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章 无名
“你可知罪?”荣城的牢房何隳已许久未踏足,先前关着的人大都被赦免或转为普通劳役,叶慊和王浩一人一角倒也蹲得清净。
“呸,我落到今日这般,你最是不该责问。”叶慊一口啐上何隳的铁甲。
狱卒端起一碗诡异的药汁便要灌他,“叛贼,不得对将军无礼。”
叶慊躲毒蛇一样躲着药汁,却还嘴硬,“哼,如今你又是将军了,不知何时再被罢免。”
何隳拽过叶慊破碎的袖子擦净了唾痕,好似不曾来见过他一般,往王浩的方向走去。”
叶慊听见渐行渐远的一声,“已经疯了的人,不用再动刑了,就让他老死在这里吧。”怎么这个人还是无法果断一回呢……
三关之守将,他曾是服气的,年轻的士兵多么轻易就愿意为将领付出满腔热血。可谁又叫他不争气,王家胁迫历任城主四处敛财,压榨百姓,辱得自己家破人亡的时候,他却也任人摆弄得越来越远,不顾一声声恳求。倒不如我算计一票,从此离去,再不回头……
“何将军救我,我都是受叶慊那厮鼓动。”
“你这些年犯下的所有恶事,本将都叫人写这绫上,由它送你上路,或可替来生减些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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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会有期。”长野轻巧落地,大方拍着身上的土,心里嘀咕着荣城的牢房确实有些阴冷,“还是算了吧。”
一人一马映入眼帘。
“长野兄,不打声招呼就走了?”华桑看着“敌人”旁若无人完成越狱,忍不住出声提醒。
长野一点都不尴尬,“哈哈,华兄若嫌通敌的罪名做得不够实,我倒是愿意去秦月轩痛饮三百杯。”
华桑自然不会让他白白浪费银子,将手中缰绳递给他,“是察堪,国师是他安插在察沙身边的。”又或许这兄弟二人其实一条心,希望长野损兵折将,是死是活都不再是威胁呢?华桑并未将心中所想道尽,“与其攘外,不如安内。”
蕃蓠在小灶房破阵时太过潦草,导致直到丹玖问起,才有人想起可可大概还被困着。由于不能向青龙八公主发泄,可可配了些乱七八糟的药来折腾叶慊,掏尽了他的肠胃和秘辛,其中便包括他与何人通信。
“谢华兄提醒,族中之事不劳挂心。”谁又没有野兽的狡黠呢?长野自然知道回去该如何部署——千年史册耻无名,我辈岂是蓬蒿人。沙场青龙庇佑,难道还不足以象征王命为他铺路?
“华某尚有一事想向长野兄讨教,”华桑对荣城的旧事始终有些恻隐,“敢问你的身世可有隐情?”
“哈,我并不是个孤苦伶仃的遗腹子,听老人说曾在某个已经坍塌的石窟里看过一墙壁画与此有关,那个孩子身上有朵花似的胎记或是刺青。”长野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微微发烫,“蕃蓠姑娘……替我谢谢她。孔雀若是有机会长大,也该有七分像她。”
偷听到这里,刚刚“战死沙场”的唐将军叹了一口气: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的地方,所以那个孩子自己是否知情?
“你猜孔雀是他的妹妹还是初恋情人呢?”丹玖向“告老还乡”的蕃城主问到。
蕃蓠没有接话,目送长野策马奔远了,驭云向华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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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嘉应关外忽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百年难得一见,皑皑顷盖人世间。从各地而返的荣城人,很快又迎来无限明媚的晴空与暖阳。
背对仙使,逸云对孩子们说,回家吧,我也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紫墨故意没有进入明王观,未见到他成仙后的容貌,或许才能彻底放下。
积雪化去,一个胡兵挤干衣服上的水,和旁边的战友相望一眼,也随其他人一样往北面归乡去了。大地之上,如蚂蚁迁徙,一切渐渐了无痕迹。
相互对立,打打杀杀,你死我活,都不重要,毕竟乃正常的天道轮回。
而躺在某处草原的长野,手捻一根美丽的孔雀翎。
孔雀啊孔雀,虽然早就听人说你死了,但你每年留下一根翎给我,是在保佑我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吧。
该要好好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