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千秋不动声色挥了挥手,让萧为年稍安勿躁。
议事厅内已嗡嗡一片,吵嚷不绝。
有人拍着胸膛立誓报仇,有人破口大骂妖邪不仁,还有人已经开始商量若是抓住妖邪该如何如何杀鸡儆猴。
“什么妖邪有这么大胆子,可有踪迹?”人群里还是有几个清醒的。
“从现有证据看,多半是,鹿妖。”莫敬元答道。
离陌在袖中的手微攥成拳,手心一层薄汗。
他心知必然不是泠涣,一路上与他行来,对泠涣性情早已了熟。
他紧张的是,这个局,是否与泠涣有关,还有什么不可知的后招?此时泠涣是否安全?
“听说前一段廖尊主抓了只鹿妖,不知现下如何了?莫非是这妖的同伴挟私报复?”人群中冒出这么一句,众人目光又看向廖千秋。
“鹿妖,已死。”离陌站在人群中答道,语气坚定、神意自若。
他需要帮泠涣摆脱嫌疑。
直接免了后边廖氏的表演。
“死了?!”廖文昭插言追问:“明明那日离公子带回去的时候还好的,怎么会死?”
众人又是一阵低语。
“为何会死?”离陌浅一笑,反问:“且不说我离氏向来妖邪必除、驱恶务尽,那日你命人用灼焰射他三箭,贵氏法器如此厉害,哪只妖不会死?”
“……”
廖文昭被离陌说的一时语塞,若是强说这妖没死,岂不是承认廖氏法器不行,还暴露了他对这妖的关注。
廖千秋轻咳一声,“想必诸位都已知情,近日妖邪频繁闹事,还望速告知门下弟子多加防范,廖某只能言尽于此。”
“诶?!廖尊主怎么能言尽于此呢?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难道还任由妖邪继续为祸世间?”
花家家主花若下出言,拂尘一甩,是位有气质的中年妇人。
花家从萧氏分离出来,经过百年发展积聚实力,早已成为独立的修仙门户。
近些年一直游离在修仙四大氏族边缘,很是不甘,正逢洛氏衰败,四处收拢洛氏子弟,妄图进一步扩大花家势力,跻身氏族。
“花家主说的有理,事关廖萧两氏,该有个主持才对。”众人应和。
“对呀,还请廖氏、萧氏尊主除妖,若有驱遣必当尽力。”
众人心中盘算,这种屠杀必不是寻常妖邪,若是有四大氏族出手,胜算很大,而且参与其中也能捞到些名声好处。
看众仙家纷纷请愿,廖千秋脸上假意露出为难之色。
廖文昭躲在一旁,面上难掩几分得意。
“师尊…”莫敬元回身向廖千秋一拜进言:“现下当务之急是廖萧联姻之礼,依弟子愚见,不如先等今夜礼成,再与各家共商大事。”
“对呀!”萧为年一拍大腿,“我家嫁女儿,切不能耽误。”
“好。”廖千秋在众人请愿中终于发了话:“承蒙各位不弃,斩妖除魔本就是我廖氏之责,只是今日好事将近,不好亏待了萧家姑娘,待今日礼成,诸位若有需要,廖氏在所不辞。”
众人言毕,又多问了些许细节,莫敬元谦和有礼,一一作答。
各家灭门惨案死法都不太相同,风凉镇顾家和云来镇云家都是血腥满地,如同强盗灭口。
南州花青分坛显然是经历过小规模的抵抗,法术、符篆皆有些许残留。
仓亭镇被发现时都保留着死亡前一刻的动作姿态,细看是从胸口处蔓延出一片焦黑,似是烈日灼心而亡,不知是什么妖术,古籍上也未有记载。
望都镇的孟家很惨烈,家主好像被妖法蛊惑,放火烧了自己的庄子后,与家人上吊自杀,据孟家独子说,那日他做生意吃酒回来,远远看到自家火光,从后门冲进堂屋,房梁上密密麻麻挂了一片。
自那以后他的精神饱受折磨,日夜噩梦缠身,少有清醒。
但是,无论如何死法,这几处都留下有妖法痕迹,而且此种妖法从未有人见过,与传说中描述的白鹿妖的惑净银华之术很是相似。
离陌随人群散去,他已知事情大概,无论接下来对方有何手段,最终目的很可能就是泠涣,所以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抢在众人之前见到泠涣,并将他安全带离此处。
离陌回到住所,距仪式还有些时辰,御剑而出,四处寻找泠涣踪迹。
走前交代离晓枫若是泛象台有任何讯息都应传音于他,其余不用多问,晚间仪式前他必返回。
“师尊,离陌已御剑而出。”
议事厅里仅剩下廖文昭与廖千秋二人。
“恭喜师尊,用白鹿妖为契机,联合众门派的愿景即将达成。”廖文昭嘴角上扬,心中得意。
想当初,是他建议师尊把白鹿妖送出去,如今看来,他很是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无双的计谋又怎么是莫敬元那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可以比的。
“你做的可真是不错!”廖千秋赞道。
廖文昭愈发恭敬,喜笑颜开:“师尊谬赞,为师尊出力,为廖氏出力,是徒弟的本分。”
廖文昭只觉得如沐春风,自己为廖氏的谋划终于被师尊认可。
“混帐东西!”廖千秋起身,一把掐上廖文昭的脖颈,厉声呵斥:“谁让你!杀了这么多人!!你真当为师不在了吗!!”
“不不不…不不不……”廖文昭吓得说不出话,身体抖若筛糠。
那只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像是翻滚的铁水,顷刻就能融了他的命去。
廖千秋气极,呵斥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本尊想要众派一心,可你这么做,就算是助本尊愿望达成,如何能立足安稳?!”
突然变故着实把廖文昭吓了一跳,差点不明所以就把小命交代过去,他强制自己稍微安稳心神。
“师尊!师尊!弟子对天发誓,这些人绝对不是弟子杀的,弟子毫不知情。”
他怕不够,急着补充道“师尊,弟子最近为公子大婚尽心尽力,都在泛象台,短期内杀死这么多人,弟子没这个本事,更没这个时间啊!”
廖千秋眯起眼睛,冷笑一声松开手:“确实如此,你确实……没这个本事。”
“谢……师尊信任。”廖文昭任由冷汗流在脖领,打湿领口一片。
“若不是你,那是谁做了这么大的事情,竟没有丝毫痕迹?”
“师尊,没准真是那鹿妖所为,前几日弟子接到所属廖氏的成衣铺来报,门前示妖符有反应,有妖换了套廖氏家服,想来要对泛象台有所图谋,弟子已经布置妥当,严加防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