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啧,你之前说什么运河危险得很呐?”
俞泠醒来的时候,窗外正在下泼天大雨,噼噼啪啪是雨滴砸在防盗窗上的声音。
长久的睡眠给俞泠带来了大片的空白,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被风吹起乱舞的窗帘,看了许久。
俞泠动了动手指,在被子里寻找到失散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图标,找到服务,再看到只有三位数的余额的时候,俞泠终于回了些神。
消息提示音响起,俞泠返回到消息页面,一个备注叫“我敲你奶奶个腿儿”的无头像人士,给她发了约莫五十来条消息,俞泠起身把脚塞进拖鞋里,默默地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
大约就是俞泠的男朋友劈了腿,然后我敲你奶奶个腿儿建议俞泠一定不要放过这个渣男之类的。
俞泠想了许久,才在大脑的一个小角落搜索到她这位男朋友的记忆。
啊,原来还真有个男朋友,俞泠温吞地关上窗户,抽出几张纸巾擦拭着飞溅在书桌上的水珠,顺便将有关这位男朋友的记忆梳理成线。
何乔林,性别男,年龄二十九岁,身份证号码5XXXXXXXXXXXX605365,身高一米八二,体重未知,住址未知,与自己是男女朋友关系。
据敲你奶奶个腿儿描述,他们之间的感情虽没有其他热恋情侣粘腻,但绝对说不上老死不相往来,事情发生转机的原因是在俞泠身上,她被停职了。
俞泠回忆着自己在何乔林付出的成本,低唔了一声,给敲你奶奶个腿儿发信息。
【你奶奶说什么了:你在哪里?】
【敲你奶奶个腿儿:啊啊啊啊,泠子你要来吗?我在海欢歌大酒店,卧槽,何乔林搂着他的新腿去开房了,你快来,捉奸要捉两,我倒要看看这个狗比死渣男还有什么理由哄骗你】
【敲你奶奶个腿儿:坐出租,快,让司机开发票,姐给你报销!】
【你奶奶说什么了:嗯。】
俞泠给自己裹上一件浅棕色的大衣,捞了一把黑伞,锁上门,将钥匙塞进门外的花盆底下。
停职以后,俞泠十分自觉地搬到了城北的老旧城区,老旧区的房子大多破旧,入目是裸露的墙皮和果皮纸屑,但是价格十分优惠。
楼下走廊上四五老人正在下棋,一位老奶奶端着手,小拇指勾着筷子,手里还端着一个面碗,碗里挂着几根面条和一两个辣椒子,正佝偻着身躯,观摩着其他老人下棋,听到下楼的声音,伸头向楼道里张望,“哟,小泠要出门呐?”
俞泠两眼放空,把一只手揣入衣兜,随后若无其事地向几位老人打招呼,“这么大的雨还来下棋?”
老人们喜笑颜开,“在家闲不住嘛,小泠最近出门可要小心点,最近这周遍可不安全,尤其是晚上。”
俞泠认真思索片刻,点着头,支开伞,“知道了,我出去买些菜,家里没有粮食了。”
“你一天天的都在家里呆着,再多的粮食也撑不住啊,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要多锻炼锻炼身体,多出来走走,把自己关在家里,身体可是遭不住哦。”
俞泠扯唇尬笑,告别老人,一路踩着水,裤脚湿了,俞泠哈着白气,蹲下身将裤脚往上卷了卷,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脚腕。
晚上车站人很少,俞泠靠着车牌,低着眸子看着伞沿滴下的水珠子溅起大片水花。
鸣笛声叫回俞泠飞散的思维,俞泠抖着伞面上的水珠,收伞。
也不知道午睡受凉还是怎么了,俞泠有些咳嗽。
十八路悠悠地停下,公交车席卷来一股热气和大片水花,俞泠从兜里抠出两枚一元钱硬币,等着司机开车门。
车门缓缓折叠打开,俞泠却没有上车。
路灯映照下,在收缩的车门玻璃上,俞泠看见了一道影子,像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
它站在俞泠的身后,打着一把黑伞,伞面很大,挡住了它的大半面容,俞泠只看见了它咧开的嘴,红彤彤的,很大,咧到了耳根。
俞泠思维又开始发散,也不知道它吃饭了没有?
许是到了快下班的时间,司机颇有些不耐烦,“你到底上不上车?全车的人都等着呢。”
“上的。”
俞泠收回视线,略有些茫然地爬上车,在硬币叮咚滑进投币机的背景音里,俞泠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车站。
唔......
车上没有几个人,俞泠随便找了个座位,关上车窗,从兜里摸出一个纸团抖开,把从窗户飘到座位上的雨珠擦干净,然后又将纸团塞回衣兜。
俞泠挺着背规规矩矩地坐下,把伞放在腿边的地上。
湿气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闷着,越发燥闷,还夹杂着公交本身的铁锈味,只闻着就让人窒息。
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异常。
当然,这对于俞泠来讲,是件好事,她还没有睡醒,太吵的环境不利于入睡。
倚靠着车窗,俞泠阖上眼帘,恍惚睡了十来分钟,就被一声尖锐的女声吵醒。
俞泠艰难地掀开半个眼皮,微微抬眼望去。
发出尖叫的女士穿着一身职业装,颤抖着地坐在车厢地上,张着嘴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手紧紧抓着地上铁皮凸起,青筋暴起。
“鬼叫什么?”
坐在她不远处的一位大腹便便的大叔睁开眼,不耐烦地将谴责的目光投向职业装女士。
职业装女士还是呆愣愣地看着她面前的车座,一副疯魔的模样。
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有些不忍,她离开了她的座位,想扶起地上的职业装女士,却怎么也扶不起来,额上都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水,“你还好吗?”
职业装女士指着位置,“鬼,有鬼......”
双马尾女孩人有些傻了,“阿姨,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言下之意是不可能有鬼。
车开进了隧道里,与此同时,车灯突然灭了,车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卧槽。”车厢里不知谁骂了一句。
风凄厉地刮着窗户,发出阵阵牙酸的尖锐噪音,车头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发出的沉闷响声,司机一脚减速,整个车厢向前甩去。
俞泠不呼吸平稳,睡得很香,突然的剧烈晃动只让俞泠浅蹙眉头,脑袋还在沉睡中就撞在了前座的后把手上,磕扯到了前座那位的头发。
“嘶。”一声低吟让俞泠稍微清醒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