧异,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和俩小徒弟背着草药进去,几人倒出草药,让它地上晾干。院子的门没关,小叫花子在门外犹豫了很久,才慢慢走进来,杵在一旁,不知道该干什么。等到几人把草药晾完,王韬才问:“我说你啊,一直跟着我干吗?”

  小叫花子左看右看,确定没有人,才小声回答:@#¥、

  王韬叹气,挺直胸膛,“大点声。”

  小叫花子立马大声,站直了,“我想拜你为师!”

  王韬哦了一声,“可以啊,但是我拜我为师都有个规矩,如果你达到了这个条件,我允许你拜师,如果你达不成,那以后你就不许跟着我了,敢来吗?”

  小孩很犹豫,“好。”

  王韬:“小石,小十一,老规矩。”

  小石,小十一:“是。”两个小徒弟端上来几味煮过的药渣,小十一给小叫花子蒙上眼让判断这一副药和上一副药,用药是不是一致。

  许久后,王韬透过窗户看着黑漆漆的院子,小七已经向王韬汇报完情况了,察觉到外面要下雨,小石和小十一草药收起来了,放在屋子里铺开,王韬看着他们俩,问:“她答得怎么样?”

  小石:“答的不好,连一半的没有。”

  小十一:“不过也快到一半了,师父要把他留下来吗?那个叫花子看着怪可怜了...”

  小石:“他连一半都没有答对,他不是吃这碗饭的人。”

  王韬看着两人:“你们很闲,医书背完了?还是你们也想一起去流浪了?”

  小石,小十一:“徒弟不敢,徒弟这就去!”

  王韬离开了位置,出了院子,看着门前迟迟不肯离开的人说:“想必结果你已经知道了,你没有天赋,从医是极需天赋和毅力的,而你显然不具备这样的素质,走吧。”

  我...小孩迟迟不愿转身,此时天空一声雷鸣。王韬也不管她,转身回了房间。很快下起了瓢泼大雨,小叫花子一动不动杵在门口,主人家像赶苍蝇一样赶走了叫花子,关了院子的门。

  王韬在小镇上呆了两个月,之前出师的不肖弟子寻着传闻来找他了,抱着王韬的大腿死活不撒手,说什么如果不借钱给他开药铺,他就不走了。王韬无奈,踹了他几脚,烦都烦死了,“行。”

  啊?跪着的那位师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抠搜的师父居然同意借钱给他了,这真的是他师父吗?怕不是被人顶替了?他正想抬起眼瞥他师父。王韬就一脚把他踹开了,“你在这儿等着。”

  踹倒在一旁的师兄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膝盖,“好勒。”

  王韬回屋四处翻找,终于找到了一块玉佩,独自一人拿着玉佩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和玉佩上一模一样的标志。他拿玉佩给掌柜看,说明了来意。但掌柜的说他借的钱数额过于庞大,掌柜需要请示背后东家。王韬说可以,他们约定好三天后再过来,王韬就拿着玉佩回去了。王韬走进屋子,就看见他的弟子人模狗样的坐在他看诊的椅子上,王韬疑惑:“你怎么还在?”

  师兄:“师父...你不是说...”

  王韬连忙,“哦,我想起来了。”

  师兄:“怎么样?怎么样?”今天是他替师父坐的诊,感觉很从前一样好。

  王韬:“再等几天吧。”

  师兄:“话说师父,你哪来的钱,不会是...”他瞪大眼睛,总不可能卖身去了吧?

  王韬瞥他,“找人借去了。”

  师兄诧异,他这师父果然没钱,本来他过来也只是想碰碰运气,“师父,没有就算了。”他不忍师父为了他四处求人。

  王韬看了兔崽子一眼,就知道他想什么鬼说:“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开药铺也是我想了很久的事情。”此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毕竟颜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师兄:“好的,师父。”

  王韬点头正想去休息,“对了,师父,那个小乞丐...”

  王韬:“她不是当大夫的料。”

  师兄:“哦。”他点头,他之前给了小乞丐一个馒头,“我知道了,听师弟们说他执着的很。”让人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只是他是幸运的,比小乞丐有点点天赋。医术到了一定程度,就不是努力能弥补的了。由于师兄的到来,他们看病的队伍越发的壮大,远近的城镇都听说了,小镇上有个活神医,纷纷跑过来看病,这天,天还没有亮,就开始有村民在排队了,小叫花子看着老长的队伍,坚定了拜师的决心。

  队伍排成了两列,王韬专心给病人写药方,小石把方子折好给病人,喊下一个,王韬趁机喝了一口水,他头也不抬,把着病人的脉,问:“疼痛固定吗?”

  妇人回答:“不固定。”

  王韬:“从前有受过伤吗?”

  妇人回答:“前段时间和人打架,不小心受伤了。”

  王韬点头,“我看看伤口。”妇人给自家男人撩起腹部的衣服,王韬看了眼,恢复的还可以,疼痛部位在右下腹和大腿外侧,是肝胆经循行的路线,应该是肝胆气滞造成的疼痛。王韬匆匆在纸上写:金铃子散合平胃散加减:川楝子2 钱,延胡索2 钱,木香2 钱,青皮2 钱,苍术2 钱,厚朴2 钱,陈皮2 钱,甘草12 钱。“回去试试,不行明日再过来复诊。”

  男人终于开口了,“谢谢王大夫。”

  王韬听着声音耳熟,抬头,“家...”

  女人连忙接话,“还加点什么药材?”

  王韬立马反应过来说,“还需要加点我自制的药材,小七,你帮为师看下诊。”

  点名的小七慌了一下,王韬威胁道:“小七,可别砸了为师的招牌哟。”转身领着二位病人进了房间,王韬让小十一守在门口,谁也不允许进来。

  王韬拱手,“家主,夫人别来无恙啊。”

  葛磊摆手,“我早就不是家主了。葛家早就名存实亡了...叫我刘大哥就好。”

  王韬:....叫不出来。“好,夫人此行来是有什么事吗?我和我师父受葛家恩惠,有什么求情,但说无妨。”

  邹静不免感动,“出了那样的事,人人避他们如蛇蝎,难得有人愿意接纳他们,那些...你都听说了吗?”

  王韬点头,“那么大的事,普天之下,应该无人不知。”

  邹静:“你不害怕吗?人人都巴不得和我们摘清关系。”

  王韬摇头:“有什么可怕的,行医几年,人面兽心的太多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我左右不过是一介破大夫。”

  邹静:“难得啊,难得。”

  王韬:“夫人这次来,是有什么想拜托的吗?”

  邹静:“没有,我来,就是为了我家这位,陪他看看病,其他就没有了。我们来这里好几年了,他病一直不好,最近突然传出村子来了个神医,我们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王韬:“神医不神医的,都是外界乱传的。夫人...你们有他的消息吗?”

  邹静:“没有...你有吗?”

  王韬:“我也没有,夫人需要我带个话吗?”

  两人突然激动,葛磊问:“你和他有联系?”

  王韬惊慌,“抱歉,抱歉,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我四处漂泊,哪一天说不定就遇上了,你们有什么牵挂的话可以和我说,等到遇见的时候,我转告他。”

  邹静失望,“这样啊。”葛磊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

  王韬:“夫人不着急,先回去吃上一副药,回去想上一晚,明日再来复诊,我在这里等你们。”

  葛磊:“好。”俩人想往外走,王韬立马。“等等!”回屋子噼里啪啦一阵乱翻,拿出一个钱袋,不好意思道,“这里有十两,不多。”

  二人对视,有些欣慰,邹静推回王韬的手,“放心吧,也不是跟你客气,我和他还有些存款,养老是没有问题的,你的钱,你留着。”她看了眼他身上缝缝补补的痕迹,“你比我更需要它。”

  王韬:“...好。”

  晚上,王韬躺在床上,希望晚上不要做梦,一觉到天亮。白天看病太累了,他很快就入睡了。后半夜时,还是做起了梦。梦里有颗高大的树,树下是低矮的屋子,他在屋子前的空地上晾草药,他服了,白天要看病人,晚上就不能让他睡个好觉吗?他气愤的把草药往地上一摔!

  树下有人在说话,“发这么大火?”

  王韬哼了一声,把草药捡起来,手搭在药柜子上不怀好意问:“你猜我今天遇见谁了?”

  那人沉默了会儿。

  王韬继续,“是和你十分很亲近的人。”

  那人犹豫,“颜柯?”

  王韬无语,啧了一声,“我说你啊,想人家有本事就去入她的梦啊。天天来我梦里蹲我算什么回事!”他那不孝弟子天天怀疑他师父是不是半夜出去跟人苟合了。

  那人,“我...”

  王韬:“算了,算了,不让你猜来了,我遇见葛家主和葛夫人了。你不打算去见见他们?”

  那人忽然站直了,然后松了口气,靠着大树,王韬依旧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人说:“活着就好,还是不见了,这样他们...才是安全的。”说完,梦里变为虚无,王韬睁眼,天边升起了鱼肚白,他收拾收拾去院子锻炼。

  “早啊,师父。”正在门口锻炼的不孝弟子回头。“哟!”他一看见王韬无精打采的样子就想犯贱。

  王韬:“闭上你的狗嘴!你店还想不想开了?”

  师兄:“哦。那师父结果怎么样了?那钱借还是不借?”

  师徒俩一起伸展肢体,说:“东家说能借,但是他们打算做成连锁的,店铺必须挂上他们的标志,等开始盈利时,利润必须七三分。”

  师兄:“我七他三?”

  王韬白他,“你怎么想?还想开吗?”

  师兄苦笑,“开是一定要的,只是这利益分配,他不满意,师父,我能和东家再谈谈吗?三七分成,实在有点不公平,我也不要求五五分成,三七分成这不是欺负人吗?”

  王韬:“还有别的不满意的吗?不怕撑不起这么大一个店铺吗?”

  师兄:“我可是师父的徒弟,不怕没有客源,至于管理方面嘛,相信东家比我更着急。师父还有别的人脉吗?”

  王韬摇头,好小子,打起师父的主意来了。师兄:“我去和他谈一谈,争取到六四分成。”

  王韬:“不用去了,那两成是留给为师的。”

  师兄:“啊?”师兄瞪大了眼睛,“东家怎么这么大方?难道你们...”

  王韬:“滚,是留给为师给出师想开药铺的弟子们的。”

  师兄:“哦。”

  小七:“师兄,师父,复诊的人来了,你们聊完没有?”

  俩人结束闲聊,收拾东西开始问诊。等到中午时,小十一跑过来,“师父,院外有人找!”王韬立马站起来出门去,看见了葛夫人,葛夫人一身素衣,面前站着一个小男孩,王韬走近了发现男孩眼睛中间是黑色的,不聚光。

  王韬:“夫人,这孩子是?”

  邹静:“他是我收养的流浪儿,虽然身有残疾,但好在比较乖巧。”

  王韬仔细看,发现小孩和葛临均小时候有几分相似,问:“”是右眼看不见吗?

  邹静回答:“三年前,我收养他的时候,他就看不见了,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东西。王大夫,还能治好吗?”她这次带他过来,也是碰碰运气。

  王韬:“我看看,别怕。”他对小孩说,伸手扒开小孩的眼睛,“伸舌头我看看。应该是早年身体透支造成了严重的气血不足,能治,黄芪八君子汤即可。”

  邹静:“药方?”

  王韬:“去药铺说黄芪八君子汤就可以了,配方是黄芪4钱,枸杞子4钱,白参3钱,女贞子3钱,泽泻3钱,决明子3钱,田七3钱,谷精草3钱(一钱为3克)。对了,家...刘大哥怎么样了?”

  邹静:“他昨天吃了一剂药,疼痛得到了缓解。”

  王韬:“那就好,有效那就继续吃。您需要我带什么话吗?”

  邹静满含期待,“你...是不是和他见过面了?”

  王韬摇头,“不曾。”他确实没有和葛临均面对面见过。

  邹静失望,“好,我们也该走了,小宝我们走吧。”

  王韬急切,“夫人,话...”

  邹静回头,眼里有泪,“不用了,我早就不在乎往后不复相见,我只在乎他能不能活着,如今看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倘若日后我能从别人那里得到他还活着消息,那一定是上苍对我的恩赐。”她和他今生的缘分已经到这里了,他们各自要开始自己的生活了,知道的太多,对彼此都不安全。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王韬看着她走远,心里有些难过。开药铺的事情确定了,后续的事情颜家会派专人和王韬徒弟沟通,至于选址药材什么的都不需要他操心,他收拾了下,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了,五人在前面走着,有个小尾巴在后面跟着。这一次走了很长时间,差不多一个月,小叫花子也是坚持,渴了喝露水,饿了吃野草树叶,在即将抵达镇上时,路上下起了大雨。五人怕医书淋湿,快速跑起来寻了个躲避的屋檐。远处小乞丐慢吞吞走着,王韬看了来气,喊:“跑两步!没见着多大的雨吗?!”

  小乞丐迟钝,后知后觉哦了一声,小步跑起来,小心翼翼的到王韬旁边躲雨,王韬看着这块狗皮膏药,忍不住问:“为什么这么坚持?跟了这么久我还是不松口收你为徒呢?”

  小乞丐:“那就一直跟着,如果不能成为徒弟,天天跟着,总能学点什么。”

  王韬一听,乐了,笑:“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种觉悟?谁教你的?”

  小乞丐吞吞吐吐,说:“师兄教我的。”

  王韬:“师兄?哦,是我那不孝大徒弟?”

  小乞丐点头,这几日,师兄白天看诊,晚上出去挖药草,那师兄觉得她看不到他们诊断,觉得她闲着没事就叫她跟着去挖药草了,师兄看她勤奋且执着,就说如果她能认清这几天他挖的草药和疗效,他就给她支招教她拜师,不过这一切保密就是。师兄是她人生的一束光,她不识字,每株药材都拔回去,趁着白天有光的时候,一遍遍蹲在门口背药名疗效禁忌症,可是真的好多啊,她记不住,一边背,一边哭...师兄见她一个女娃,于心不忍,每日清晨,天刚亮,他就打着哈欠,坐到她旁边告诉她,哪里背错了,坚持了一个月,她能记住七成的药草,没能达到师兄的预期,可是师兄还是说了,师父不是个心狠的人,你身为女孩子,只要坚持只要努力,他一定会收你为徒的。小乞丐问:“我该怎么坚持?”

  师兄出馊主意,跟着他,他会心软的。

  王韬听了小乞丐的话,想连夜走回去打死那逆徒,当初就不该收了他...

  雨停了,王韬大踏步领着徒弟买吃的,五人风风火火,王韬忽然回头,小乞丐在原地不知所措,以为王韬会赶她走...王韬:“还不走?”

  啊?小乞丐喜悦,小跑跟着几人。

  ***

  又是一年,十六跪在地上叩谢王韬的培育之恩,今天他正式出师了,十六是师父二十多年收的第二十三个弟子,今天也是她跟着师父的第十年,而她,王通泉是师父的第二十个弟子。十六也和之前的师兄师弟们一样开了药铺。十六走了没多久,师父就领着一个小乞丐进来,小乞丐跪在地上行拜师礼。

  头发白完了的王韬,“跟着师姐去吧,她带去你住的地方。”

  王通泉用布包着头发,和师父师弟一样素衣,她看了看拘谨的小孩,安慰他,“关恭喜你呀,成了神医的第二十七个弟子,你很幸运。”是的,很少有人是神医领进来的,一般的弟子多是死缠烂打来的。

  王通泉:“凌宇是吧?”

  男孩点点头,“这就是你的房间了,和你同住的还有三位师兄,大家都一样的出身,很随和的,别害怕。”

  有些瘸腿的凌宇放下紧绷的神经,“谢谢师姐。”

  王通泉摇头,忽然有人大喊:“师姐,师父找你!”王通泉瞬间拔腿而去,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师父有事,需要她去前台坐诊一天,她有些慌张,之前她诊断师父都会在,她会觉得安心,现在....她坐在前台,有些难安,陆陆续续有病人进来,一问,王韬大夫不在,便推说改日再来。说不上该开心还是该难过...等到了下午时,有个头戴金钗的妇女走进来,看见是她松了口气,妇人在王通泉面前坐下,

  王通泉:“王韬大夫今日不在,您可以明日来。”

  妇人摇摇头,说:“我不是来找他,我是来找你的。”

  王通泉:“找我?”

  妇人:“是的,大夫。”

  大夫?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大夫,王通泉:“夫人你说。”

  妇人:“总有些女儿家的疾病,不方便和王大夫说。这世间的女大夫又少有。”

  王通泉:“夫人但说无妨,我会尽一个医者的职责。”

  妇人欲言又止,说:“是这样的,我...我一直怀不上孩子,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看大夫。”妇人伸出手,“大夫你看看,我这身体是那里出毛病了?”

  王通泉把了她的脉,又看看妇人的舌头,气虚血虚,且身体内部的淤堵,湿气重,“比想象中好治些,身体是可以改善的,坚持复诊服药半年,一定会有改善。”

  妇人点点头,“我相信大夫。”

  王通泉有些不知所措,怕让人失望了。给妇人开了当归芍药散,“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和我沟通。”这是她独立就诊的第一个病人,她很上心。

  妇人来过后,后面又陆续来了几个病人,晚上王通泉关上铺子,路边灯火通明,这十年变化好大,十年前,他们只能步行到下一个地方,睡树底下,路边摆摊,但是现在,有人争着抢着给师父免费住处...

  “来了。”

  王通泉拱手,“是的,师父。”

  王韬放下书本,问:“今日如何?”

  王通泉:“看了十多个病人,其中一个不孕。”

  王韬:“诊断。”

  王通泉:“肝脾两虚,腹中拘急,绵绵作痛,头晕心悸,或下肢浮肿,小便不利,舌质淡、苔白腻者。”

  王韬:“药方。”

  王通泉:“当归芍药散,芍药柔肝补血,当归养血和血,川芎行血中滞气,三药入血分,共以调和气血;茯苓、白术、泽泻均有利水渗湿之功,为气分药,三药同治水气不利。方中血水同治,重在调血,兼顾治水。”

  王韬点头,“好,如果她还来,后续记得和我说一声。”

  王通泉:“好,师父。”

  王韬:“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对了。”

  王通泉:“什么?”

  王韬:“生辰快乐。”

  王通泉心上一喜,“谢谢师父。”

  可是两个月过去了,妇人依旧没有来,王通泉忙忙碌碌,以为没有后续了,等到三个月时,她依旧独自一人在坐诊,后面站着凌宇,中午时外面有辆马车停了下来,

  “大夫!”有女声高声喊。

  “小心点,慢点,别激动,有孩子了。”男人说。

  女人娇俏,“你就知道孩子。”

  两人一起来到王通泉面前,妇人坐下,“大夫还记得我吗?”

  王通泉迷惑,这几月她看过的病人还挺多的...

  妇人:“是我,几月来找大夫看不孕的那个人,今日我们夫妻是特地过来感谢你的。”

  王通泉:“这...好像是有这回事。这是怀上了吗?”

  妇人:“是的,大夫。”她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王通泉真诚祝贺,“恭喜,恭喜。”

  妇人:“说起来,还是多亏了大夫的药,我之前也看过好几个大夫...”为怀上这个孩子,她付出了很多。

  男人:“往事不要再提了,现在都苦尽甘来了。”男人把银子往桌上一放,“这里有十两,这是一面感谢锦旗。”

  王通泉急忙,“两位客气了。”

  男人:“这是你应得的,夫人,我们走吧。”

  妇人:“大夫拿去换身漂亮的衣裳,你这身还是素了。”女人站起来,和男人一起走远了。

  王通泉很高兴,这还是第一次收到病人的酬谢,今天的好心情是这个病人给的,晚上她提着灯笼,步履轻盈,回了屋子。

  “通泉。”

  “诶,师父,我跟你说...”

  王韬脸上很是欣慰,“今天的事,凌宇和我说了。”

  王通泉开心,“所以,我用谢礼给师父买了三两酒,还买了一身新衣服。”

  王韬:“有心了,通泉。”

  王通泉:“这么晚还不睡,师父找我有事。”

  王韬:“嗯,这几月的表现,我看见了,通泉,你可以出师了。”

  王通泉忽然热泪盈眶,她曾怨过自己资质愚钝,她送走一个个师弟,唯独她自己,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没有想到,这一天,会这样突然,“师父...”

  王韬:“这是喜庆的日子,你不也盼了很久吗?”

  王通泉看着面前老去的人,“我...”

  王韬:“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个礼物,算是你的出师礼和生辰礼,城南有一新开的药铺,前期会有人教你管理之道,所有盈亏自负,不和别人分成。”

  王通泉落泪,“我不值得师父待我这般好...”

  王韬:“孩子,我一直把你当男孩子养,天赋也许比别人差一点,但你很争气,但愿你一直努力下去,你的成就将不输男儿。我知道女子在世间遇到的磨难和偏见会比男子多很多,但我也相信有些事情还是女子去做会更合适,这点你深有体会,不是吗?”

  王通泉:是说妇人不孕那件事吗?

  王韬:“妇科疾病这块儿,现在还是空白,如果可以,我希望由你去弥补。我曾经见过一个女子走南闯北,还撑起了一个家族,比起男儿,豪不逊色。当然,如果如果你选择固守本地,或者嫁为人妻,师父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我需要你知道,我们的缘从医开始,如果有一天,你选择为人妻子,忘了一身医术,那我们的师徒缘分也走到尽头了。”

  王通泉泪眼婆娑,“师父...”

  王韬挥挥袖子,“去休息吧。”

  第二日,王通泉一大早起来,隔壁房间空空如也,师父怎么会让她去送他了,他一向不喜欢分离的场合。

  ***

  “师父,媒人的说亲你又拒绝了?”凌宇问。

  王韬:“我是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何必耽误别人了。”

  凌宇:“...师父不想有个家吗?不想有个孩子吗?”

  王韬:“师父我啊,四海为家,孩子吗...”不羡慕是可能的,只是选择这条路时,他就已经不奢望有孩子了。凌宇还想说什么,王韬挥手让他退下了。

  门外,有声音窃窃,王大夫又拒绝了媒人的说亲...

  “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难道王大夫和别人苟合了,独自一人养大了私生女,因为对别人愧疚,至今不敢娶妻...”

  “不会吧?王大夫看着挺和蔼的...”

  “谁知道呢?”

  “小点声,小点声,来人了。”

  凌宇看了眼下人,什么离谱的谣言都传出来了...

  这日,王韬正给几个徒弟上课,有信来了,王韬看过信后,一直唉声叹气,信被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等结束上课,凌宇很是好奇,捡起地上的信舒展开,原来是师姐成亲了。过了一年,又有信传来,说师姐把药铺卖了,师父痛心,气急之下,再加多年劳累生了场大病,师父老了,腰直不起来了,小十六是师父的第三十四个弟子,也是最后一个,说起来,师父有多少个弟子,分布在那里还是师姐一手整理起来的。

  师父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师父四处奔波了,有一天,有个小乞丐从中洲来拜师,师父不想再收徒弟了,但是小乞丐很坚持,其他求学的人吃了闭门羹以后都自行离开了,唯独她,还跪着门口。凌宇看着门前的小乞丐想,看着她,师父是不是想起了师姐?那个倾注了满腔心血,却还是辜负了他期望的师姐。凌宇看着小乞丐不忍心,偷偷给她做了测试,很有天赋,他将这个结果告诉了师父,小乞丐很有天赋,不如收了她,不然很大的概率也是流落风尘...师父很犹豫,思考了好久,决定写了一封信让凌宇转交给小乞丐,原话是:我已决定了,不在收弟子,既立下规矩,便不可能再改,羌无是我得意门生,你到武湖将这封信转交给他,他一定会收你为徒。既然你是为学医而来,在何处不是学呢?

  小乞丐很聪颖,听了劝告,转身走了。

  师父真的很爱惜人才,凌宇是除了王通泉以外陪在王韬身边最长时间的弟子,自从王通泉师姐结婚以后,师父就不收和师姐有关的信了,凌宇陪着师父,等到最后一个师弟出师,师父曾经说,我不求你们像我一样四处为医,救济天下,但切莫像你十一师兄一样,与当地官府狼狈为奸,欺压百姓,这样的弟子不配为我的徒弟。

  凌宇因为腿瘸,心里自卑就一直跟着王韬师父,陪着王韬师父到附近的小镇去义诊,日复一日,某日恍惚中听见,有人说:

  “三山最近来了菩萨心肠的女大夫,专为女子看病,而且只收一文钱。”

  “是吗?是吗?”

  “而且她还收流浪的女子,传授她医术。”

  “哇,真的是活菩萨!”

  “可不是嘛,我们女子有些疾病,实在是不方便男子医治,王大夫在,可太好了!”

  凌宇听见闲聊,问:“谁?王大夫。”

  妇人笑,“对,王大夫,但不是这个王大夫,是王通泉大夫。”

  “啊?师姐!”凌宇看向一旁佝偻着腰的师父,他显然也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说。

  三山,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师父,不见上一面吗?”

  王韬哼了一声,好吧,师父还在生气。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听说有个大夫在过路时被山贼虐杀了,好像是个女的...当地村民自发为那个女大夫送葬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师父手抖了一下,凌宇安慰师父,应该只是个巧合。但是王韬心神不宁,将医馆留给了凌宇,独自出去找人了。都断交几十年了,师父还是放不下师姐,是了,师姐的姓名都是师父赐予的,怎么会放心的下了?

  半月后,有封信交到王韬的手里。

  师父,展信悦

  当师父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小徒应该不在人世了。小徒因女儿身自小被遗弃,8岁和师父在中洲相遇,得师父怜悯,寻得安身之所。在师父眼里,师兄师弟,男女一视同仁。师父是很好的师父,可徒儿确实不是天资聪颖的人,好在勤能补拙。说来惭愧,跟着师父十年,只学了师父医术的皮毛出师了。

  师父真的如父亲一样,等到小徒出师的那一天打点好了一切,是我愧对师父的培育,匆匆两年卖掉铺子,嫁为人妻,不问世事。为人妻的那七年,小徒过的并不好,常常梦到师父要和弟子断绝师徒关系,小徒终日惶惶,某日在家中收拾杂物时看见了医者仁心的锦旗,忍不住悲从中来,原来这么多年,小徒将自己走丢了。小徒很挣扎,用了一年,将家中所有事情打点后,一想到将要重走以前的路,竟兴奋的发抖...这七年,没有什么是不舍得的,除了那幼小的孩子,小徒已经给孩子在铺子存了银子,托值得信任的人在他成年时给他。

  小徒带着几本医书离开中洲了,天下很大,而妇科这一块儿确实很少有大夫照顾到,徒儿能做的很有限,只能给这块空白添一点砖瓦。奔波是真的很累,这个世间对女大夫充满了太多偏见和敌视。可是每次看见病人痊愈后的笑容,小徒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师父,徒弟顺着之前的足迹又走了一遍,收了几个弟子,希望没有给师父丢人。

  师父,我隔了很久才拾起医术,还卖了铺子,让你失望了。

  师父,如今,我也走上了这条路,我们还是师徒吗?

  不孝徒儿,王通泉敬上

  王韬看完信,老人家的眼泪止不住流。他一生,无妻无子,行医三十年,弟子三十四人,继承他志向的不过四人,而王通泉是其中一人。她有男子没有的魄力,和努力,她没有让他失望,对得起他赋予她的这个姓名。

  傻孩子,我们是永远的师徒。

  可是这话,她永远听不到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