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感觉自己似乎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前尘梦。

　　梦中母亲一脸难以抉择地看着哥哥和她，最终却只抱起哥哥，对她说：“妍儿乖，在这里等娘一会儿，娘把哥哥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回来接你。”说完母亲便背着包袱，抱着哥哥，可是却再也没回来过。

　　四周是颓败的、火光映天的村庄，她站在街道中间，看着母亲离去的方向，等了很久，很久，母亲却再也没回来。

　　两天后，追逐野鸡到此处的猎户找到了她，并将她带回了家。

　　猎户大叔对她很好，给她吃的，喝的，只不过偶尔脾气有些差，喝醉酒后会骂人、摔东西。有一天，他喝醉酒进了山林后再也没出来。她等啊等，等啊等，家中的存粮都吃光了，她便壮着胆子进了林子，想把猎户大叔找回来。可走了很远，都找不到大叔。

　　她又累又渴，她抱着一棵树，瑟瑟发抖，狼嚎虎啸，犬哮鹰鸣，经过一天一夜的煎熬，她哭毁了嗓子，哭肿了眼睛，因为害怕，想逃出去，膝盖和手指早已磨破生痂，生了冻疮。

　　一位猎妖至此的老道长看她实在可怜，便将她带回了佛云山。她在佛云山上时待在慈云馆内。经过那一夜的惊吓，她不会说话了，馆内的人都叫她‘丑哑巴’，因为她又丑又脏又哑。

　　老道长有一个女儿，曹书音。书音师姐会帮她说话，偷偷给她留好吃的，干净的衣服，给她讲很多佛云山上的事情。后来她的衣服不再脏，脸也洗得干干净净，大家改叫她“小哑巴”。

　　那天，夜空明朗，缀满繁星，师姐生病了，老道长一时兴起便带着她出去猎妖物。不幸的是，他们遇到了当时的魂兽绿梅。老道长不敌，落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而她因为之前被老道长藏好了，才没被发现。

　　后来，她历尽千心万苦，手脚并用，才将老道长残留下来的拂生尘带回道观。可回去后，曹家的人一口水，一口饭都没给她吃，直接将她关在了柴房。书音师姐指着她，哭诉，“他们说你是个祸害，我原不信，你还我爹爹，你还我爹爹。”

　　如果她有父亲，便赔给她好了，可惜，她也没有。

　　众人皆说她是个祸害。慈云馆长是老道长的师弟，一向不喜她这么个废物待在佛云山。正巧此时有个北部湾的学徒机会，便让她去了。学徒听起来好听，实则就是去做打杂，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死生有命。去当学徒的人都是被各家抛弃的、不要了的废物。

　　欺凌不会因为换了个地方儿就不发生了。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更是直接被扔进了厨房烧火，整日不得出去。

　　云家是个大家族，厨房也比其它地方宽敞些。当众人累了，没有精力戏耍、欺负她时，她便能得空靠着炉火睡一会儿，跳动的火苗，生生不息，是她唯一的心安之所。她也觉得自己是个灾星，害死了猎户大叔，害死了老道长，害得师姐没了爹爹，这都是她的错，所以别人欺负她，她心甘情愿的受着，就当这是她应当承受的惩罚。

　　后来，云家的下人们为了讨少爷小姐们开心，想了个新奇的玩法，将没有修为的她和小野兽放在一个笼子里，看着她在笼中，像家养妖兽一般，艰难的哭喊，求饶。她越凄惨，他们在笼外笑得越开心。每次昏死过去，他们便拿出上好的灵药救治她，对她说，看，主子们对她多好，她应该感恩戴德，牢记于心。

　　即使她每天自我安慰，快了他们快要玩腻了，她快要解脱了。可每次被野兽抓伤，咬伤还是好疼，每一处伤口都扯着呼吸，连着肺腑的疼。那天，她拼尽全力厮杀出笼后，一个奴仆用脚一下两下三下，不停的碾着她的脑袋，骂她。

　　她心中默想，好疼，好疼，不要踩了，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不要踩了。她像只卖艺的猴子一样滑稽的作揖，祈求放过她。可是他们看到她的求饶后，更加用力，更加有成就感的叫着，笑着。她不想忍了，就算今日死在这里，她也不要再忍了。

　　然后她像野兽一般，用牙齿咬住了那个奴仆的喉咙，鲜血顺着舌头，喉咙流到胃里，她感觉到一阵兴奋和嗜血的快感。那群公子小姐们看到这种情景，尖叫一片，有些吓晕过去，剩下的那一些人清醒的指挥驯兽师们，拿着棍棒使劲打她，拿着铁链套在她脖子上，圈圈铁环沾血收紧，勒得她脖颈青筋暴起。

　　可即使如此，她也不松口。她知道逃不掉，只能指甲抠肉，死死抓着，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撕咬着。如果她真的是祸害，那么她现在只想杀了他们所有人，像杀死笼中野兽一样，撕碎他们，吃光他们的肉，喝尽他们的血。

　　但她最终没能成为那样的人，因为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