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玖把你唤出来的时候。”柳天涯平躺在床上,以手遮眼,声音平淡又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没事了,把枫影交给幻玖吧,你回来吧。”
“哦。”离情点点头,便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回到了柳天涯的眉心。
柳天涯回想着刚才幻玖说的话,司徒和幻玖做过交易,这他娘的又是什么交易?代价是什么?和司徒锦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有什么关系?你们第一、第二动不动就跟人类做交易,都觉得很好玩吗?他累了,真的累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一个都不想管,他现在只想带着许潇潇远走高飞。自己他娘的到底为什么要管这些事情!?
他现在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管也不想理。其实他在落渊城和东方玉岚还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他不愿意睁开眼睛,不想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想趁着现在好好休息。这几天日夜不歇的高度紧张,若他还有法力那自然没什么感觉,但如今他法力尽失,作为一个普通人,多夜不眠的疲惫感几乎像洪水一样向他涌来。
柳天涯面不改色,又默默地将脑袋缩回了被子里,伸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在被子里拱了拱,眼一闭,继续睡觉。
离情还没见柳天涯这么颓废过,忍不住问道:“您不去看看许教主吗?剑天阁不管了?”
柳天涯的动作一顿,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大有一种要把自己闷死的架势,他的声音因因为蒙在被子里而显得闷闷的:“潇潇若是醒了,我倒下了,这不都是悲剧吗?我自然想见她,但我不想这么狼狈地见她。况且,稷天的幻境或许困得住被人,但永远困不住潇潇。这个世界,值得她留恋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多。”
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对许潇潇只有苦难的世界,有爱人、有师父、有朋友、有一手打拼的事业,有唯一的哥哥。
“至于剑天阁,看他们自己的决定吧。我一个普通人,哪还有能力去管他们。想走就走,想留下来便让他们再选一个阁主吧。”
柳天涯的声音压进了嗓子里,闷闷的,仿佛这个经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势力,这个他用命换来的势力,也不过是过眼烟云。
离情沉默半响,突然出声道:“你不后悔吗?”
柳天涯轻笑一声,这一声真情实感,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他说道:“不后悔,我柳天涯做事从来不后悔。落天涯因为一个决定能悔得肝肠寸断,我才不会步他后尘。”
落天涯一生悲苦,众叛亲离,他柳天涯活得光彩照人,凭什么后悔?
“你分点神识去关注一下潇潇,若她有什么异动,立马叫醒我。”柳天涯在准备睡回笼觉前,对离情吩咐道。
“好。”离情答得毫不犹豫,就见柳天涯又闭上了眼睛安然入睡。
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昏昏沉沉间,柳天涯漫无目的地想,结果这个问题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在他脑子里转一圈,他就又昏睡过去了。
离情见柳天涯彻底睡过去,这才分出一缕神魂,飘飘荡荡来到安置许潇潇的地方。
许潇潇此时依旧紧闭双眸,静静地躺在床上,气息平稳,细密的睫毛上缀着点点冰晶,脆弱无暇着。
离情的神识一点点地靠近她,在即将接近之际,他听到一声疑惑的轻唤:“离情?”
声音小小的,轻轻的,似乎是怕惊扰了什么,带着点哭腔和小女孩脆生生的稚嫩。
离情猛然回头,就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眼眶通红的小清秋,这小姑娘应该是刚哭过,眼里还噙着泪珠,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这一刻要是换成幻玖,他能尖叫着冲过去把清秋按在怀里揉搓一顿,但是离情冷剑冷心面不改色问道:“你……没事吧?”
能问出这么一句,已经是最大的关怀了。
“原本我琴弦寸断,是幻玖大人帮我续的弦,但是当我醒来之后,我就在外面怎么也进不去潇潇的识海,为什么?”
离情动作一顿,他有些艰难地说道:“许教主原本就半死不活,主人废了全部修为救了她,现在她的识海被困在稷天创造的幻境里,你自然进不去。”
清秋抿唇,硬生生地将所有眼泪收了回去,片刻后她才抬头看向离情:“落尘呢?”
“在许阁主那。”
“我要守在这里,但是我想见他。”
“无事,我替你叫他过来。”离情见清秋这样终究还是软了心,开口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温柔了些。
虽然清秋因为落天涯的原因,自打出生起就看离情不顺眼,但不可否认,他估计是圣器前五除枫影剑外唯一看着比较靠谱的了。第二幻玖扇整天玩世不恭,要多浪有多浪,第四清秋和落尘简直就是俩小孩子,第五赤炼鞭更不用说了,被魔气侵蚀多年根本就是魔鞭。枫影剑毁了,就算不毁此剑,这么多年就只管过自家主人,他才懒得去理别的闲事。
嗯,这么一想,清秋突然觉得,到了这个地步,有个离情还挺好的。
小清秋思绪百转千回,离情已经传话给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落尘了。
此时,凌风阁。
已经忙成狗的君二阁主正在骂娘,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干活,各种地方到处跑,只顾着管正在发生的事了,连善后工作都尽量能推就推,结果就导致越堆越多,现在稷天没动静了,许潇潇找到了,琴教修整,司徒家重选家主,这段血雨腥风算是告以段落,然后善后工作要人命。
君墨桦此时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他悔得肝肠寸断,当初到底为什么瞎了眼了要答应许若风这个狐狸来当这个什么二阁主,每天忙成狗还不给他发钱!他现在只想掀桌子跑路!然而君二阁主就算内心再怎么痛苦,依旧没敢半分动作,只能委屈巴巴继续批阅成山的公文,核对现在凌风阁内的人数。
许若风周身全是低气压,靠近一点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窒息感,整个人就像深渊一般,压抑深沉。
柳天涯修为尽废,琴教半灭门,许潇潇昏迷不醒,如今四大家族落族和司徒已经与他们联合,再加之圣器第二幻玖入伙,至此所有的划分似乎都已经明了了,唯一的不定因素就是剑倾的魔教。最后一战,马上就要来了。
许若风转身离开,君墨桦忍不住问道:“喂!你去哪?”
“琴教。”许若风丢下两个字便匆忙消失在原地,就这么跑了。
君墨桦:“……”
老子他娘的就是给你打工的!
许若风在权力赶往琴教的时候,落尘接受到了离情的传话,对许若风说:“风,离情说,清秋醒了想见我。”
“行,那你去吧。”许若风挥了挥手,就见红色光点从他掌心飘落,奔向剑天阁的方向,许若风转头向琴教所在地飞去。
落尘在接收到传话后直接撕开空间,顺着双生武器之间的感应,来到了许潇潇住处。他一脚从空间中迈出去,抬眸间正好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离情和清秋。
落尘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空间在他身后满满闭合。
“落尘。”清秋刚收回去的眼泪又要出来了。
“哎,别哭。”在自个妹妹面前,落尘也不好表现得太幼稚,默默安慰了一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能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玉就是稷天残魂的储存器,剑霄不知道为什么能够灵活自如的运用里面的力量,再加之剑族本身实力救很强,以至于我和潇潇都没有打过他们,是幻玖大人路过救了我们,帮我补了琴弦。”清秋小声说道。
“稷天……”离情几乎是咬碎了一口牙才堪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算了,不想思考这些问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让风他们去想吧……那你找我干什么?”落尘懒得管这些,接着问清秋。
“哦,没什么。”清秋面色冷漠说道,“就想给你提个醒,幻玖说要找你商量亲事。”
落尘:“……?”什么亲事?找我谈什么?
离情:“……”他好像懂了。
“你到时候别理他,他前世把潇潇害成那样,谁管他。”
离情看这聊天架势大有种越跑越远的意思,于是他默默退了回去,转身回到了柳天涯的识海中,见柳天涯睁着眼睛已经醒了才说道:“清秋已经醒了,但进不去许教主的识海,应该是被稷天的幻境给挡在了外面。”
柳天涯利落束发,扣上玉冠,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蓝袍应了一声,便抬脚走出去,一路向许潇潇的住处走去。
司徒境内。
司徒雨落一身红衣若染,一手提剑站在血泊之中,淡漠的眼神不带丝毫感情,冷冷往下瞥。鲜血顺着锋利的剑尖划落,晕开大片的血色水坑。她整个人就像一把刚开封的利剑,染上鲜血,就像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各位长老,可还有异议?”司徒雨落的声音冰冷到了骨子里,刚刚结束过一场厮杀而显得有些沙哑。
此话刚落,还未有人反应过来,身后便传来了空间撕裂的声音,幻玖轻飘飘从里面落下,见到了这种场景也没多见怪,称赞道:“本尊来的真不是时候,要不你们再打一会。”
“你是谁?”下方的大长老问道。
“圣器第二幻玖扇,小丫头,枫影碎片拿来吧,本尊替你修复他。”
“咣当!”司徒雨落手中的剑应声坠地,刚才还大杀四方的女魔头声音颤抖:“谢谢。”
一切回归最初,这场持续了几日的浩劫终于随着司徒雨落的这一句话尘埃落定。同日柳天涯交出阁主之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种表示,他已修为全废成了普通人,各位想走就走,想留便另选阁主,他退出剑天阁不再过问阁中之事。这个由他三年心血建立起来的势力,终究还是没有走到最后。
剑天阁一事,全员高层与凌风阁高层吵了两天两夜,又打了三场,最后的结果是因两阁均参加皇城之战人数损失惨重,加之阁主一事,剑天阁并入凌风阁,许若风任阁主,君墨桦为二阁主,柳天涯为三阁主。
君墨桦好不容易核对完了凌风阁现有人数,又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差点没砸了桌子,但转念一想不是多出来一个三阁主吗,而且就是因为这位三阁主的懒惰才让他不得不再查查剑天阁的人数。
于是,他兴高采烈地去找柳天涯,结果此人早就躲道许潇潇房间去了,甩手掌柜当的不亦乐乎。君二阁主一句骂娘不知当讲不当讲,他看了眼面前摞得老高的文件,青筋跳的欢快。
正当此时,他身旁似有一阵清风吹过,风不大却不过瞬息便将满桌的文件吹起,白花花的公文散落满天,在清风的操纵下飘在空中。一星红色的光点在纸间跳跃,速度很快,一触即走,被红光接触完的纸张又在清风下飘回了桌面,安安稳稳地躺好。
君墨桦自然知道这场景是谁干的好事,有这能力还让他批了这么久的公文。
最后一页纸张飘落而下,许若风的声音随之响起:“凌风阁现三千四百二十一人,剑天阁现三千五百四十二人,总计六千九百九十三人。君二,记录好之后,去安抚一下刚并入剑天阁人心,我去闭关。”
君墨桦:“……你坑我呢!?”
“好好干。”许若风的声音不远不近地飘来,带着点笑意,落在人心尖上,如刚逝去的清风一般轻盈。
君墨桦难得从许若风的话语中听出这样的语气,内心愤愤也不敢再造次,又默默收回烦躁的心情,抬脚走出门。
现实的世界尘埃落定,休养生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