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
东方夙夜一手拿着专人整理的书籍分类表,一手凝聚法力,从几十万本藏书中寻找线索,对着站在三楼的许若风说道:“三楼,第六排,第十列,有劳许阁主了。”
许若风听得此话,脚下没动,仅仅只是瞥了那个地方一眼,轻勾手指,便有一本古籍从书中飘出,安稳落在底层的桌子上。
这两个人本来不应该同时出现在藏书阁的,东方夙夜起先是想东方玉岚陪他一起来的,但这孩子有了爱人忘了哥,早跑去陪落渊城了。无奈,东方夙夜只好一个人去藏书阁,结果半路遇上了君墨桦那个二傻子,一听说他一个人去那么大的藏书阁,果断把自己阁主给卖了。许若风气得当场揍了他一顿,君二阁主可能身经百战,毫不畏惧。
结果这一顿还没揍完,东方家主也不知道从哪飘过来的,就这么按头让他们来了。
于是,两个没有半点关系的人,就这么凑在了一起扒拉藏书阁百万藏书。
“风,离情来了。”沉默了几日的落尘突然说道。语调恢复了平时的轻快,这几天他一直在联系清秋,就在刚才,他终于得到了片刻回应。
许若风神色依旧平淡,听得此话,便从三楼一跃而下,轻轻飘落在地,抬头对上东方夙夜的目光说道:“柳天涯来了。”
他这话刚落,藏书阁的门便被人猛然推开,柳天涯一身蓝衣翩然,因为赶来得太过匆忙,而显然有些狼狈,墨色长发散落而下,随风带起一道弧度。
“柳阁主如此匆忙,所谓何事?”东方夙夜将手中的输一关,问道。
柳天涯瞬闪来到许若风面前,半句废话都没有,开口就问道:“半玉你带在身边了吗?”
“嗯?在。”
“现在稷天正在疯狂地搜索半玉,落族、司徒家的半玉已经落到了她手里,剑族他不回去,东方家到现在也没有来,你手中的半玉还在,那他现在最有可能去哪?”
去掉所有可能的因素,那么现在只有落单的许潇潇是最大的可能。如果她身负重伤濒危,又遇上了稷天,司徒锦就是她的下场,清秋琴也将成为下一个枫影剑。
许若风的脚步一个踉跄,一把扶住木桌边缘。
然而,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猜测也好,真实也好,他们人呢用尽了所有的方法,依旧没有找到许潇潇和清秋。
半玉输稷天的一部分,他可以借此定位许潇潇,但他们做不到。
又是这样,无能为力。
哪怕实力抢到了逆天的地步,哪怕站在了无人能及的高度,依旧能彻骨地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感觉。
“能不能让落尘再试一次?”柳天涯恳求地说道。
许若风抬眸看向他时,眼底是彻骨的冰冷,他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柳天涯,遇到你真实潇潇这辈子的劫。”
“落尘,联系清秋,扩大范围。”
此时,断桥。
“轰!”满地沉雪被人轰然炸开,那些用来掩人耳目的坟墓被魔力的余波扫荡而过瞬间夷为平地。
大学纷纷扬扬而下,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将残墟覆盖,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风霜。
少年一身白衣翩然,几乎融入了这一片冰雪之中。他一步步向断桥的深处走近,所过支持恐怖的法场一扫而过,连飘落的雪花都为之停顿。
法力混着魔力在这片天地间肆虐,少年独自一人一点点向里深入。他能感觉到那块半玉就在附近,但他怎么也找不到固定的范围,能妨碍他的只有幻玖扇了。
“幻玖!出来!”少年没有动嘴,一道成年男子的声音响彻云霄。
然而此时山洞中的幻玖无动于衷,他一边给清秋续着最后一根弦,一边无奈想:傻子都知道不能出来,说这话就是浪费口舌。更何况,你找一个十八岁的小孩身体还妄图跟本尊打?等着,等本尊修好了小清秋,联系完小落尘再说,不急。
稷天全盛时期,幻玖或许不是他的对手,但现在他只有六分之一的残魂,根本不是幻玖的对手。
幻玖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最后一根琴弦,另一只手拂过琴端,整个琴面散发这淡淡的紫色光芒,淡色的瞳孔深处平静祥和。
洞外是一层比一层重的法力轰炸,洞内却是难得的安逸。
这是最后一根琴弦,终于被幻玖轻轻勾上,琴弦寸断的清秋重回巅峰!
正当此时,落尘的联系正巧撞上了清秋恢复的神识,幻玖的眸色深了些,直接接管了清秋的神识,终于双生武器之间将断未断的联系彻底贯通。
千里之外的落尘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陌生的声音在神识重响起:“落尘,让落家那个小子给本尊滚过来!在断桥之下,带许家小姑娘走!不然本尊可不保证她还能不能活过今天!”
这段话音刚落,山洞外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稷天手持幻化而出的本体剑,用尽全力,一剑劈开了幻玖设下的结界!
“你谁?”落尘又问道。
幻玖匆匆回了一句:“幻玖。”果断切断联系,让清秋化为一道紫色的光融进了许潇潇的识海中。
幻玖默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便走了出来,十分悠闲地靠着冰墙,抬眼便见到了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的“落渊青”。
“稷天,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已经混得这么惨了。”幻玖十分自来熟地说道,“装嫩这招,本尊还真没想到你能用十八年,打之前先来谈谈你什么感想?”
稷天才懒得和他谈感想,他现在的这身体也才刚有十八岁,根本承受不住哪怕他这几缕残魂的力量,现在还在压着自己的实力,就为了能和这个身体匹配。刚才为了破开幻玖的结界已经来耗费了他不少的力气。
“别来妨碍本尊,滚一边去。”这是属于稷天的成年男子的声音,低沉浑浊,与幻玖的清亮截然不同。
幻玖一手扶着墙,以一种特别优雅的姿态表示着决不让步的态度,轻笑道:“别介啊,司徒家那小子被你弄死了,许家这小姑娘也就剩一口气了,你这怎说都是寄居在落家那小子身上一段时间的,就不能可怜可怜他,给他留个活人,别都是尸体啊。”
“不能,本尊给他实力的时候已经在可怜他了,滚开!”稷天没和他废话,提剑而来,然而意料之中的还未靠近幻玖十步便被他随手造的结界挡在了外面。
幻玖手一翻,便提出了一把扇子,数九寒天下依旧翩翩君子一样轻摇折扇,嬉皮笑脸道:“你就这几缕残魂还想和本尊斗,稷天别真以为本尊不知道五大家族拼得头破血流把你封在半玉里就只是为了封印你这个人。你这么急着抢回半玉,不过就是因为半玉封印了你的力量,还有你的感知。他们可以无限制地运用你的力量,而你本人却无法控制半王。”
稷天自知是闯不过了,也收了剑,轻笑道:“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毁了半王?”
“那肯定不能啊,本尊又不傻。”
半玉,从带至终只不过是封印稷天的一个载体,像是一个小箱子把稷天的部分能量和部分魂魄锁在了箱子里,若直接销毁半王,得到的结果只是将这些力量放出来,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所以,五大家族守着半玉,一世又一世,却没有直接摧毁它,哪怕流传了万年,也只有用命守护。
有幻玖在这守着,许潇潇身上的半玉,稷天是得不到了,只好转身离开,结果好巧不巧的,在他身后的空间突然掀开了一道裂连,一身蓝衣的柳天涯从里面迈了出来,就这么好巧不巧的和落渊青来了个照面。
柳天涯还未来得及反应,面前的人抬手就是一剑向他劈来!
然而剑气在他周身不到一米处被突然升起的保护罩弹开,随即幻玖又开口道:“好走不送。”
稷天没再理他们,扶袖离开。
柳天涯抬头,便看见一身淡色衣彩的男子轻倚洞口,银白长发披散,手持折扇,一派谦谦君子之风。
“潇潇在哪?”
“落天涯?”
“柳天涯。”
“好吧,来,带你见见人,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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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棺中的小姑娘了无生机,脸色惨白的没有半分血色,微颤的键毛上缀着晶莹的冰珠。胸口处若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到半分起伏。
她安逸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笑意满满地看向柳天涯甜甜地叫他一声“师兄”。
柳天涯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冰棺旁,一动不动,细细描摹着她精致清冷的容颜。
从舒展的眉尖到眼帘再到临行前他曾亲过的嘴唇,每一处都那么的仔细,仿佛要将她印在灵魂深处。
柳天涯抬手扶过冰棺,隔着厚重的一层冰,一点点抚过她的脸颊。
“小子,本尊得提醒你一句,这小姑娘就剩半口气吊着了,想救她,和救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怎么救?”柳天涯半分犹豫也没有,开口问道。
“简单。”幻玖慢慢踱步来到柳天涯身侧,声音依旧轻快,“你拥有落族的神品血脉,只要废了这血脉之力救她,便有起死回生之能。”
“好。”又是毫不犹豫的果断回答,连一点顿都没打一下。
幻玖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他:“你想清楚了?你这一身的修为可都融进了血脉之中,若弃了血脉之力就是彻彻底底的音通人,你就不考虑一下?”
势力榜第六剑天阁的柳阁主,是站在这个中域巅峰一样的存在,让那么多人望尘莫及,若一朝摔落,也很痛苦。
柳天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平静而温和:“法力没了可以再炼,但这世上就这么一个许潇潇。”
他等不得她的来世,他只想要她这一世平安快乐。
“行。”
反正这个小伙子前世今生干了这么多缺德事,也不差一件。
幻玖也没管他又说道:“但有一点本事必须跟你说明白。她现在被困在稷天给她编织的幻境里,唯一的破解办法就是杀了这场幻境的主宰,也就是寄生在她半玉中的稷天残魂,那个幻境是她一生最完美的世界,要想突破,除非她在现世中有足的多强的羁绊。”
“如果你把她救活了,人没醒,稷天再找过来,你和她都得死。想过后果吗?”
柳天涯静默片刻,突然转头看向幻玖,黑漆漆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简直能把人一眼看到心里去。
幻玖面不改色回视:“干什么?
“您想入伙,我们随时欢迎。更何况,枫影到还要你修复呢。”
幻玖:“……”
。
小子,话不能说的那么直白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