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穿越红楼8
周宅门楼高耸,朱漆大门虽无侯府气派,内里却装饰得极尽奢华,金砖铺地映出人影,雕花廊柱缠绕着金线缠枝纹,一看便知是家资殷实的暴发户做派,但谁能想到,这竟是林家一个嬷嬷的私宅。
正厅内一水儿的酸枝红木家具,案几光可鉴人,墙角那架顶天立地的博古架尤为惹眼。
架上错落摆放的青花瓷瓶、玉琮摆件,林成扫过一眼便双目赤红,那几件青花,分明是上个月库房清点时,报了“受潮碎裂”的官窑珍品!
移步书房,景致更是惊人。
宽大的梨花木书桌上,一方汝窑天青釉葵花洗静静卧着,釉色如雨后初霁,开片细密如冰裂,正是林家藏了三代的孤品,墙上悬挂的《步辇图》与《千里江山图》摹本旁,竟还掖着真品的鉴定印鉴,无需细查便知,这都是从林家暗库中偷换出来的宝贝。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仆妇们在周嬷嬷的私库中翻找时,一声声惊呼接连响起,成箱的雪花纹银锭码得齐整,绫罗绸缎从箱中溢出来,锦缎上的云纹用金线绣就,比林府主母贾敏日常穿用的还要讲究。
在一堆珠光宝气的首饰钗环里,一个红绒盒子格外扎眼,打开一看,正是老夫人张安心多年未戴,好生收藏在库房的红宝石头面,宝石通透如血,颗颗饱满无缺。
最隐秘的收获,藏在周嬷嬷那张拔步床的夹层里。
撬开厚重的床板,一个雕着缠枝莲纹的檀木匣子滑了出来,林成亲手打开,里面的物件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这处宅院的地契,还有京城内三处宅院、城郊两座庄子、西街三家旺铺的产权文书,更有一叠百两面额的银票,一张张叠得整齐,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万两之数。
所有赃物被一一搬至正厅,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林成望着这满室财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着周家人恨声道:“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哪一样不是林府历代太太陪嫁和林家挣的?你们竟敢如此中饱私囊!”
周家上下早已面无人色,男仆婢女们瘫软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先前还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声称自己是良民、并非林家奴才、林家无权处置他的周耀祖,周嬷嬷的嫡孙,此刻也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藏不住的恐惧。
周嬷嬷强压着心口的慌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挤出一副谄媚又急切的神色,凑到林成面前低声道:“林管家,借一步说话,老奴有几句肺腑之言。”
林成心中冷哼,眼底掠过一丝讥讽,他倒要看看,这老虔婆还想玩什么花样。
他不动声色地朝周嬷嬷走了两步,沉声道:“有话快说,别耽误工夫。”
周嬷嬷左右扫视一圈,见众人都低着头不敢乱看,才凑得极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语气里满是肉疼与祈求:“林管家,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平日里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些东西……老奴分您一半,全当是周家孝敬您老人家的薄礼,您今儿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放我们一马,这事就算揭过去了,您看如何?”
“呸!”林成勃然大怒,抬手就想扇她一巴掌,终究是顾及身份忍了回去,厉声呵斥,“你也配说孝敬?拿我家老爷、太太的东西来收买我,当我林成是什么人?和你一样忘恩负义的奸佞之徒吗?”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还敢想着收买我帮你们掩盖罪行!来人,把他们的嘴都堵上,免得再胡言乱语!”
呵斥完,他转头对身旁两个精干的仆役吩咐道:“张强、李福,你们两个留下看守,府里的人稍后就到,到时候协助押他们回府大牢,赃物也仔细清点好,一并运回林府入库,其余人,跟我去下一家!”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周宅,继续清查其余几个有贪腐嫌疑的陪房宅院。
从晨光熹微忙到日落西山,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林成才带着人抄完最后一家,将所有查抄的财物一一装车,押着涉案的奴才们返回林府,第一时间去给家主林海复命。
林海站在林府正厅,望着堆得满满当当的财物,又低头翻看手中的清单,指尖微微用力,纸页边缘被捏出褶皱,心中只剩一阵无语。
不过短短十余年,这些从贾敏娘家带来的陪房,竟偷摸侵蚀了林家这么多财富,贾家这般教出来的奴才,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待听完林成详述抄家的经过,尤其是周耀祖那番“良民”言论时,林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笑一声:“你家太太就是太过心善,当初周嬷嬷哭着求了她好几次,说想让刚出生的孙子脱了奴籍,你太太心软就应了,还出资让周耀祖去书院进学,给了他们天大的恩典,到头来反倒养出个白眼狼、仇人。”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冷厉:“他不是想做良民吗?那就遂了他的愿,吩咐下去,把周耀祖放了,让他去做他的良民,但记住,他从小到大所用一针一线、所食一粥一饭,都是林家的东西,除了身上这一身衣裳,不准他带走任何财物,另外,传令下去,府里上下任何人都不准接济他,我倒要看看,一个过惯了富贵日子的总角小儿,身无分文、居无定所,怎么在这京城活下去,怎么当他的良民。”
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林成,语气瞬间缓和下来,带着几分体恤:“林成,辛苦你了,从昨日筹备到今日清查,你竟一夜未眠,剩下的琐事,便交给你家小子去打理吧,你下去好好休息几日,养足精神。”
林成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恳切:“奴才不敢当老爷‘辛苦’二字,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奴才早已吩咐下去了,让犬子带人亲自审问那些涉案奴才,务必查清楚还有无漏网之鱼;抄来的财物,也让林忠家的仔细整理分类,核对清楚后再入库;庄子上的家生奴才,等明日进府后,再请老太太亲自挑选分派。”
林海点点头,接过林成递来的清单,转身往覃安心的院落走去。
进了院门,他先给母亲行过礼,才将清单递过去,脸上带着几分愧疚与自责,轻轻叹了口气:“都是儿子治家不严。身为朝廷官员,连家中藏了这般硕鼠都未曾察觉,实在有愧于林家列祖列宗,好在老库的钥匙一直由儿子亲自保管,没让他们钻了空子,不然儿子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覃安心脑海中闪过原主的记忆,林家祖上曾是列侯,代代降等承袭,到了他父亲林渊这一代,已是最后一任侯爷,原主身上还顶着朝廷册封的侯夫人诰命。
历代嫁入林家的侯夫人,皆是名门世家出身,嫁妆丰厚且个个持家有道,将林家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加之林家子嗣向来不丰,无旁支嫡派分润家产,财富一代代累积下来,早已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只是林家向来懂得藏拙低调,从不外露,那些最贵重的珍宝与巨额金银,都藏在隐秘之处,唯有家主一人知晓位置、掌管钥匙。
覃安心接过清单,只扫了一眼便放在手边的大案上,神色淡然,并无过多波澜:“人性本就复杂,贪婪是天性,这不是你能完全掌控的,何况你前朝公务繁忙,内宅这些庶务,本就不该由你费心,如今查出的都是你媳妇贾敏的陪房,咱们这边处置妥当后,你得好好去安抚她,让她别太过思虑自责,她也只是太过信任从娘家带来的人,忘了人心易变、欲壑难填的道理罢了。”
说着,她仔细打量了一番林海的面色,见他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疲惫,气色红润了不少,便关切地问道:“昨日服用了老祖宗留下的那丸丹药,你如今感觉如何?”
提及此事,林海脸上瞬间露出满足惬意的笑容,抬手活动了一下筋骨,语气轻快:“托母亲的福,儿子只觉浑身前所未有的松快,精神头比二十岁时还要足,此刻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连先前伏案办公的劳损都消了大半。”
“那就好。”覃安心欣慰地点点头,“那丹药能洗髓伐骨,帮你排出了体内积压的杂质与毒素,往后再用些温补的汤药调理,你的身体定会越来越康健。”
母子二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婢女秋叶的声音,她躬身行礼后禀报道:“老夫人,老爷,太太身边的翡翠姐姐在外求见,说太太有要事,请老爷过去一趟。”
覃安心忍不住笑了,对着林海打趣道:“你看,咱们正说着她呢,那边就派人来请了,定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把抄家的事说了,你过去吧,好好跟她说话,别让她钻了牛角尖。”
林海无奈地笑了笑,对着覃安心躬身告辞,拿起桌上的清单,跟着等候在门外的翡翠,快步往贾敏的院落走去。
他心里清楚,贾敏素来重情,得知自己的陪房做出这等事,想必又气又伤心,得好好开解一番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