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红色年代9
覃安心踩着青竹影走进竹林深处,风卷着竹叶沙沙作响,将茅屋的轮廓渐渐清晰。
就见黄帝斜坐在茅屋门槛上,玄色粗布衣衫衬得身形挺拔,手中握着一柄磨得发亮的小刀,正细细雕琢着一块温软的木头,指腹摩挲间,木屑如碎玉般簌簌落下。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眼底的专注瞬间被暖意取代,随手将木坯与小刀搁在身旁的石敦上,起身时衣摆扫过阶前的狗尾巴草,快步朝她迎了过来。
不等她开口,黄帝便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却动作轻柔地牵着她往屋里走。
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撒娇,低声问道:“分开了这么久,有没有想我?”
覃安心只觉一股热气顺着手腕窜上脸颊,连耳尖都烧了起来,她微微挣了挣,却没挣开,只能垂着眼睫小声反驳:“也没多久啊!不过才一天而已。”
黄帝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带着磁性的嗓音落在她耳畔:“于你是匆匆一日,于我,却是不见你踪影的一个多月。”
这话让覃安心心头一紧,连忙抬头看他,眼底满是疑惑与担忧:“我是寿数耗尽才走的,可你正是身强力壮的壮年,怎么就放下一切寻来了?江山社稷、天下百姓,还有你肩头的责任,难道都不管了吗?”
黄帝低头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恳切:“有你在身边,我才能安心做个顾及江山的好帝王,若是没有你,纵有万里千山、四海臣服,于我又有何意义?”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担心,走之前我都安排妥当了,四皇子是我亲手教导长大的,性子沉稳,处事有度,他会照着我定下的制度打理朝政,守住这江山,在既定的规则里,国家自会越来越强盛,百姓的日子也能越过越安稳。”
话音刚落,他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凑到她耳边坏笑起来,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一阵轻颤:“说起来,在红楼的世界里,你一直放不开,死活不愿嫁给我,可最后,你还是冠上了我的姓氏,载入了史册,陪着我受后世子孙的香火供奉。”
覃安心浑身一怔,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难道你……”
黄帝笑意加深,语气带着几分得逞的笃定:“我走时留下了遗诏,昭告天下,你是我的皇后,也已经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覃安心又气又窘,伸手拍了他一下,郁闷地低叫一声:“哎呀!还不知道后世的人会怎么编排我们呢!”
话音刚落,她又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渐渐释然,“算了,反正我也听不见、看不到了,随他们怎么评判吧,不过,你好歹也问问我愿不愿意啊!”
方才还带着痞气的黄帝,此刻忽然收了笑意,神色无比郑重,他停下脚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的眼睛。
一脸正色的道:“那我现在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以后的岁月我们都始终陪伴在彼此的身旁,一起去探索世界,不管未来是什么样的旅途,无论是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一起去看这世间一切的景和物。”
黄帝在覃安心的面前一直都是坏坏的痞痞的,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认真的模样!
想起他在其他人面前的样子,他的眼瞳如同一湾幽深望不到底的深潭,即使是笑着的时候里面都淬满了风霜寒意,仿佛世间什么事物都入不了他的眼,进不了他的心。
覃安心径直望进了他的眼底,她清晰的看见,那常年深不见底,黑漆漆布满了寒冰的深潭,现在如同冰雪消融般软成了一滩春水。
满满都是她的身影,情意热烈且缠绵,好像眼睛里只能看到她一个人,想要把她珍而重之的捧在手心里。
那种感觉,像饮了一坛陈年的果子酒,初尝时只觉芬芳香醇,绵密回甘,等察觉出醉意时,早已心神荡漾,连心底都被这暖意浸得柔软一塌糊涂。
她不禁有些怔住了,原来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这么多年的陪伴中,黄帝早已经走进了自己的心底。
接纳他,意味着向他敞开自己的心扉,以前他若是哪里做的不对,她只会吐槽不会真的生气,毕竟不爱他的时候,对他就没有太多的要求。
可现在,她知道她已经对他心动了,对他有了好感,她对他也不可能像从前那般无欲无求,会越来越贪心,要的越来越多,假如有一天他不再爱她,或是背叛了她,那她绝对会受不了的。
那么,要接受他吗?
她不想骗自己,她是中意他的,也愿意和他在一起的!
他们现在有着漫长看不到尽头的生命,在今后的岁月里,也只有他能够始终陪在自己的身边。
心底自嘲一笑,自己到底曾经还是修仙世界的大能修士,修仙先修心,修仙应顺应本心,其实又何必想的太多,相爱的时候,就尽情的去爱,哪怕以后真的爱情不在了,也没有什么好遗憾和留恋的。
他爱她,那就是她爱的他。
他不爱她,那就不是她爱的他了,她就不再爱他了。
当下就是最好的了,不留恋过去,不贪慕未来,每到来的一天都是最珍贵的,珍惜当下便是了。
想通后覃安心也同样正色的看着黄帝认真的说:“我答应你,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或是爱不在了,请你老实的告诉我,我们好聚好散,不要弄的彼此难堪。”
陪在覃安心身边数百年,从修仙界、红楼到现在,黄帝终于等到了这个满意的答案。
纵使他早已练就强大坚硬的内心,此刻也被狂喜裹挟,心脏剧烈地震荡着,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覃安心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偏执与狠戾,却又藏着极致的珍视:“安心,既然你应了我,往后我便再也不会放开你了,纵使有一天你想逃,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绝不让你离开,就算我的肉体腐烂成灰,骨头零落成泥,就算灵魂彻底消泯于天地间,我对你的爱,也永不消散。”
覃安心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又气又笑:“不用说得这么吓人吧!你现在这模样,活像是个大反派。”
黄帝低低地闷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脸颊,暖意融融,他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轻啄一口:“怕了?你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晚了,你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覃安心对着他的胸口翻了个白眼,转移话题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以前学的是西药,在红楼待了一辈子,才发现中医竟这般神奇,当年我让人把太医院珍藏的古籍抄录了一份,闲时翻看,只觉妙用无穷,我打算跟着外公好好学中医,潜心研究一番,往后也能光明正大地用医术救人,人这一生,难免要经历生老病死、病痛折磨,无论在哪个时代,有真本事的医生总能受人尊敬,也总能安身立命,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黄帝挑眉,眼底又泛起熟悉的痞气,坏笑道:“我现在一穷二白,无房无田,自然是先攒够老婆本,再风风光光地把我的皇后娘娘娶进门。”
“说正经的!”覃安心嗔怪地推了他一把,眼底却满是笑意。
黄帝收了玩笑神色,认真开口:“牛棚里关着几个下放的老教授,原身心善,看他们可怜,偶尔会接济一把,我想着闲时去跟他们学学东西,处好关系,往后也是一份人脉,等恢复高考了,便去考个大学,多学些本事,这年月日子紧巴,先想办法给队里出点主意,帮着增加些收入,让乡里人都能吃饱饭、过好日子,再慢慢找份正经工作,有份体面的营生,才有资格去你家登门,求着你家人把你嫁给我。”
覃安心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现在这具身子,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子,在乡里没什么话语权,就算你有好办法,那些年长的长辈们,会信你、听你的吗?”
黄帝幽幽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睿智:“天下人奔波忙碌,所求不过一个‘利’字,利之所趋,不用我多言,他们自会主动上前,我先做出点实实在在的名堂,让他们看到我的真本事,自然就有了话语权,到时候,不用我说服,他们自会全力支持我。”
话音刚落,一阵“咕咕”的叫声突兀地响起,正是从黄帝的肚子里传出来的,他嘴角猛地一抽,素来从容的脸上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暗红,几分狼狈,几分窘迫。
覃安心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笑声未落,心底便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腹,语气带着嗔怪与担忧:“你不会就只喝了我送的那碗鸡汤吧?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老话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更何况你前几日还受了伤,身子本就虚,怎么能这么委屈自己!”
黄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随即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软糯:“是啊,安心,这家徒四壁的,什么都没有,若不是你送那碗鸡汤来,我本来打算挖几根竹笋,放在水里煮一煮,勉强填填肚子就算了。”
覃安心心头一酸,转身在茅屋里翻找起来。
茅屋后侧搭着一间矮小简陋的厨房,四壁漏风,里面只有一个破旧的米缸和一口黑黢黢的铁锅。
她掀开米缸盖子一看,里面只剩下几粒发黄的米,孤零零地躺在缸底,旁边放着几根刚挖来的竹笋,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除此之外,油、盐、酱、醋等调味料,竟一样都没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这日子也过得太惨了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调味料,这竹笋煮着吃也没什么味道,好在我当年觉得贡米稀少难得,在空间里存了些种子,还备了些吃食和调料,你先去把火生起来,等着我。”
话音落,她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入了青莲空间,只留下黄帝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与期待,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