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穿越红楼7
林海攥着那方羊脂玉盒,脚步匆匆赶回自己的院子“静姝斋”,进门便屏退左右,只留贴身小厮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依着覃安心的叮嘱,命人备了一桶滚烫的热水倒入浴桶,待水温稍敛,便取出那颗米粒大小、泛着莹润光泽的洗髓果果肉,仰头咽下。
果肉入喉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瞬间席卷全身,起初尚觉舒缓,片刻后便转为刺骨的灼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体内穿梭,又似有烈火在灼烧经脉。
林海强撑着跌坐进浴桶,不多时,便见周身皮肤渗出一层漆黑粘稠的油脂,混杂着难闻的腥气,将清澈的热水染得浑浊不堪。
更难忍的是腹内翻江倒海的绞痛,他只得频繁往返于卧室与恭房之间,一夜折腾,竟未曾合过片刻眼。
天微亮时,药力渐散,痛楚也随之消退。
林海扶着墙壁起身,虽面色略带疲惫,眼底却透着从未有过的清亮。
他抬手抚过手臂,肌肤细腻光滑,往日里缠身的酸软乏力、胸闷气短尽数消散,整个人轻得仿佛要飘起来,就像背负了数十年、重达数百斤的巨石,被人一夜之间悄然移去,连呼吸都变得轻快顺畅。
他站在铜镜前,见自己原本略显孱弱的身形,竟添了几分挺拔英气,心中对母亲所言的仙缘之事,又多了几分笃定。
与此同时,府中别处亦是灯火彻夜未熄。
几位账房先生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指尖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烛火映着他们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逐页核对、逐笔清算,终是在天蒙蒙亮时,将历年账目的猫腻尽数厘清,汇总成了详实的清单。
大管家林实则带着心腹,彻夜清点府中大小库房,从金银珠宝到绸缎布帛,从古董字画到寻常器物,一一对照底册核查,连角落积灰的箱子都未曾放过,将所有以次充好、暗中掉包的物件单独归类,记录成册。
晨光穿透窗棂,洒进前院书房时,账房先生们与林实已等候在廊下,手中捧着整理好的册子,神色凝重。
不多时,林海便身着常服走来,身姿挺拔,步履稳健,全然不见往日的孱弱之态。
跟着进来的小厮提着食盒,手脚麻利地将温热的粥品、点心摆在旁侧的八仙桌上,香气袅袅散开。
林海落坐在书案后的官帽椅上,目光扫过几人疲惫的面容,语气平淡却透着体恤:“你们一夜未歇,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账册我自行先看。”
几人早已又累又饿,腹中空空如也,闻言连忙对着林海躬身行礼道谢,随后各自取了碗筷,坐在一旁的坐墩上匆匆进食。
虽食欲迫切,却也不敢耽搁太久,皆是浅尝辄止,片刻便放下了碗筷,起身垂手侍立,等候回话。
林海指尖抚过案上厚厚的账册,并未逐页细翻,昨夜母亲已然点醒,他心中早有预判,只捡着每年最后的汇总数字对比查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周身的气压也愈发低沉,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账房张先生上前一步,躬身禀报道:“东家,属下几人连夜核查,查明此事始于十五年前,彼时夫人刚接手管家之权,陆陆续续将府中管事妈妈换作了她的陪房,以周嬷嬷为首,起初几年尚且收敛,只因夫人信重,未曾察觉,她们的胃口便日渐膨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最初只是克扣些许用度,后来便变本加厉,不仅以次充好、收受回扣、虚报账目,更是伪造假账掩人耳目,如今她们贪墨的数额,已是实际用度的数十倍之多,历年累积,数目惊人。”
林海闻言,神色未变,母亲早已点破府中贪腐,他心中早有准备,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林实:“库房那边如何?”
林实当即躬身行礼,沉声回话:“回老爷,库房内物件数目与底册看似相符,可属下请了专业朝奉仔细甄别,才发现大半都是赝品,真品早已被人暗中掉包,属下已将所有有问题的物件单独记录在册,一一列明品名、规格及掉包痕迹。”
他补充道:“此外,册中记录的瓷器耗损、器物损坏数量,远超寻常府中正常损耗,属下推测,其中必有隐情,怕是不少完好器物被当作‘损坏’处理,实则被私藏了。”说罢,便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恭敬地递到林海面前。
林海抬手接过,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翻开第一页,目光便骤然一沉。
册首赫然记着一套红宝石头面,那是母亲当年嫁入林家时带来的陪嫁,红宝石色泽浓艳、颗粒饱满,质地极佳,寻常市面上难得一见,母亲曾不止一次说过,要将这套头面留着,等玉儿长大成人后作陪嫁。
他继续翻页,心头的怒火愈发炽烈。
祖父传给他的阎立本《步辇图》、王希孟《千里江山图》等传世名画,竟也尽数被换成了仿品;还有不少珍稀玉器、名贵药材,要么被掉包,要么被虚报损耗。
林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竟从未想过,这帮奴才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连传家之宝都敢觊觎!
林实见状,又上前一步,低声补充:“老爷,属下昨日特意吩咐犬子暗中打探,方才得了回报,周嬷嬷等几位嬷嬷的家人,前几年便在西街偷偷购置了一处五进宅院,规制颇高,内里陈设奢华,绝非她们的月例所能承担。”
林海指尖一顿,眼中寒光乍现,略一沉吟,便沉声吩咐:“林实,你带十个护院,持我的帖子去县衙调几名衙役,即刻去西街抄了这几家奴才的宅子,将所有人悉数拿下审问,务必追回被偷的物件,查清所有牵连之人。”
“属下遵命!”林实躬身领命,转身便快步离去。
他行事素来稳妥,深知此事不可拖延,一面让人去县衙递帖,一面带着护院直奔西街,提前派人守在那几处宅院的必经之路,封锁所有出口,严防有人通风报信、趁机逃脱。
一行人率先抵达周嬷嬷家的宅院。
朱漆大门紧闭,门房听到动静,慢悠悠地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来,见门外乌泱泱一群人,神色顿时一慌。
不等他开口询问,林实便抬腿一脚,重重踹在他胸口,门房惨叫一声,摔翻在地。
两名护院立刻上前,一把扭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门房拼命挣扎,口中发出含糊的叫喊,林实眉头一皱,示意护院取过门房头上的头巾,狠狠塞进他嘴里,再用腰间的粗布腰带将他手脚捆得结实,扔在一旁。
此时,门房里几个偷闲说笑的仆役听到声响,纷纷涌了出来,见此情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惊慌失措。
“林、林管家?您这是……这是为何啊?”几人颤声问道,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
林实面无表情,沉着脸踏进门内,身后的护院紧随其后,不由分说便上前将这几人也堵了嘴、捆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林实带着数十名护院与衙役,沿着宅院往里走,沿途遇到的仆妇、小厮,不论老少,尽数被捆了起来,堵上嘴,押往大厅。
动静越来越大,整个宅院都被惊动,睡梦中的人纷纷披衣起身,惊恐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宅院内顿时乱作一团。
周嬷嬷的大儿子周庆,听闻动静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未穿好的外衣。
他见到林实,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故作镇定地拱手行礼,面上不辨喜怒:“给林大管家请安,不知府里的奴才哪里冲撞了大管家?若是有过错,只管责罚便是,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
林实根本不看他,也不搭话,直接对着身后的护院冷声道:“捆了!全部都给我捆起来!”
几名护院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周庆脸色骤变,挣扎着高声叫喊:“林管家!你敢!我乃是太太的陪房,就算我有错,也该由老爷、太太发落,轮不到你在此放肆!咱们到主子跟前去评理!”
林实被他吵得心烦,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周庆:“你还知道自己是奴才?倒是有脸提太太!我来问你,你们一家一年的月例加起来不过几两银子,你大儿子身边伺候的人,竟比府里小姐的还多!这五进宅院,这般奢华陈设,也是老爷、太太赏你的?”
周庆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深知言多必失,只得狠狠咬牙,低下头不再言语,任由护院将自己捆住。
护院们继续往里搜查,凡见人便捆,不多时,内院便传来妇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咒骂声,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声。
林实对此充耳不闻,全然不理会周遭的求饶与咒骂,神色冰冷地带着人往后院走去。
就在这时,周嬷嬷扶着一个小丫头,衣衫不整地从内院快步走出,头发微乱,却依旧强装气势,对着众人高声喝止:“都给我住手!我是太太的陪房,自幼跟着太太,林实,你一个管家,怎敢对我周家动手?”
她一边喊,一边对着府中方向哭诉:“太太啊!您快醒醒!老奴被人欺负了,您可要给老奴做主啊!”
林实脚步一顿,转过身,就那么用冰冷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周嬷嬷,目光如寒刃般穿透她的伪装。
周嬷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起初的嚣张气焰渐渐消散,哭声也越来越低,最后竟不敢与他对视,下意识地别过了头。
直到这时,林实才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刺骨:“嬷嬷还要找太太做主?嬷嬷这些年做了什么龌龊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周嬷嬷强装镇定,瞪大双眼反驳:“林管家,你这是什么话!老奴忠心耿耿伺候主子,从来都是依着主子的吩咐办事,哪里做过什么龌龊事?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林实只“呵呵”冷笑两声,眼中满是讥讽,懒得再与她废话,转头对着护院吩咐:“愣着干什么?方才的话都忘了?尽数捆了!”
护院们立刻上前,不顾周嬷嬷的挣扎与哭喊,将她与身边的小丫头一同捆了。
不多时,周家上下男女老少,尽数被押到了大厅之中。
林实让人清点人数,确认无人逃脱后,留下两名护院看守,便吩咐其余人:“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凡属不义之财、偷来的物件,尽数清点登记,全部运回府中。”
人群中,周嬷嬷的大孙子周耀祖奋力挣扎着,口中高声叫嚷:“你们不能捆我!我不是林家的奴才,我是良民!你们凭什么抓我、捆我?”
林实踱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总角年纪的孩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你是良民?这一院子的人,吃里扒外、欺上瞒下,偷盗主子财物,构建这般奢华宅院,感情你这个‘良民’,就是这群贼人的头目?”
周耀祖虽年纪不大,却因自幼读书,倒有几分傲气,白净的脸上不见半分慌张,反而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直视着林实:“林管家无凭无据,休要血口喷人!我家世代清白,怎会偷盗林家财物?你若拿不出证据,便是滥用职权,我可要去县衙告你!”
林实瞟了他一眼,心中暗叹这孩童倒是嘴硬,冷笑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也罢,等搜出赃物,看你还如何狡辩!”
说罢,便不再理会他,转身吩咐衙役与护院仔细搜查,自己则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冰冷地盯着被捆着的周家人,等候搜查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