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红色年代30
谢兰花母女俩黑着脸踏进屋里,贼兮兮的目光瞬间扫遍全屋,那眼神里的贪羡几乎要溢出来。
入眼的床架样式新奇,比老宅里的硬板床大上一圈,木头上雕着缠枝莲纹,纹路细腻精巧,瞧着就透着贵气。
也不知是何等珍贵的木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润木香,闻着让人心里莫名安定,厚墩墩的床垫铺在床板上,新缝的铺盖软乎乎的,青布面上绣着雅致的兰草纹,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出躺上去何等舒坦。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把梨花木镂空摇椅,木纹细腻,雕工精巧,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椅面上,光影交错间,仿佛能看见午后斜倚其上,摇着蒲扇晒太阳的惬意光景。
一旁的书桌上,一盆山茶花开得正盛,艳红的花瓣衬着墨绿的叶子,给素净的房间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机。
最让谭安家挪不开眼的,是那方雕花梳妆台,台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各色瓶瓶罐罐,大小不一,瓷瓶的颜色或白润或青透,瞧着就精致得很。
见屋里没旁人,谭安家伸手就拿起一个白瓷小瓶拧开,里面是透明的乳白色液体,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又拿起一个青釉罐,挖开一点晶莹剔透的绿色膏体,清甜的草木香扑面而来,虽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可那味道就让人心旷神怡,恨不得据为己有。
梳妆台的角落,摆着一个古香古色的雕花首饰盒,红酸枝的木身,铜质的合页擦得锃亮。
谭安家迫不及待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青檀木梳,木纹自然舒展,淡淡的檀木香悠然散开,梳柄上是双面雕花,层层叠叠的花瓣立体生动,瞧着就像是真花绽放在上面。
她轻轻把木梳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梳齿和雕花,爱不释手,摩挲了许久,才咬着牙、恋恋不舍地把木梳放回首饰盒,眼底的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绿得吓人。
她又伸手拉开绘着四季山野景色的屏风,后面竟是一个半开放的衣帽柜,格子和抽屉分得清清楚楚,虽没摆几件衣服鞋子,可每件都叠得整整齐齐,按着四季和用途归置得明明白白,竟还有专门放鞋子的格子。
看着这独一份的讲究,谭安家的脸因嫉妒涨得通红,心里的火气和贪念烧得厉害。
“娘,这些东西哪能没用钱?他们家哪来的这么多钱!当初说分家把钱都给爷奶了,我才不信!肯定是偷偷藏了钱!”谭安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覃安心凭什么住这么好的房子?连衣服都有专门的房间放,她也配?”
谢兰花的目光也在屋里的摆设上扫来扫去,越看心里越酸,嫉妒得脸色扭曲,嘴角都绷得变了形:“就是!等会儿让你爷去问,肯定是藏了私房钱!这分家不算数,必须重新分!不把藏的钱拿出来重分,这事没完!这房子他们凭什么独住?就该我们一家人都搬进来住!”
“对!重新算!”谭安家眼睛一亮,兴奋地附和,“以后这房间得归我!里面这些瓶瓶罐罐,还有那把木梳,全都是我的!”
母女俩正做着霸占新房的黄粱美梦,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瞬间打断了她们的畅想:“三婶、大堂姐,你们这是得癔症了?大白天的说胡话。”
两人猛地转头,只见覃安心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眼底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谭安家瞬间恼羞成怒,梗着脖子道:“你偷听我们说话?你才得癔症了!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爷,上次的分家作数不算,必须重新分!”
覃安心轻勾嘴角,嗤笑一声:“谁有那闲功夫偷听你们的白日梦?没什么好听的。我是来叫你们下去的,要开席了,别在这儿占着房间耽误客人参观。”
说完,她没再看母女俩铁青的脸一眼,转身施施然地走了,脚步轻快,半点没把她们的狠话放在心上。
谭安家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着谢兰花撒气:“娘,你看她!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嘲讽我们!等会儿一定要让爷好好收拾她!”
谢兰花的鼻子动了动,屋外飘来浓郁的肉香,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为了今天来吃这顿好的,她们一房人连早饭都没吃,此刻早就饥肠辘辘。
她用力咽了咽口水,压下心里的火气,拉着谭安家道:“别气了!走,先下去吃席!等吃饱了,再找他们算账!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房子和钱,咱们总得讨回来!”
此时的堂屋和前院,早已摆得满满当当的桌椅,村里的乡邻们三三两两坐定,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很。
厨房里的烟火气正浓,端菜的汉子们来来往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接连端上桌,不一会儿,每张桌子都摆得满满当当。
除了黄帝送来的那只野猪做的红烧肉、红烧排骨、爆炒野猪肉片,还有前段时间攒下的野鸡、野鸭、野兔,或炖或烧或卤,香气扑鼻,还有凉拌野菜、炒时蔬,解腻爽口,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
先前院里还热热闹闹的谈话声,随着一盘盘肉菜上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乡邻们的目光全都黏在了桌上的吃食上,手里的筷子不停,夹肉的夹肉,舀汤的舀汤,满院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吸溜饭菜的声音,还有忍不住的赞叹声,人人都吃得酣畅淋漓。
等吃了几口,肚子里垫了底,众人的筷子才渐渐慢了下来,一边吃,一边咂着嘴谈论起来。
“哎呀!谭二哥家办事也太大气了!这些肉菜,要是搁我家,哪舍得拿来请客?全拿去收购站,能换不少钱呢!”隔壁的王大伯夹了一块红烧肉,满嘴流油,忍不住感慨。
“可不是嘛!谭老二这人就是仁义大方,对乡邻们是真舍得!”李大娘接话,眼里满是赞许,“以前身子不好,拿着补助还总帮着村里做事,现在身子好了,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我早就说谭二娃是个有出息的!”村里的老支书喝了一口酒,慢悠悠道,“当兵的时候敢冲敢拼,是个汉子,退伍回来身子差成那样,也没怨天尤人,现在好了,这房子建得气派,人也精神,以后指定差不了!”
“这房子是真建得好,不管是方位还是屋里的摆设,都透着讲究,也不知道是找谁给看的?”有人打量着新房的格局,满脸好奇。
“你们不知道吧?今天公社还来人了,说是谭二哥的战友,替以前的领导来送搬家礼呢!听说那领导还挺看重谭二哥的!”一个消息灵通的后生凑过来,压低声音分享着新鲜事。
“怪不得呢!你看这房子的方位,正东之位,青龙抬头,这是进财进禄的好格局啊!”村里懂点风水的老叔公捋着胡子,一脸笃定,“谭家二房,这是真要起来了!”
院角的一桌,谢兰花和谭安家正埋头苦吃,大块的红烧肉、排骨一个劲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满满的,连筷子都快抡出残影了。
听到周围乡邻的议论,谢兰花撇了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不屑得很,什么风水不风水的,她不懂,可这房子好不好,眼睛又不瞎,用得着这帮人瞎吹捧?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暗自琢磨着谭友林夫妻俩到底藏了多少钱,要是钱不多,拿不出钱补给他们,闹到最后,这气派的新房子,说不定还是得归他们住!
想着那美事,谢兰花忍不住咧开嘴笑出了声,嘴里的油星子喷了出来,溅在桌布上,同桌的人都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又碍于情面没说什么,纷纷挪开视线,自顾自地吃菜聊天。
谢兰花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半点没觉得尴尬,心里的美事让她胃口更好,又甩开膀子夹了一大块野猪肉,使劲嚼了起来。
谭安家吃了半碗饭,肚子就饱了,心里还惦记着覃安心房间里的那些好东西,看着谢兰花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嫌弃。
她伸手扯了扯谢兰花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娘,你吃完了没?快别吃了,赶紧去找爷说事啊!还有,你擦擦你的脸,全是油,真脏!”
谢兰花其实早就撑了,可难得吃一次这么丰盛的肉菜,还是吃二房的,不往撑了吃总觉得亏得慌。
可现在食物都顶到嗓子眼了,再硬塞肯定要吐,她惋惜地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菜,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抹了抹油乎乎的脸,连着打了好几个响亮的饱嗝,才慢吞吞地起身,往堂屋走去,那里坐着村里的长辈和谭老爷子,正是说事的地方。
谭安家独自坐在位子上,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偷偷溜到另一桌,拉着谭安军凑到耳边嘀咕了几句。
谭安军一听有好处,眼睛立马亮了,兄妹俩相视一眼,屁颠屁颠地跟在谢兰花身后,往堂屋跑去,就等着看一场热闹,顺便捞点好处。
堂屋里摆了三桌,坐的全是村里的男人们,不是上了年纪的长辈、辈分高的老人,就是村里德高望重的村干部,连谭友林的几个老战友也在这儿。
因着都是贵客,这几桌的席面格外丰盛,还摆上了酒,正是覃安心酿的葡萄酒。
这葡萄酒刚酿好,如今正好开封,琥珀色的酒液盛在粗瓷碗里,透着淡淡的果香,没有烧酒的辛辣,却有着醇厚的清甜。
覃安心的手艺,是宫里尚食康嬷嬷手把手教出来的,多年钻研,早已青出于蓝,这葡萄酒酿得醇厚绵长,说是琼浆玉液也不为过。
开席之后,众人尝了第一口菜,就被惊艳到了,野猪肉炖得软烂入味,不柴不腻,爆炒野兔肉鲜辣爽口,越嚼越香,就连普通的炒时蔬,也做得清甜爽口,解腻开胃。
再喝一口葡萄酒,果香混着肉香,在嘴里交融,清醇的酒液抚平了肉的油腻,只留下满口鲜香。
众人这才发觉,原来食物除了果腹,竟还能是这般极致的享受。
每一口菜都做得恰到好处,每一口酒都香醇淡雅,吃得众人眉开眼笑,只觉得像是身在梦中,毕竟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只有梦里才能吃到这样的美味。
肉香酒醇,推杯换盏间,众人吃一口肉,喝一口酒,聊几句家常,赞几句新房,惬意得很。
酒至半酣,众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聊起村里的趣事,说起谭友林的过往,笑声和谈笑声在堂屋里回荡,热闹得很。
就在这时,谢兰花掀着门帘闯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点油星子,一脸急切的样子。
众人以为她是来找自家男人谭友德有事,只是随意看了她一眼,便又继续推杯换盏,吃着喝着,没人把她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