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族的神品血脉,不仅是百年不遇,也是柳天涯作为落族人最后的象征。落族屹立万年不倒,靠的就是血脉之力,族中人亦是通过血脉之力划分等级。若毁了这一身血脉之力,便是永生永世从落族除名,从此之后与落族再无瓜葛。
幻玖抱胸靠着一旁的冰柱,有些无奈道:“这一届的落族族长真是可怜,一个死了,一个上赶着被除名,就剩最后一个儿子还能争点气了。”
柳天涯垂眸,满眼只有许潇潇的容颜,他听到识海中的离情说道:“柳天涯,圣器和人是生死契约,能断开联系的只有人死或器亡,你若成了普通人,我依旧在你的识海里。”
柳天涯轻笑一声:“离情,谢了。”
“你比落天涯好多了。”
落天涯?若不是因为他,潇潇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这样的渣男,有什么好比较的,死了也不安息。
“我说。”柳天涯一指化刀正要切向自己的手腕,突然说道,“潇潇前世,是不是也是你告诉她自爆法力的。”
幻玖坦然道:“那还用说?除了本尊,还有是谁能知道怎么对付稷天?”
柳天涯眼都不带眨一下,手起刀落隔开了手腕,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冰棺之上,泛着深蓝色的光泽,体内的法力随着鲜血逐渐流失,他心想:那你也挺阴魂不散的,上赶着让别人废自己的法力。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翻涌的法力在一点点地流失,那些滴落的鲜血没入冰棺之中瞬间化为耀眼的深蓝色光芒,将柳天涯的墨色眼底照亮。
耀眼的蓝光包围着许潇潇的周身,一点点清润着她的身体,所有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她体内根根寸断的筋脉也在蓝光下迅速回接,那些停滞不前的紫光在蓝光的缠绵拥护下又开始移动,变快,恢复正常。
断裂的肋骨相接,残破的灵魂再次回归巅峰。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柳天涯的法力在疯狂外流,耀眼的蓝光将整个山洞照亮,许潇潇苟延残喘的身体也逐渐恢复到巅峰。
柳天涯的天生蓝发本来就是血脉之力造成的,然而此时伴随着血脉之力的消逝,他的头发从发尾开始变白失去光泽,一点点向上延申,昭示着他逐渐失去的法力。
二十一岁的少年,本应是最狂傲的年纪,却抛了这一身傲骨,只为与一人白首。
“嗯?你现在就开始了?一会你法力尽失,这冰天雪地你怎么带走她?”幻玖见他已经动手了,好奇问道。
正当此时,山洞外又传来了空间撕裂的声音,随后一身黑袍的许若风从其中迈了出来。
幻玖转身去接人,又自语一句:“懂了,许家这小子也还行。”
柳天涯垂眸,没再管周围的任何事物,他不用想都知道困住许潇潇的幻境究竟是什么。一个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完美世界,在那里许家依旧巅峰存在,而她依旧是那个被整个家族护着的许小姐,这辈子与那个世界的“柳天涯”没有任何瓜葛。或者,这个幻境再庞大些,那么那个世界的“柳天涯”也不叫“柳天涯”,他将以落族二少的身份,以逆天的天赋,度过美好的一生,终生留在中域。
如此想来,他们从初遇开始,便注定是场悲剧。
柳天涯废全身血脉之力复活许潇潇,一夜白头成为普通人,跌落神坛。守护圣兽落龙消失,离情剑灵依附其识海,本人能量耗尽昏迷。由许若风协助,带柳天涯、许潇潇同时离开断桥,安置于剑天阁。圣器第二幻玖扇入伙,与众人一起对抗稷天和剑族。
剑天阁,柳天涯住处。
公子平躺于塌上,面色苍白,嘴唇也是毫无血色,整个人透着种病态的惨白,仿佛下一刻就要碎在风中。苍白而毫无光泽的长发铺散在床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死气沉沉的。
落渊城沉默着站在他床边,静静地向他体内注入法力,一点点滋润他的脉络,垂眸压下眼神中晦暗的一切,看不出任何情绪。
突然,身后的房门被人悄悄推开,东方玉岚默默冒出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样?醒了吗?”
“没有。”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东方玉岚推门而入,又轻轻将门关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似是怕惊动了什么,她轻声问道:“落族长知道吗?”
“族中一人的血脉之力消失,他都能感知的到,更何况是神品血脉。”落渊城的声音透着满满的疲惫,压着太多的东西。他是落族的长子,然而他的两个弟弟,他一个也没护住。落渊青身死魂灭,柳天涯血脉之力尽废,落族这一代的三兄弟,就这样在最开始分岔,最后越走越远,离彼此也越来越远。
柳天涯固执地叫他落少爷,落渊青从最开始就是错误,他似乎从来就没有真正作为兄长的时候,他对弟弟们付出的这么多感情,似乎都只是个笑话。
东方玉岚本能地感受到落渊城情绪的波动,她上前一步,握住落渊城垂落在另一边的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她轻声道:“这是柳天涯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他为潇潇做到这一步也是迫不得已。”不过,从某种方面来讲,柳天涯确实没怎么在意自己是不是落族人。
“他的体内真的一点法力都没有了吗?阁主成了普通人,那剑天阁的局势谁来稳固?”
“剑天阁的事情先交给许若风吧,这三大势力,不可能永远独立。”
不过几日的时间,中域三大势力,也只剩下凌风阁还在苟延残喘着。
“许潇潇怎么样了?沉默片刻后,落渊城突然开口问道,他这一声刚问出,躺在床上如同死了一般的人睫毛微颤,手指也轻轻动了一下。
东方玉岚有些艰难地说道:“她的身体一切完好,已经回归巅峰状态,但神识被困在幻境中。”
“幻境。稷天创造的幻境,以入境之人的记忆为依托,创造出一个近乎完美的世界,他真是不给人留半分退路。”落渊城握紧拳头,最后那几个字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现在只能靠潇潇自己破幻境了,现实中唯一能让她留恋的人,大概……只剩他了。”东方玉岚说话间,转头看向床上白发飘然的青年。
正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开,但这人似乎也只是兴趣使然地敲个门,还未等房间内的人反应过来,房门便被人轰然推开。
东方玉岚和落渊城同时回头,在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后,几乎是同时行礼叫道:“幻玖大人。”
幻玖摆摆手,声音依旧轻佻上扬:“那小子醒了没?”
“还未。”落渊城回道。
幻玖想了想觉得醒没醒都可以,于是又扬手往门外指了指:“也行,好了,你们先出去,本尊有事要做。”
“是。”落渊城连半句寻问也没有,拉着东方玉岚就离开了。
身后的房门应声关闭,幻玖抬脚走到柳天涯床边,轻抬手点在其眉心之间,淡淡的蓝色光华从他的没见亮起。幻玖面色平静地抬手,就见冰蓝色的光点从柳天涯眉心飘出悬浮在半空中,随着幻玖的动作逐渐拉长形成华丽的长剑。
幻玖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离情,枫影的剑灵在哪里?”
长剑瞬间化形成人,离情抬手间见血红色的光点在他的掌心亮起,他对幻玖依旧神色冷淡:“在这儿。”
“碎片呢?”
“司徒雨落身上。”
“行。”幻玖抬手一招,将血色光点收入囊中,十分潇洒转身挥手,“等benzene复原了枫影剑,亲自带他过来跟你认亲。”
离情疑惑问道:“认什么亲?”
幻玖微笑转头:“哎,差点忘了,司徒那小子和本尊做的交易,没事,说错话了。双子剑,认个朋友而已。拜拜!”结果他刚拜了没多久,又默默转头问离情:“你说,本尊给小清秋提亲的可能有多大?”
离情静静瞅他,想了想清秋的年龄,又想了想幻玖的年龄,由衷觉得他在老牛吃嫩草,于是毫不犹豫地回道:“零。”
幻玖:“……”
小清秋不愧是团宠。
幻玖走后,还是十分贴心地顺带把门关上了,离情懒得管他,转身正打算再回道柳天涯的是海中,结果抬眸间正好对上了床上青年墨色深沉的眼眸,离情一顿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