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红色年代10
空间的储藏室里,木架层层叠叠隔出无数小巧格子,每一格都贴着泛黄的素纸标签,墨字工整,胭脂米、碧梗米、红米、菰米、香米……诸般珍稀谷种静静栖于其中,似藏着千百年的稻禾灵气。
覃安心目光扫过,最终凝在“碧梗米”三字上,这米不仅是补身养气的上好主食,熬出的米汤更是疗愈虚证的食疗妙品,稠厚处竟能代人参汤救急,米粥则营养醇厚又易吸收,是药疗之外最平易的食养珍品。
黄帝新伤初愈,身子尚虚,正需这般温养。
覃安心心念既定,抬手拉开那格木屉,里面只卧着一小把碧梗米种,莹润的种粒带着淡淡的草木腥香。
她将谷种尽数取了,移步至空间里一方平整的空土前,抬手轻扬,粒粒谷种便如星子般落于黑土之中,入土即安。
寻常碧梗米生长周期逾六月,且产量极低,可在这自成天地的空间里,时光似被捻缩成一瞬。
不过一呼一吸间,入土的谷种便破壳抽芽,嫩白的芽尖顶开黑土,转眼长成青嫩的稻禾,风过处稻浪轻摇,继而抽穗、扬花,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坠弯了秆,须臾间便完成了从生到熟的全程,天地间仿佛还凝着稻禾拔节的轻响。
纵使如今失了灵根,做了凡夫俗子,无法引动半分法术,可覃安心作为这方空间的主人,此间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皆随她意念而动。
她凝念微控,成熟的谷粒便纷纷从稻穗上脱落,簌簌落在土面,而枯黄的稻草则在念力下化作细碎灰烬,悄无声息融入黑土,成了滋养土地的肥膏。
她又将新收的谷粒尽数撒回土中,又是一息之间,新一轮碧梗米已然成熟。
这般往复数次,土前的谷粒堆得渐渐高了,估摸已有百十来斤,覃安心才停了手。
先拣出一小把饱满种粒,放回储藏室的格子里留作种源,余下的谷粒便在她意念流转间,外层粗壳尽数剥落,露出内里的米仁,颗颗细长匀整,色如翡翠凝脂,莹润剔透,淡淡的米香丝丝缕缕散开,沁人心脾。
收妥碧梗米,覃安心闪身便出了空间,入眼便是农家简陋的厨房,黄帝正坐在灶台边烧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清水已然沸了,白汽袅袅升腾,氤氲了满室的暖。
这空间长出来的碧梗米本就纤尘不染,覃安心便省了淘洗的功夫,抬手抓过一斤米,直接倾入沸水中。
她守在灶台边,手中锅铲轻搅,约莫十秒便搅上五六圈,不让米粘了锅底。
两分钟后,锅里的水再度翻涌沸腾,她又继续慢搅了四五分钟,见米粒已然涨开,体积膨了三分之一,便知火候到了。
黄帝早备好了家什,从柜中取出一个粗瓷大盆,盆上搁了竹编的筲箕,纹理细密,恰好滤汤。
覃安心将锅中米汤与半生的碧梗米饭一同倒进筲箕,米汤便顺着竹纹簌簌淌进瓷盆,黄帝则趁隙往锅中添了适量清水,摆上蒸笼。
待滤了半分钟,瓷盆里已积了满满一盆米汤,覃安心立刻将筲箕里的半生米饭拨进蒸笼,用竹筷细细在饭上戳出数道气孔,让蒸汽能通透入内,而后稳稳盖上蒸笼盖,灶膛的柴火依旧烧得旺,白汽从笼盖缝隙里丝丝缕缕钻出来,带着淡淡的米香。
再看那瓷盆里的米汤,竟如汪着一捧帝王绿翡翠,澄澈透亮,阳光斜斜照进来,汤面隐隐浮着细碎的绿光,娇妍可爱,鼻尖萦绕着清清爽爽的草木香与米香,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覃安心取过调羹,舀了满满一碗,又从指尖凝出一滴钟乳灵液,悄无声息滴入汤中,灵液入汤即融,让原本就醇厚的米汤更添了几分温润灵气,而后才将碗递到黄帝面前。
“先喝点米汤垫垫吧,这碧梗米最是养人,以前林家的孩子断奶时,都是用这碧梗米汤替代母乳的,温润不伤脾胃,等会儿的米饭味道也极好,便是单吃,也满口香甜。”
黄帝伸手接过碗,瓷碗温温的熨着掌心,他低头轻轻吹了吹汤面的热气,张嘴抿了一口,米汤滑入喉间,温润醇厚,米香在舌尖散开,暖意从喉咙一路淌进胃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似被熨帖了一遍,新伤带来的虚软竟淡了几分。
他不禁眸光一亮,轻叹出声:“泉溲色发兰苕绿,饭熟香起莲瓣红。人识昆仑在天上,青精不与下方同。安心,你这碧梗米,比宫里的御膳还要胜上几分!味更香,色也更纯,寻常碧梗米不过微带绿意,你这米,竟是通体碧绿,莹润如翠。”
覃安心闻言笑了,眉眼弯弯:“那是自然,这可是空间里种出来的,吸了空间的灵气,品质自然非寻常可比,若是在空间里多培育几代,说不定还能进化成真正的灵米,养身效果更甚。”
说着,她走到屋角的米缸前,掀开缸盖,将空间里收的碧梗米尽数倒进去,不多时便将米缸装得满满当当,碧莹莹的米粒在缸里铺着,看着便觉喜人。
“今天煮的饭够你吃两顿了,明天若是我没空过来,你自己记得熬点粥喝,慢火熬得稠厚些,最是补身,那筐竹笋我回头弄成笋干,留着慢慢吃,等这缸米吃完了,我再给你种胭脂米,你定喜欢,我回去后再腌些小菜,下次带来给你下饭,总不能光吃白饭。”
黄帝喝了两碗米汤,身子暖了,精神也足了些,重新坐回灶台边添柴烧火,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忽然自嘲般笑道:“我这一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世间诸般学问,大抵都略通一二,偏偏就是做饭这桩事,一窍不通,只会把东西一锅煮了,能填肚子便罢,味道是半点谈不上的。”
他抬眼看向覃安心,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又故意皱着眉,愁眉苦脸的唉声叹气:“真想早日把你娶进门,你看我如今这日子,过得潦草得很。”
覃安心闻言,脸颊微热,伸手轻嗔的推了他一下:“娶我,就是为了让我做黄脸婆,给你操持家务当厨娘的?”
黄帝见状,立刻凑到她面前,挤眉弄眼的,语气里满是宠溺:“当然不是,我哪里舍得让我的皇后娘娘沾这些琐碎?往后你高兴了,便下下厨解解闷,其余的活计,都吩咐我来做便是,千百年来,世间男子孜孜以求的,不过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我活了这么久,盼的,也不过是这般光景,盼了好几百年了。”
他话音刚落,蒸笼里便飘出浓郁的米香,比先前的米汤更甚,热腾腾的白汽从笼盖缝隙里涌出来,填满了狭小的厨房,那股清润的米香裹着淡淡的灵气,钻鼻入腑,让人食指大动。
碧梗米饭,熟了。
覃安心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眼底藏着笑意,转身拿了碗和竹制饭瓢,走到灶台边,掀开蒸笼盖。
瞬间,白汽扑面,蒸笼里的碧梗米饭颗颗分明,碧莹莹的透着光泽,热气氤氲中,竟如一颗颗雕琢精致的翡翠珠子,看着便赏心悦目。
她舀了满满一碗,递到黄帝面前:“快吃吧,肚子饿了,还有精神说这些。”
黄帝接过碗,温热的瓷碗衬着碧荧荧的米饭,米粒在碗中粒粒分明,莹润剔透。
他夹起一撮,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米香在舌尖炸开,清甜软糯,又带着几分筋道,咽下去后,腹中暖意融融,连带着胸口的旧伤都似舒缓了不少。
他吃着饭,忽然若有所思,缓缓开口:
“碧梗米的原产地,在河北玉田县,清代时便是贡品。谢墉在《食味杂咏》里曾写过:‘京米,近京所种统称京米,而以玉田县产者为良,粒细长,微带绿色,炊时有香。其短而大,色白不绿者,非真玉田也。’这等珍品,如今早已绝迹断种,实在可惜。”
“还有那胭脂米,亦是世间罕物,营养远胜寻常稻米,是补气养血、平调五脏的滋补佳品,常年食用,能让人面色红润,顾盼生姿,便是素颜,也如抹了胭脂一般,故而得名。”
他抬眼看向覃安心,眸光里带着期许:“这碧梗米、胭脂米,如今都已难寻踪迹,这般珍稀的作物,就此断绝太过可惜,你既有种子,在这地方,能不能把它们种出来?”
覃安心闻言,微微沉吟,指尖轻点着碗沿:“这两种米,对种植环境的要求都苛刻得很,不仅要特定的土壤成分,合宜的气候,还得是贡田那般的宝地,用品质极好的泉水浇灌,产量本就极少,唯有还原纯生态的环境,才能种出原有的滋味,据说当年将贡田的种子移到别处栽种,长出来的米,便没了那特异的色、香、味,况且它们都是北方的作物,咱们如今在南方,水土气候皆不同,种出来,怕是会变异。”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倒也可以试试,反正种子要多少有多少,不算难事,只是我心里犯嘀咕,这米这般珍贵,如今这年代,旁人连饱饭都吃不饱,就算种出来了,又能卖给谁?”
黄帝慢条斯理的又吃了一口饭,细细品着米香,才缓缓道:“不管什么时代,都少不了特权阶级,越是珍稀、价格高昂的东西,越是有人趋之若鹜,如今物资匮乏,买什么都要票据,便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稀罕物,这般珍品,现阶段定然是求大于供的。”
“再者,这米不只是口感绝佳,对身体的益处更是实打实的,常年食用,还有延年益寿之效,这般好物,不愁没有市场,若是真能种成,在乡里推广开来,不仅能成这里的特色,成为一方经济支柱,若是做得好,甚至能出口到国外,为国家添些外币储备,岂不是一举多得?”
覃安心听罢,眼中亮了起来,点头道:“倒是这个理,那便试试,过几日我们找个借口进山一趟,就说这种子是在深山老林里寻得的,也好给种子找个出处,先在自家自留地里,多试几种种植方法,看看水土气候合不合宜,再看结果。”
黄帝闻言,唇角微扬,放下碗道:“既然要进山,你空间里不是存着铁檀木吗?给我留一节,那木头质地坚硬,比钢铁还甚,正适合做一把弩,进山既能防身,也能顺便打点猎物回来,改善改善伙食,总不能总吃白饭。”
他吃相斯文,却也不慢,一碗接一碗,接连吃了三大碗碧梗米饭,才放下碗筷,腹中暖意融融,身子的虚软之感散了大半,连眼神都清亮了许多。
二人坐在厨房的小桌边,絮絮叨叨说着闲话,从种稻的法子说到进山的准备,从家常琐事说到往后光景,灶膛里的柴火渐渐弱了,余温却裹着满室的米香,暖融融的。
眼看天色,龙家人也该醒了,黄帝纵然万般不舍,也只得放覃安心回去。
他送她到门口,目光缱绻,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外,才转身回屋,瓷碗里还留着淡淡的碧梗米香,似把方才的温软,都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