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上)
青龙族传信给蕃蓠让她回去一趟,而华桑则继续率领地方官员恢复荣城。可可自告奋勇留下来协助,这段日子以来她成长了许多,对凡人的看法大大改观。
丹玖的伤已经痊愈,青玉也看似无碍。
子桃坐在屋里想着离开鬼族前,紫墨悄悄传音给她的话:“有没有人曾说你有几分像女仙冬葵,谣传是什裂的恋人,最后却与她师兄庭梧私奔,再无音讯。”其实关于这件往事背后,紫墨已知晓八九分,但以她的立场,断不能泄露天机。
“碰过湖水会慢慢变得像她。”那人心中执念,将周围所有化为爱人的样子,如此说来,冰湖里的便是什裂了。
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太过震撼到不愿相信。由于什裂对寻找丹柒的下落十分重要,子桃与青玉商量后,决定告诉丹玖。丹玖谢过二人,表示需要先捎信一封回南夏宫,他此番独闯鬼族险酿大祸,该给家中一个交代。
晚间,三人约好在秦月轩把酒畅谈。他们总算是过命的交情,有些事到了彼此坦白的时候了。
月朗星稀,美酒佳肴,上一次还是与梁尚纶同席,不知梁府是否太平,荆虹堂可还生意兴隆。丹玖承认自己十分贪恋人界的那些日子。神仙如春风满月,事事美满,而凡人历酷暑严寒,阴晴圆缺,更教会他什么是珍贵。
子桃亦回忆起垣城到汜城一路的时光,可惜她太过在意“唐偶”的态度,未曾好好享受与大家结伴同游的乐趣。但愿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
青玉斟满三杯酒:“一敬劫后余生。”
丹玖大方接过:“二敬此去顺遂。”
子桃亦举起酒樽:“三敬风雨同舟。”
痛饮过后,终于卸下心防。
丹玖道出了他隐藏许久的一个秘密:“其实勾陈树海与我朱雀族素有往来,八百年前也有人来过南夏宫送信,不过后面的事却是大家都不想回忆的。月恨重伤,神鬼大战,什裂水淹四季岛,柒哥一去不回……”
提起丹柒,他总还有些神伤,子桃静静斟满酒杯,三人默契饮尽。
再一杯烈酒下肚,丹玖对着青玉上下打量,一毫一厘都不放过:“神族与仙族不同,当年我外貌仅是个小童,来送信的则是你现在这副模样,上天入地,闲人勿扰,八荒六合,与我无关。”
“你说我像那人,你见到的可是青桐?”青玉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他曾翻查三界八百年前至今的记录,特别是有关于青桐,都不足够印证他的猜想。
“并不算真的见过,也不敢确认是不是他。”想起丹柒,丹玖露出一丝黯然,“说来惭愧,此事原本只有父神和柒哥知道,碰巧那天柒哥没收了我一坛好酒,我便设法潜入他的记忆窥探他藏到了哪里,看到柒哥拿着酒进了父神殿中,里面还有一男两女。他们行踪十分隐秘,并以纱笠遮脸不想叫人认出,奉命给父神送来一封信。”
这情形与现在如出一辙,子桃顿觉绝非巧合。
“我既是潜入柒哥的记忆,便撑不了许久,更不得被人发现。男仙衣摆绣着梧桐纹理,正赶上一阵风吹来,掀开黑纱,教我看见了他半张脸,而对方似有感知,突然抬起头,我只得退了出去。”丹玖犹豫了一下望向青玉,“只惊鸿一眼,若不是见到你,我必定已经忘记那个人的样子了,可他不叫青桐,而叫庭梧,两位女仙一名锦葵一名冬葵。”
锦葵如今是勾陈四季岛的上仙,冬葵的下落想必不是“私奔”这么简单,而庭梧……子桃想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丹玖神色变得凝重:“你们一定想不到父神喊柒哥来做什么,信上竟让他与庭梧的师妹冬葵通婚。当时我还不懂,这命令不会是木兰上仙下的,只可能是九霄天宫。”
“若是天……宫,”子桃不敢失言,“亲自主张神仙结合,怕是三界中最为讳莫如深之事……但冬葵的恋人是什裂,为何不成全他们,反而要选丹柒殿下呢?
丹玖自是同样不解:“那我便不知了。并且在柒哥的记忆里,庭梧对冬葵十分上心,咳嗽一声也要关照半天,不像是普通同门之谊。”说完有意向青玉瞄了一眼,青玉饮了口酒掩饰过去。
子桃倒是并未注意丹玖打翻了醋坛,只对往事充满好奇——所以庭梧,竟是亲自把心上人送给别人么?
丹玖悄悄在席下握住她的手,子桃以为他在为丹柒的事难受,轻轻抚了抚他的手背,丹玖心里泛起一片柔情,笑望着她。
见他情绪转好,子桃接着推断道:“月恨和紫墨定是将玉师兄认成了庭梧,也就是说鬼族的事与他有关。”
丹玖自然想到了这一层:“不敢肯定,但猜了个大概,只因鬼族有一物是他必需的。”
“返璞草,如果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青玉掌管经卷阁多年,对世间奇花异草十分熟悉,“据记载返璞草可以使不同族间相互融合法力,万年才生一株,因太过稀少,并无人见过,也不知何处才有。或许庭梧听说了鬼族有一株,便想为他师妹去盗,最后被人发现才闯了祸。”
丹玖点头认同:“但他以什么力量突破重围,杀了紫嗔伤了月恨,就只有问他本人才能知道了。
青玉却摇摇头:“树海传记中倒是有庭梧此人,可上面写着他八百年前殁于什裂之手,后辈的仙都不曾见过他。”当初他为查苹婆何时来的树海,无意翻到前一项记录的是庭梧之死。
丹玖想到紫墨所提“私奔”,刚要质疑树海传记是否有假,便被子桃打断。
“我记起来了。”子桃突然想到织岩收藏的那幅画,除了她临摹的树与人,上面另有题字,彼时她因为书法欠佳,不曾一并誊抄上去,“庭有碧梧映朝阳,桐叶青青看浮生。玉师兄,就是我曾给你看的画,原本还应有两句诗,落款为‘冬’。”
到此,青玉始知那日在经卷阁是自己不明情况,唐突了她:“子桃,我……”
“咳,本以为这幅画作于冬天。”子桃羞于提及当天的误会,忙接着说,“现在想来绘者应是冬葵,而诗里正含着‘庭梧’、‘青桐’两个名字。所以有一种可能,青桐上仙便是庭梧,也正因此需要戴面具遮掩。”约莫她长得有几分像冬葵,上仙才对她另眼相待吧,而冬葵……或许并非对庭梧完全无意。
顺着她的推测,三人皆对青玉与青桐的关系产生了进一步联想,唯有丹玖忍不住问了出来:“你该不会就是庭梧与冬葵的私生子……”
子桃赶忙施了个术封住他的鸟嘴:“庭梧与冬葵都是树仙,又不是神族,怎么可能孕育出后代。”她虽不信丹玖所说,但若非如此,二人相似的样貌又该如何解释?青玉身上是否继承有庭梧的修为呢……
听了她的话,丹玖竟生出一个令人震惊的念头,但此时还不能讲与他人:“青玉,青桐给父神的信,你可读过其中内容?”
青玉答曰:“固然想过,但我始终无法破解信上的封印。”
外面忽传来翅膀拍击之声,子桃推开窗,一只传信雀鸟落在丹玖手臂上。
“那就由我来拆吧。”丹玖发动神力,强行拆开了朱雀上神的回信——
桐儿吾侄,见字如晤。伯父不赞成小玖与李树至仙的婚事,你已深受其苦,莫要再为他倒行逆施违背天理。可将拒婚一事尽数归罪朱雀族,吾自会想法解决。
丹玖读完信,眸色已然深不可测,将信递给青玉,青玉握着信纸的手攥紧成拳。
信鸟开口道:“小玖,你既拆了信,就与他们一同去吧。”
看来此行,什裂与青桐都是必定要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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