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红色年代29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近两月光景,秋意渐浓,风里也裹上了几分沁人的凉,暑气彻底消散在了朝暮的清寒里。
这两个月里,谭友林日日按时服下人参养荣丸,身子骨竟是一日比一日硬朗,往日里缠人的虚乏倦怠全没了影。
他索性把部队里练就的体能锻炼捡了起来,晨起绕着村道跑上几里,再练上一套擒拿格斗,一番高强度的运动下来,竟连粗气都不喘,身上半点不适也无。
这一刻,他是真真切切笃定,自己的身子被安心彻底治好了,看向闺女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对其医学天赋的惊叹与认可,这孩子,竟是天生吃行医这碗饭的。
另一边,龙碧云守着回春膏日日涂抹,原本略有些暗沉的皮肤,竟养得白皙透亮,透着健康的柔光,眼角那几道浅浅的细纹更是消弭无踪,瞧着竟比往日年轻了足有十岁,整个人的精气神都透着别样的鲜活。
邻里婶子们瞧着她这变化,个个凑上来打听秘方,龙碧云只笑着打哈哈,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分了家,不用再操持一大家子的琐碎,吃得香睡得稳,人自然就显年轻了。
谭友林捎给老领导的那些东西,也得了回信,随信还汇来了一千块钱。
信里老领导直说,那支人参经懂行的人看过,药效极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贝,心里万分感激,但绝无白收的道理,还说家里人都爱吃那碧梗米和胭脂米,口感滋味远胜寻常稻米,若是谭友林这边还有富余,盼着能长期从他这儿置办。
一千块钱,在这年月可不是小数目,有了这笔钱,谭友林夫妻俩不仅彻底还清了债务,落得个无债一身轻,更重要的是,眼前像是拨开了云雾,看得见往后好日子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与希望。
黄帝这边也没闲着,连日加班加点,把新房里的桌椅柜橱、床榻摆设样样都打制好了,打磨得光光亮亮,榫卯相合,结实又好看。
屋里的墙面刮了灰,抹得平平整整,就连屋顶的小花园,也被他用各样花草陆陆续续装点起来,红的花、绿的叶,高低错落,瞧着美不胜收。
一切收拾停当,就等着选个黄道吉日,搬入新家。
搬家可是头等大事,半点含糊不得。
选好日后,谭友林特意挨家挨户上门,把搬家宴的时间一一告知亲朋好友。
龙家那边也格外上心,早早便帮着准备起搬家要用的各式物件,还有请客待客的米面肉菜,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搬家的日子,按着算好的五更时辰,谭友林和龙碧云天不亮就起了身。
依着当地的老习俗,搬家前要祭拜祖宗,告知先祖即将搬离老宅的消息,还要敬灶神,摆上一份吃食,求灶神爷跟着搬去新家,继续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衣食无忧。
可如今讲究破除封建迷信,既不敢大张旗鼓,也寻不到钱纸香烛,夫妻俩只得悄悄在老宅的灶台上摆上早已备好的吃食,又在院子里的空地上也供了一份,恭恭敬敬磕了头,低声说着话,把搬新家的事告诉了列祖列宗。
虽说新房里早已一应俱全,没什么大件要搬,但乡里的规矩,进新房绝不能空手。
夫妻俩回屋,拿出早早就准备好的油、米、柴、盐,各拎了一份,这才锁了老宅的门,往新房走去。
刚走到门口,竟见熊成玉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两个温热的鸡蛋,见他们出来,便把鸡蛋递向谭友林,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一大早的,空着肚子不行,吃两个鸡蛋垫垫,搬出去以后,就是两家人了,娘在家做不了主,这些年的事,你们也别怨娘,往后好好过日子,把一家人的日子过红火。”
谭友林捏着那两个还带着余温的鸡蛋,愣了半晌,心里五味杂陈。
龙碧云见状,温声接话:“娘,看您说的,我们哪能怨您呢!时辰快到了,我们先去新房了,您过会儿可一定要早点来吃饭啊。”
谭友林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了母亲一眼,低声道:“娘,天还凉,您再回去睡会儿,我们走了。”
夫妻俩一路无话,心里各有思量,不多时便到了新房。
进了厨房,龙碧云先烧了锅热水,又把提前发好的面蒸上,一锅三合面馒头很快便飘出了麦香与杂粮的清甜。
待馒头蒸着,她又喊上谭友林,一起去屋里“拜四角”。
这也是老规矩,屋里的东南西北四个角,代表着四方方位、各路神明,拜上一拜,祈求神明庇佑,一家人往后出入平安,顺顺利利。
按习俗,入住时该点香熏屋祛邪气,可没有香烛,夫妻俩便用干柴火代替。
从屋子的左方进门,点燃柴火,让浓烟慢慢熏扫厅房、厕浴、厨灶,连天花板、墙壁和墙脚的犄角旮旯都熏到,最后从右方出门,到外头安全的地方把柴火弄熄弃掉,算是把宅子里的浊气邪气都赶了出去。
忙完这些,锅里的馒头也熟了,龙碧云从热水里捞起两个提前剥好壳的鸡蛋,递了一个给谭友林,自己捏着一个,轻声问:“友林,今天搬新家,是咱们家的大喜事,你怎么一直闷闷的?”
谭友林捏着鸡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就是心里有些感慨,老话说,靠老大,疼老三,最不待见是老二,我从小就是家里最被忽视的那个,以前总觉得娘心里没我,可方才她送鸡蛋来,又说那些话,我才明白,她也不是不疼我,只是家里事多,她被太多东西缠着手脚,顾不上罢了,这样,其实也就够了。”
说完,他两口便吃完了鸡蛋,脸上的阴霾散了去,语气也轻快起来:“不说这些了,今天事情多着呢,该干活了。”
天刚蒙蒙亮,龙通树一家就带着东西赶来了,覃安心也跟在一旁,几个人背上背着、手里提着,满满当当都是贺礼和帮忙的东西。
紧随其后的,是黄帝推着的自制小推车,车上放着一整只宰杀干净的野猪,肥硕新鲜,惹得人眼馋。
众人进屋,先吃了几个热腾腾的三合面馒头垫了肚子,而后便一起在屋里摆上吃食,祭拜新居的宅神,嘴里说着祈福的话,求宅神爷护佑这新家,一家人往后和和美美,家宅平安。
祭拜完毕,众人便各司其职,开始忙活起迎客的准备。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蒸的蒸、煮的煮、炸的炸,铁锅烧得滋滋响,油香肉香混着菜香,飘了满院,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脸上带着笑。
天大亮时,谭友诚一家,还有村里几个交好的叔伯婶子也都来了,一进门就撸起袖子帮忙。
婶子们自动钻进厨房搭手,叔伯们则按着先前说好的,去村里相熟的人家搬来借来的桌椅碗筷,在院里和屋里摆得整整齐齐,就等着客人们上门。
厨房里早煮好了一大锅粗茶,晾在一旁,客人们一来,便有人端着碗迎上去,倒上一碗热茶,暖心又暖胃。
覃安心昨天晚上就做好了香甜软糯的栗子糕,此时也和提前准备好的葡萄干、地瓜干这些点心一起,用瓷盘装了,摆到院里的桌子上,供客人们随手拿了吃。
不多时,乡邻们便陆陆续续上门了,手里要么提着红糖、挂面之类的暖房礼,要么攥着红封,脸上都挂着贺喜的笑。
可刚走到新房门口,众人就被眼前的房子镇住了,虽说村里也有人家盖了砖房,可这般几层的小楼,在村里却是独一份,青砖砌墙,窗明几净,连院门口的木栅栏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别样的气派。
进了屋,众人更是忍不住四处参观,房间敞亮,摆设齐整,黄帝打的那些家具雕工精巧、样式耐看,看得人人眼睛发亮,羡慕嫉妒的心思藏都藏不住,嘴里啧啧称奇,议论声就没停过。
一个小姑娘凑在覃安心的房间里,手摸着那雕花的床沿和梳妆台,上面的花纹精美繁复,刻得栩栩如生,小姑娘的眼睛都粘在了上面,挪不开脚步,恨不得把这些家具都搬回自己家,仰着头问:“这家具是哪个老师傅打的呀?也太漂亮了吧!”
旁边的李大娘也凑过来,一脸羡慕地接话:“听林老三家说,这些家具全是你龙婶子娘家的亲戚给打的,还是个知青呢!没想到这知青娃的手艺,比村里干了几十年的老木匠还好!人家不但一分工钱都没要,每次来还总倒贴肉和粮,今天来贺喜,更是送了一整只野猪!啧啧,这是什么好亲戚啊,怎么我就没遇上呢!”
人群里的林大娘凑得更近,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你们发现没,自从谭老二家分了出来,这日子过得是一天一个样!我前天还在路上看见谭老二,一人抬着一百多斤的东西,走得稳稳当当,哪里还有半点过去那痨病鬼的样子?这身子骨,是彻底好了啊!你们说,以前谭家老宅里,是不是有人克着他们夫妻俩?这一分家,立马就转运了!”
“克不克的咱不知道,可谭老二现在身子好了,一家人又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这谭家二房,眼看着是要起来了!”有人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感慨,“也不知道谭家老的那些人,把他们分出来,现在看着他们过这么好,心里悔不悔?”
众人正凑在一起议论得起劲,忽然有人抬头瞥了一眼门外,连忙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别说了别说了,谭家人来了!”
众人闻言,顿时噤了声,循声望去,果然见谢兰花和谭安家站在院门口,脸色黑沉沉的,难看到了极点,想来方才那些议论的话,都被她们听了去。
众人也觉得有些尴尬,不好再待在覃安心的房间里,纷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三三两两说着闲话,慢慢走出了房间,往院里其他地方去了,只留下谢兰花和谭安家母女俩站在门口,脸色难看,浑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