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她的床榻边,两人之间隔着一盏琉璃盏,一股金色的流光从琉璃盏内流出,缓缓注入碧央体内。
少顷,榻上的人眼角微动。他将琉璃盏收回,挂回她的腰间。
睁眼的第一刻,她便看到了那张绝美的脸,让她有些吃惊的是,那张从来冷冰冰的脸上,竟带了几分担忧之色。
“我...这是怎么了?”碧央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来的路上,你晕倒了。现下感觉如何?”
碧央用手揉了揉脑袋,
“头好痛...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被困在一个冰冷的地方,动弹不了。”
床榻边上的人皱了皱眉头,又道,
“这几日好生待在宫里,不许乱跑。”
碧央听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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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滅来到了天鬼结界所在之处。数年前,天鬼结界曾经有过一次异动,眼看结界就要破裂之际,又被一股外力修复,而碧央正是那个时候在鬼界出现。他从一开始就猜测她与那一次的结界异动有关联,但除了她身上独特的灵力以外,她与其他鬼灵并无二致。这些年来,他将她带在身边,并未察觉异样。
他仔细地观察着那结界,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他的双瞳忽地一缩,结界中有一股十分微弱地灵力正在悄然渗出。溟滅探向那灵力,他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果然,那股灵力和碧央身上的灵力如出一辙。这结界中,究竟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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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央浑浑噩噩地在鬼王宫中过了好些时日,溟滅让人在她房间里放了好些个奇形怪状的石头,还隔三岔五地差人来带她到幽碧泉泡汤。虽然这日子过得十分滋润,但她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成天想着出去宫外边找乐子。她几次想要溜出去,都被溟滅逮住拎了回来,还威胁她说,如果再敢乱跑就用绳索将她的手脚捆起来。
这日她正百无聊赖地趴在走廊的长椅背上看花园里开得正好的牡丹,只听几个稚嫩的童声响起,
“碧央姐姐!!”
碧央回过头来,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笑容,
“你们几个小鬼怎么会在这儿?”
边邑村的几个小鬼围住她,又惊又喜地道,
“今日早些时候有一群凶神恶煞的鬼差到咱村里将我们几个带了出来,我们还以为死定了...”
“碧央姐姐,见到你太好了!!”
“碧央姐姐,这里就是鬼王宫么?哇...好气派!好漂亮!”
碧央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鬼王宫向来门禁森严,不许私带外人进宫,今日这是...
她抬头望向送几个小鬼过来的鬼差,那鬼差只道,
“君上吩咐属下将这几个小鬼带到此地,晚几个时辰再送他们回去。若无别的事,属下告退。”
碧央眨巴眨巴了眼睛,又看了看几个小鬼头,他...是怕自己无聊,所以让他们来陪她?她嘴角微微上扬。
碧央这个娃娃头带着一帮小鬼在鬼王宫中上蹿下跳,玩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那个鬼差才来将几个小鬼接了送出宫出去。碧央这憋了好久的旺盛精力终于得到发泄,她心满意足地在一个长椅上坐下。许是先前玩得太狠了,这下安静了下来,困意瞬间袭了上来,她随手往椅背上一搭,枕着自己的手臂便打起盹来。
溟滅走到近前,看着她熟睡的脸,良久,他俯下身,将她小心抱起,缓缓走向她的房间。
方才将碧央安顿好,出了房门,一个鬼使便火急火燎地跑到他面前跪下,语气战栗,
“君上不好了...岩熔之境...”
溟滅眉头一簇,拂袖急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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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只觉浑身酸痛。大概是太久没活动,今天白天不过和几个小鬼多玩了一会儿,身体就有反应了。不如去幽碧泉泡泡?虽然溟滅没有下过命令说她可以自由出入幽碧泉,但他隔三岔五地把她往那里送,幽碧泉的守卫都已经默认了她的特权。做好决定后,她便往幽碧泉去了。
幽碧泉边的守卫果如所料没有半分要拦她的意思,碧央大摇大摆地进了洞穴。走到幽碧泉边,她一愣,衣架上挂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金丝黑袍。他在这里?一抹微红引起了她的注意,碧央走近那衣袍,仔细一看,几缕金丝上竟染了红色。这是...血渍?碧央的心紧缩了一下,她朝泉水走去。
雾气中,一个绝美男子赤裸着上身泡在碧绿的泉水之中。他的面容带着疲倦,双目微闭,一头黑发散落在肩膀上,发尾被泉水浸湿,额间的火焰印记散发着炙烈的红光,像是要将这张绝美的面庞燃烧殆尽。
从前,他每次到这幽碧泉,都会让她掌灯侍奉在侧,可自从她从忘川回来,他虽赐了她新的琉璃盏,却再未唤她为他掌灯。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琉璃盏。琉璃盏应召而出,散发出五彩琉璃光芒,一缕金色流光夹杂其内,幽幽流转。碧央提着琉璃盏,朝泉水中的人缓缓靠近。
随着他们之间距离的缩短,琉璃盏的光芒愈发明亮。碧央以往并不曾察觉,今日却发觉这琉璃光芒悄然之中正朝泉中之人流去,与此同时,碧央感觉自己的身体迅速疲惫起来。她还没有想清楚这其中的缘由,手上的琉璃盏却被人击落。
“啊!”碧央下意识地去抓那脱手的灯盏,只听泉水中传来一声底喝,
“谁准你进来的?!!”
碧央的手僵在空中,她很久没有听到他这么生气地和自己说话了,以往对鬼君的恐惧顿时涌上心头,她的声音发颤,
“我...我不知道你...不...君上...碧央不知君上在此...”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溟滅听着她语气里的惊慌失措,眼神渐渐柔和。
“你过来。”
碧央小心翼翼地朝他走近了几步。
赤裸着的手臂微微抬起,他朝一个木瓢一指,那木瓢便滚落到了碧央脚下。
“既然来了,就派上点用处。”
碧央看着脚下的木瓢愣了愣,随后她俯下身去,拾起木瓢,舀了泉水,慢慢地浇在他的肩膀上。
溟滅再次合起双目,他是真的累了,镇压岩熔之境并非易事,从前汲取着碧央身上的灵力,尚能缓解他自身灵力的削弱,而如今...他不再汲取她的灵力,仅靠自己,却是比从前难熬许多,那丫头还自己送上门来...
碧央一边舀水,一边观察着眼前之人的肌肤。现在离得近了,她才发现他身上的经脉皆微微暴起,且透着一股赤红色。她想起幻境中那名少年与炎兽签订血契的场景。他这是...借用了炎兽的力量?难道是岩熔之境又异动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那暴起的经脉,她感到泉水里的人身子一怔。她缩了缩手指,静静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没有生气,她再次轻抚上了他的背...
啪嗒——
水花四溅,她被他一把拉进了水里。
他一手握住她方才还停留在自己背部的手,另一只手将她环抱,眼神极为魅惑地看着她,
“只用看的还不够,非得动手么?”
碧央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我...我不是...”
下一秒,碧央感到自己周身被包裹了起来,他的身躯紧紧贴在她的身上。耳畔传来一个疲倦的声音,
“别动,让吾歇息一会儿。”
碧央被他整个地抱在怀里,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他每一次的呼吸,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碧央起先有些惊惧交加,但没过多久她便冷静下来,随后竟有一股暖意慢慢爬上心头。她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柔软的一面,这让她不禁想起梦境中的那个男孩...
“梓言...”她轻声唤他的乳名。
抱着自己的人动了一下,然后将她抱得更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