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教依水而建,自带风雅,清晨露水初降之际,爬上山坡就能感受到天地自成一派的清丽。自然,流水缠绕万千,曲折百转正适合谈话。
许潇潇、柳天涯、剑倾三人来到此地时,便见满树桃花开得灿烂夺目,朵朵桃花随风而散,乱了整个天地。
剑倾甚是欣赏地环顾四周,有些羡慕的说道:“你们琴教,当真是占了一块风水宝地啊。”
柳天涯懒得跟她费话,随便找了块石头道:“来,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了吧。”
一个一点法力都没有的普通人敢跟她这么说话,剑倾习惯性的要开口嘲讽,却又听如今已经实力莫测的许潇潇在一旁不吃不淡地说道:“剑教主,在我的地盘,你还没有动手的资格。来先谈谈落渊青和稷天的关系吧。”
剑倾:“……”打不过。
这柳天涯前世今生修得哪门子幅气?司徒锦那疯子为了他命都不要了,许潇潇前世也为了他直接就自爆法力,老娘觉得这人也没好到特别离谱的地步吧。
剑倾认输地也找了块石头坐下,开始娓娓道来:“落渊青和稷天的关系还得追踪到比千年前......”
听到这个时间节点,柳天涯、许潇潇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果然还是前世欠下来的债。
“七千年前,在那次落族入侵时,落清儿是被稷天给抓走的。”
许潇潇:“为什么?”
剑倾单手托腮笑得妖媚,她平静说道:“好玩......两位应该知道落族当时是什么情况,前任族长刚死,现任才刚十八,这种时候是人最容易崩溃的时候。所以稷天在这时抓了落清儿就是为了逼落天涯动用半玉里的力量,这样他就可以借助落天涯的眼睛和他的身体去复仇。”
落天涯是柳天涯的前世,他们拥有着同样的灵魂,却又有着截然不同的一生。
许潇潇在稷天残魂的记忆中见过落天涯最疯狂的时候,他可以为了落族族长之位将所有反对他的人赶尽杀绝,也会像疯子一样突然暴怒,将所有的东西都砸碎。
他得到了,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哪怕这个代价要了他的命。
“稷天废了落清儿所有法力,这种非自愿废除的危害,我想两位应该都明白吧。”
非自愿废除的代价就是死亡,这点自然明白。
柳天涯平静开口:“那落清儿后来的魔力又是怎么回事?你干的?”
剑倾回答得坦荡:“我干的。我一路追踪着稷天,在他废了落清儿法力后就将她扔到了峡谷中任其自生自灭。我赶到的时候,她还剩一口气,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将自己的魔力注入给她。”
柳天涯突然道:“她同意了。”
剑倾:“那时候就剩一吃气了,哪还能说话,更何况,谁不想活着,老娘心血来潮救人,多不容易?”
柳天涯不知为什么,声音低沉,显然在压着万千情绪:“万一她那时候就是不想话呢?”
许潇潇抬眸看着柳天涯白如霜雪的白发,心头一阵刺痛。没有人,比现在的柳天涯更懂那种法力尽废变为凡人的感觉。本为人上人,一朝跌落尘埃,就是粉身碎骨。
那时候的落清儿,孤立无援,万念俱焚,她想至少能死得干净,但是连这一点都成了奢望,那个落族的天之娇女,废了法力,成了魔修。
仿佛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又或许更早,落清儿由法入魔,落天涯抛了年少天真,那个张狂得不可一世,每天总想着逃课溜出去玩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师兄……”许潇潇轻声询问。
柳天涯对于落清儿这个已经过逝千年的人并没有半万感情可言,若真说的话,直到现在最多的也就只要同情了。
毕竟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过去了千年,再去纠结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事,来......小师妹往师兄这儿坐坐,咱俩什么事还没干过。”说着柳天涯一把将许潇潇拉到了自己身边,同时抬头对剑倾说道,“当我什么都没说,你继续。”
剑倾咬牙切齿道:“柳阁主,您能正常点吗?”
“潇潇,她说我不正常。”柳天涯抱着许潇潇委屈巴巴。
许潇潇无奈任他抱,看向剑倾的眼中依旧是戒备:“剑教主,您是来找我们合作的,自然要拿出诚意,请继续吧。”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落天涯出卖灵魂,让稷天残魂入驻,借助他的眼睛看到了这个世界,当然也看到了还活着的落清儿。”剑倾说道,“也是在那时,稷天对这个人上了心,所以才千方百计地要保落清儿,哪怕被落族陈名。对稷天来说,被除名的是落天涯,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许教主想明白没,前世落天涯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冷漠?在你和落青儿之间,他选择后者,虽然是双重叠加的后果。想保你的,只有一个意念;想保落清儿的,可是两个意念。”
许潇潇一愣,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落天涯,当初在看到那样的许潇潇的时候,是不是也曾彷徨无助过?
柳天涯在这时又把许潇潇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声音轻挑:“那这落天涯还真是贪得无厌,想保这个,又想保那个。这世上哪来的两全齐美的事。你说这话想表明什么?落天涯是无辜的?去他的,我看这孙子罪还挺大。”
剑倾:“人家起码是你前世。”
“前世怎么了,不能骂?”柳天涯莫名其妙。
剑倾:“··········”
“三年后,魔族入侵,也就是那场埋葬所有人的大战,落天涯殉情,许潇潇自杀,落天清失控杀人,后来也自杀了。按照正常规定,人死之后灵魂转世不会再带有前世的魔力在身上。但稷天在落清儿灵魂即将消失前,将自己魔力的一部分注入其中,带到下一世,他凭着这一丝魔力来寻找落清儿的转世,正巧这一世,让他找到了。他在落渊青尚未出生前就夺了他的胎。”
“所以......我的猜想最初是对的,根本就不存在落渊青这个人。”柳天涯突然开口道,“从头到尾都是稷天,这人装小孩的手段还挺熟练。也不知落大少到现在,还能不能接受。当初我说这猜想的时候那小子那差点和我打一架。”
“嗯。”许潇潇点头,“师兄很聪明。”
剑倾:......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你们团队的其他人到底是怎么受得了你们的?
“第二个问题,当年我哥假死后,为什么成了封尘的弟子?”许潇潇的声音清冷好听,她依旧记得第一次听到许家灭门真凶时她杀红眼的场景,自然知道许若风假死是因为魔族要杀他,但为什么是封尘救他,他们之间怎么扯上关系的?
剑倾听这话笑了:“许阁主是您的亲哥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问明白?”
洋潇潇冷眼看她,那一眼阴森冰冷,直击人心。
“我问不问明白那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许潇潇自见剑倾以来就不想给她好脸色,许家灭门她再怎么洗白也有魔教的一份,就算不是她主导的,知而不阻就是罪。
不知者无罪还有情可缘,这人是知而纵犯。
“哎,潇潇别生气。”自从见到剑倾后,柳天涯能感觉到许潇潇在压着脾气。她从来都是懂得很好把握情绪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底线。
剑倾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这一次的求合根本没有意义。
“许阁主和封尘的事要从柳枫说起。”
听到柳枫这个名字,两人默默对视一眼,果然和师父那一辈有关。
“柳枫作为落族客卿在落族被剑族入侵那天本应该在族中杀敌,但是他却追着沈尘也就是他的一位入魔的兄弟,一直追到了中域边界。而封尘也正好追着沈尘到了边境,柳枫当着封尘的面将沈尘杀了。我是不知道这两个“尘”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反正沈尘死之后,封尘就跟疯了一样追杀柳枫,柳枫无奈就只好跑到了紫微躲着。”
“经比一战,封尘是恨透了柳枫,哦,自然也恨透了魔族。”
“后来,封尘自然也追到了紫微帝国,但没找到柳枫在哪里,也就在紫微安家了。”
讲到这里,剑倾更然顿了一下,就听许潇潇轻轻的一句:“所以后来,魔族的人要杀我是你告的密,而你之所以知道这么多是因为你认识沈尘。”
剑倾轻笑一声:“许教主果然聪明,不过有一点希望您不要误会,沈尘是自甘坠魔,可与我无关。”
“自然,继续说。”许潇潇平静得听不出其他感情。
“我将消息透露给封尘,告诉他魔族此次要杀的人有多重要,他自然也就信了,正好也可以找个人来陪他。就这样,许阁主被封尘救下成了他的关门弟子。”剑倾一口气总结完整个事件。
许潇潇沉默许久才道:“我哥知道吗?”
“依封尘那性子,从头到尾,前因后果早就给许阁主讲清楚了吧。我觉得,到了现在封尘和柳枫以及你们三个还没有聚在一起的时候吧?那场景想想还挺刺激。”
许潇潇沉默了,其实不用想,都能明白柳老那一辈三个人在别人的叙述中辅展开来,然而真正经历此事的人又该是怎样的心情,他们三个人当初应该是最好的兄弟,但最后还是分道扬镳。
记忆里的师父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有了过去,成了实影。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剑倾挥挥手,正打算说时。却见柳天涯已经站起来了,少年白发翩然,一身淡蓝色广袖衣袍在后山的清风中荡漾。
许潇潇抬头看他,还未反应已经被柳天涯拉了起来,青年轻笑道:“剑教主这最后一个问题不会回答了,在下已经有答案了。不过,在下这还有一个问题,不知剑教主可否解答?”
剑倾依旧优雅地坐着,抬眸道:“你说。”
“七千年前你为什么坠崖以及为什么就这么愿意抛弃原本的姓氏转姓剑?”
剑倾似乎早有预料,她轻笑道:“因为司徒锦墨。”
柳天涯皱眉:“谁?”
剑倾彻底笑了:“司徒锦墨,司徒锦的前世,司徒家独子。”
司徒锦墨那个曾经惊艳了时光的少年,最后也败给了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