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红色年代28
一大桶凉茶见了底,众人歇得也足了,坐在树荫下唠嗑的汉子们陆续撑着膝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林老三嗓门洪亮,朝着众人一挥手:“歇够咯!都攒着劲儿干活,早干完早吃好的!”
黄帝快步走过去,挨个跟叔伯们打招呼,语气爽朗:“我背篓里带了不少好东西,等会儿让龙姨拾掇出来,楼上就剩点收尾的活计,今儿干完,大家伙吃了饭就早点回家歇着,养足精神明天再干。”
这话像给众人添了把火,一个个瞬间干劲十足,目光扫过墙角那只鼓鼓囊囊的背篓,不少人悄悄咽了咽口水,眼底满是期待,恨不得立马手脚并用地把收尾活干完,好早点开饭。
等叔伯们都进屋忙活后,黄帝扛起地上的背篓,一手提着空凉茶桶,一手拎着装好海碗的提篮,和覃安心一家往不远处的临时灶台走去。
这灶台是用土坯搭的,虽简陋却结实,旁边堆着干柴,锅碗瓢盆也摆得整齐。
到了地方,覃安心顺手接过龙碧云手里的桶和碗,蹲在溪边细细刷洗,清水冲过碗沿,溅起细碎的水花。
黄帝则把背篓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摆在灶台旁的青石板案板上,野鸡、野兔早已被刘思先处理干净,皮毛内脏尽数剔除,肉质鲜嫩紧实,还有一盆剥好的板栗,颗颗饱满金黄,透着甜香。
谭友林看着这些食材,琢磨着说道:“我看这样,野鸡和板栗一起炖汤,鲜得很,我去地里摘几颗莴苣,和兔子肉红烧,够味,腊肉分两半,一半蒸着吃,保留本味,一半用蒜苗炒,香得下饭,再炒两个素菜,这一桌就齐活了。”
众人都连连点头,分工即刻明确。
黄帝把食材又用清水冲洗了一遍,拿起菜刀利落地下刀,野鸡、野兔被剁成大小均匀的肉块,骨头缝里的碎肉也仔细剔干净,腊肉则片成薄薄的肉片,另半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等着和高粱饭一起蒸。
灶火升起,龙碧云往锅里添了水,把野鸡块和板栗下锅,盖上锅盖,不多时,锅里就飘出淡淡的肉香和栗香。
等谭友林从自家地里摘着莴苣、蒜苗回来时,野鸡板栗汤已经炖得咕嘟作响,高粱饭蒸在锅上,那半块腊肉铺在饭上,油脂慢慢渗入米粒,香气混着热气弥漫开来。
一家人围蹲在灶台边择菜,指尖翻飞间,蒜苗被理得整齐,莴苣叶也摘得干净,闲话家常的声音伴着灶火噼啪声,格外温馨。
“爹、娘,我这次回来,除了想看看你们,主要是给你们带了些东西。”覃安心一边择着蒜苗,一边说道。
龙碧云手上不停,笑着嗔怪:“回自己家还带什么东西,小黄哪次来不是拎着一堆吃食,够我们沾光的了。”
黄帝凑过来,神秘一笑:“龙姨,安心妹妹带的可不是我这些寻常吃食,全是实打实的宝贝呢!”
谭友林眼睛一亮,停下手里的活计:“莫非是上次说的野山参和山谷里的胭脂米、碧梗米?东西备妥了?品相怎么样?”
覃安心无奈地摇摇头,笑着回道:“爹,送人的野山参、胭脂米和碧梗米都带来了,野山参没选上次采的那株最好的,但也是上百年参龄的好货,胭脂米和碧梗米各装了二十斤,够体面了。”
谭友林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好!好!明天我抽空去趟公社,找我战友帮忙给老领导捎过去,不能耽误了。”
“还有更重要的,”覃安心语气一正,“我上次说要给你配药,今天刚做好了两个月的人参养荣丸,特意给你送过来,这药吃完,保管你身体恢复如初,比以前还要硬朗。”
龙碧云满脸惊讶,手里的莴苣都差点掉在地上:“你才跟着你外公学多久医,就会自己配药了?这可不是小事,可别马虎。”
“外公也说我在学医上有天分,是老天爷赏饭吃。”覃安心笑着解释,“这人参养荣丸的方子我跟外公反复核对过,正好对症你的体虚,早晚各吃一丸,按时按量吃,爹你就等着好起来吧!”
谭友林心里暖烘烘的,眼眶微微发热,拍了拍覃安心的肩膀:“还是我闺女心疼爹,刚会配药就想着给我做,这是我闺女亲手配的,我肯定按时吃,一顿都不落下。”
覃安心抿着嘴笑,补充道:“也是爹运气好,这药的主药是上次采的那株参王,我只用了三分之一,药效比寻常野山参好上数倍,你吃着也放心。”
说着,她又转向龙碧云,语气乖巧:“娘,我也给你做了点好东西,回春膏,它能把皮肤调理回最好的状态,不管是干裂还是暗沉都管用,我放在房间柜子里了,你早晚洗脸后擦在脸和手上,效果特别好,你看我的脸和手,就是靠它去掉死皮老茧,才变得这么白净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管哪个时代,女人对美的追求从未断过。
龙碧云先前见覃安心变化大,只当是在娘家吃得好、养得好,竟不知还有这般神奇的膏子,心里瞬间动了心,恨不得立马回去试试。
可这年代讲究“劳动最美”,穿得朴素、不爱打扮才是正理,若是涂脂抹粉,轻则被笑话,重则被扣上“小资作派”“思想有问题”的帽子,就是有那爱美的心思也只能藏着心里,不敢表露。
龙碧云脸上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年纪都大了,脸上手上全是皱纹老茧,还擦这个干什么?让人看见了多难为情,少不了要被嚼舌根。”
“娘,谁会笑话你呀!”覃安心拉着她的手,“村里没人用这些,是因为没条件,等日子好了,供销社的蛤蜊油、雪花膏不也抢着买?这回春膏算药膏,是调理皮肤的,又不是化妆品,没人能说什么。”
龙碧云被说动了,小声安慰自己:“好,娘听你的,好好用,这是我闺女的孝心,是治皮肤干裂的,不丢人。”说着,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覃安心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递给谭友林:“爹,这些东西都金贵,你们白天忙着盖房子不在家,我给房间柜子上了锁,万一有个闪失,东西丢了,到时候说不清楚,反倒惹一身麻烦。”
谭友林接过钥匙,默默叹了口气,自家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家里人多嘴杂,难免有人动歪心思,安心考虑得这般周全,也是为了避免是非。
他把钥匙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口袋,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这边饭菜渐渐备好,野鸡板栗汤炖得浓醇,红烧兔肉色泽鲜亮,蒸腊肉油光四溢,蒜苗炒腊肉香气扑鼻,还有两道清炒素菜,搭配得恰到好处。
黄帝去屋里喊叔伯们吃饭,十多个人分成两桌,把石头桩子搭上木板当饭桌,各自端起海碗,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
饭菜实在太香,众人都顾不上说话,嘴里塞满了肉和饭,咀嚼声、吞咽声此起彼伏,风卷残云般就把桌上的饭菜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饭后,大家伙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着跟黄帝和谭友林道谢,一个个心满意足地回家休息去了。
一家人收拾好锅碗瓢盆,又唠了几句家常,覃安心和黄帝便告辞回龙家了。
谭友林和龙碧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老宅,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三房的两个孩子见了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满脸悻悻。
这时,谭友诚缩着脖子,左右瞥了瞥,快步凑到两人跟前,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压低了嗓门:“你们可不知道,安心走后没多久,谢兰花就跟疯了似的,趁院里没人注意,溜进你们房间翻东西!她手脚麻利得很,把柜子、箱子都扒拉了一遍,结果摸到柜子上多了把新锁,死活拧不开,气得在屋里摔了个搪瓷杯。”
谭友诚顿了顿,又接着说:“她没翻着东西,反倒倒打一耙,跑到爹娘屋里一哭二闹三抱怨,拍着大腿喊‘偏心’,说你们分家了还藏着好东西,故意上锁防着家里人,是把谭家当外人,还说你们吃独食、忘本,只顾着自己享乐,爹本就偏爱老二家,一听这话立马火了,拍着桌子骂你们不懂事,要不是娘拦得快,爹都要亲自去你们房间砸锁了。”
“娘也是明事理,拽着爹的胳膊反复劝,说‘分家了就是两家人,安心他们的东西凭啥给旁人看?兰花私闯别人房间本就理亏,传出去村里人该笑话咱谭家没规矩了’,又说‘友林身体不好,安心给带点补养的东西也是应该的,兰花这是嫉妒红眼了’,好说歹说才把爹的火气压下去,谢兰花还不依不饶,站在院里指桑骂槐了半天,说什么‘有些人就是命好,靠着外人接济就摆架子’,直到隔壁的婶子出来劝,她才骂骂咧咧地回屋,临走前还瞪着你们房门,那眼神凶得很。”
谭友林和龙碧云对视一眼,眼底满是了然与愠怒。
谭友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因气愤微微起伏,胸口传来的闷痛让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谢兰花这人心眼小、爱占便宜,从前在家就总惦记他们的东西,如今分家了还这般得寸进尺,私闯房间不算,还敢颠倒黑白告状撒泼。
龙碧云也咬着唇,脸上满是委屈与厌烦:“这谢兰花也太过分了!我们从没亏欠过他们家,她倒好,拿不到好处就恶意中伤,真是没天理了!”
两人压下心头的火气,终究是懒得跟谢兰花一般见识,跟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计较,只会惹一身晦气。
谢过谭友诚,两人简单洗漱一番后,快步回了自己房间,反手插上门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才拿出钥匙打开柜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细看。
两大盒人参养荣丸摆在桌上,浓郁的人参香混着蜂蜜的甜香扑面而来,谭友林取出一颗,温水送服。
药丸刚滑进食道,就觉得一股暖意缓缓散开,胸口的沉闷感消散了不少,他不禁对这药越发期待。
龙碧云则拧开回春膏的盖子,里面是绿盈盈的膏体,散发着清雅的草木香,她用食指沾取一点,轻轻抹在脸上,润而不腻,皮肤瞬间感觉舒爽通透,像是干涸的土地遇上了甘霖。
那株炮制好的野山参,装在朴实的木盒里,参须完整,纹路清晰,品相极佳,胭脂米和碧梗米装在密封的粗布袋子里,颗粒饱满,透着淡淡的光泽,也无需拆开细看。
谭友林不敢耽搁,连夜铺纸磨墨,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野山参、胭脂米、碧梗米的出处和功效,又反复叮嘱战友务必妥善交给老领导。
和龙碧云商量后,两人打定主意明天天不亮就出发送过去,谢兰花那般贪婪记仇,今晚没得逞,指不定明天就会带着人来撬锁,夜长梦多,只有把东西尽快送走,才能彻底安心,也免得被她缠上再生是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