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在中原和东荒日下的边界处,这里永远是黑夜。自然界有它的规矩,在这种独特环境里,逐渐孕育出许多在黑暗中才会发光的植物,一季开花、一季枯萎,不同种类的植物开花季节不同,四季交替,魔域从未陷入彻底的黑暗里。
魔域的中心是九重楼,这是座九层高楼,每层蜿蜒数百里,除了被罚的魔者、不合群的怪癖者以及流浪者之外,其余的魔界之人都住在这座楼里,并按照等级分住在不同的楼层,每层都以“重”命名,如重一、重二、重三等等。楼层越高,级别最高。
九重楼的第九层——重九是魔主珞离处理政事和居住的地方,议事大殿叫压天殿,居所百梨殿在压天殿的左边,压天殿的右边是祭祀之所和禁地。
此刻,魔主珞离正在百梨殿的偏殿,听手下打探来的消息。
“魔主,天宫太子无涯已经抵到祁连山,据说是接狐族大公子去琅琊仙宫。但江湖传言,他看上狐族四公主,想破坏她的婚事。”一身夜行衣打扮的魔域探子奏报。
“看来,天宫终于按捺不住了。呵呵,江湖传言一般是用来掩藏真相的,这只黑狐狸果然有问题。”魔域之主珞离了然于心,问“天宫为什么要狐族大公子去琅琊宫?”
“属下还在打听”探子回道。
“你继续去探。”
“是”。
魔主珞离坐在卧榻上,心绪有些不宁。无涯才平息南荒之乱,天宫的主要精力转到了伏羲谶言上,这时天宫一改往日对祁连山的打压,反而主动亲近祁连山,形势走向不太明朗。趁天宫现在重心在神舞身上,还有所羁绊,得赶快想办法开封龙溟剑,以备不时之需。
“来人,传齐羽将军。”魔主珞离吩咐。
等了片刻。
“珞离”,魔域的大将军齐羽到了。
“刚才探子来报,无涯去了祁连山。上万年了,天宫第一次派人到祁连山,离伏羲谶言应验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我感觉四海四荒八极的形势已经开始变化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去解封龙溟剑。”
“天宫既然按耐不住,以后肯定还会有别的举动。你说的没错,开封龙溟宜早不宜迟。”齐羽回道。
“所以,我想你派人四处去滋事,分散一下天宫人手,最好拖住部分力量。这样我们抢夺龙溟时,阻力会少点。”珞离走到了齐羽面前,抬头望着他。齐羽小时候只高她半个头,现在已经高出她一个头了,时光荏苒,大家不知不觉间都长大了。
“好,我们不用硬碰硬,就派人四处挑事,他进我退,他驻我扰,他退我追,分散他们的力量,尽可能把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对,就像我们小时候和别人打架一样,打赢就扰,打不赢就跑!”珞离补充。
说完,两人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关键的问题是,你想出解封龙溟的办法没?”齐羽皱了皱眉。
一千年前,天帝晖息还是太子,只有两千岁,但修为精湛,帮着父帝镇压魔族,封印了魔族圣物龙溟剑。
六百年前,他和珞离曾经偷偷跑去封印龙溟剑的不那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发现龙溟剑被封印在山体内。他们用尽了当时能想到的一切办法,甚至试图施法让不那山整体裂成碎片,但不那山坚不可摧,最后只毁了山上的碎石和树木,根本没办法把龙溟从山体内取出来。
同时,天帝晖息在天宫感知不那山情况有常,立刻派天将到不那山查看。从此以后,一队天兵被安排长期驻守在山腰,珞离和齐羽也不好再去,担心打草惊蛇。
“我上次去甘渊,侧面向神君打听过,他说封印这种事,可以硬行开封,但必须跟封印之人的法术相当或在他之上。当年,我们法术尚浅,解不开也正常。神君还说,这类上古兵器皆具灵性,如果同它命有机缘,它也会感应到,试图冲破封印的。”
“那你是想用法术还是机缘?”齐羽皱眉。
“都得用。这些年,我潜心研习禁地里的秘籍,加上娘临终渡给我的一千年修为,虽然也有两千年的修为,但估计只是勉强达到晖息当年封印龙溟剑时的术法水平。现在能赌的,就是我和龙溟之间有无这个机缘。”珞离明白,每个人资质不同,晖息自幼仙资奇绝,这一千年来,虽然她日夜勤勉修炼,但自己现在的修为,和封印龙溟时的晖息两千年的修为相比,还差得远。他那两千年的修为所达到的高度,不是她比得了的。
“龙溟是上古神祗共工的兵刃,自他殒灭后,一直被奉为魔域圣物,受历代魔主的驱使,你娘凤主既然能驾驭它,你肯定也行。”齐羽安慰她。
珞离怅然一笑,“希望吧。”
齐羽看她苦涩的模样,很是心疼,真想把她搂在怀里,给她一些勇气,但终究还是不敢造次、不忍亵渎。过了会儿,他伸出手,在她肩头拍了拍,给她鼓劲。
祁连山。
山腰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族狐们纷纷跑出来为云羡和九婴送行,顺便欣赏“天仙”无涯。
弋弋红着眼,把拎着的一大袋吃食递给九婴。九婴使了个法,把袋子变成红枣那么大,塞在尾巴下面,“弋弋,你要是想我,就给我写信哈。”
束玉冷不丁从旁边跳过来,弋弋快掉下来的眼泪被吓回去了,“没事,要是想我们了,就去琅琊,到时我去山脚迎你。”
九婴正要接话,听到母后辛姒唤她。她连忙跑过去,跳到辛姒怀里。辛姒摸摸它的脑袋,说“到了琅琊,若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大胆去追,娘支持你。”九婴乖巧点点头,心里期待能遇到木木。
天师姜久先行回天宫,其他人御剑而行到了琅琊山脚。琅琊仙宫是历代仙人修炼术法、提升仙级的学堂,为传承和彰显尊师重道的学风,仙宫铺设一条长长的青砖台阶,任何人进仙宫都必须从山脚拾阶而上,以示敬拜。
九婴一路东张西望很是兴奋:“这是牡丹吗?嗯,没有祁连山的闻着清幽。”
“祁连山的似乎小一点”,束玉见她特别好奇,便摆出一副老资历的得意神情,和九婴饶有兴致的一问一答起来。
“那是梧桐吗?怎么看上去跟我们那儿的一模一样?”
“梧桐当然长得都一样啊!”
“这条小溪叫什么名字啊?琅琊溪?牡丹溪?仙人溪?”
“琅琊溪,从山顶流下来的。”
“呀,你们快看,这里有小鱼呢?成精了没?能吃吗?看上去好像鲤鱼。”
“就是普通的鲤鱼,不过仙机难测,也许会成灵物。”
无涯被吵得头疼,“话真多!”
九婴白了他一眼,心想:谁让你们有求于我,哼!
半个时辰后,九婴气喘吁吁站在山门前。山门是一座用整块白玉石雕制而成的牌坊,只有一间二柱,正面字碑题刻“琅琊山”三个大字,字体苍劲古朴,蕴含一股难以言状的浩然正气。
九婴不知为何,心里觉得有些不安,踌躇不想上前。猛听得一声激昂的虎啸从左侧传来,震得满山树叶都在颤抖。紧接着一个巨大黑影“嗖”地窜过来,还来不及反应,九婴身子一紧便陡然腾空了。
待九婴缓过神来,吓得尖叫不已,面前的怪物长了好几个头,都是人脸,这些脸一字排开望着她,而自己正被怪物牢牢抓在爪子里,更惊悚的是这怪物长着老虎的身子。
“救命啊,妖怪……妖怪!”九婴使劲挣扎,突然觉得身体一松,接着四脚着了地,便使劲跑到大哥云羡脚边,躲在他背后。
“别怕,它是我们的镇山兽,不会伤害你。”束玉安慰道,接着扭头喊:“开明,你又不乖了,不要吓唬客人,赶快道歉。”
九婴两只前腿扒住云羡的脚踝不愿松开,听到束玉说这个怪物要向她道歉,便稍微胆子大了点,好奇地从云羡身后伸出脑袋想看看怪物道歉的模样。这一看,把她又吓了一跳,这妖怪的脑袋此时上下左右围成一个圈,把她和云羡圈在正中间,头顶有无数的大眼睛从四面八方打量他俩。
束玉走到云羡身旁,向怪物的一个脑袋招招手,示意靠近点。然后,束玉弯着腰使了把劲,将哆哆嗦嗦的九婴抱到开明的脑袋前,开起玩笑:“开明,这是我们的客人,乖,不要吓他们。”
开明脑袋上的眼睛冷漠打量着九婴。九婴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便毅然决然得昂首挺胸,鼓起勇气回瞪着开明。一边瞪一边脑子转得飞快,九婴心想:刚才被吓得躲到云羡身后,传出去太丢脸了。长毛奶奶说老虎的尾巴摸不得,没说不能摸摸它的脑袋吧,好歹也得挽回几分面子。
念及此,九婴顿时生出士可杀不可辱的勇气,把一只前爪轻轻放在开明的脑袋上。一秒、两秒,怪物没动,五秒、六秒,怪物还没动。九婴的胆子顿时壮了点,她忍不住摸了摸它的脑袋,别说,毛还真软,手感真好。九婴越摸越起劲,便缩回手,开始上下打量着开明。
开明的眼眸又圆又大,是琥珀色,人面长得像四五岁的小孩子,凶起来会露出獠牙,满脸的褶子:此时却是粉粉嘟嘟的,招人喜欢。她忍不住小声嘀咕:“小乖乖,你真可爱。”
话音刚落,这小乖乖就“嗷呜”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九婴的脸,脸上顿时黏糊糊的。无涯和束玉面露惊讶,云羡倒是笑了起来,“小四,开明喜欢你哦。”
束玉把九婴放到地上,闷闷说了句“你倒是特别”。开明则蹦蹦跳跳跑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