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穿越红楼27
贾赦、贾政一行人乘着马车抵达林府门前时,远远便被府内溢出的喜庆气息包裹。
朱红大门敞开着,门两侧的石狮子旁摆满了各府送来的贺礼,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堆得如小山一般,往来的管事、小厮皆是步履匆匆,脸上却满是荣光,不时有各府管家带着随从登门,递上贺帖与礼品,林府的下人忙着接应引路,一派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与荣国府内的沉郁截然不同。
大管家林实正忙着清点贺礼、招呼宾客,瞥见贾赦、贾政一行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与膈应,前几日贾家老太太逼得自家夫人动了胎气,府里上下至今还记着这笔账。
可碍于姻亲名分,又不能失了礼数,他只得暂且搁下手头的事,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疏离:“贾将军,贾二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随小人到正堂落座。”
林实引着二人穿过回廊,沿途可见丫鬟们捧着精致的果碟、茶盏往来,廊下挂着崭新的绛色宫灯,处处透着受封后的喜庆。
到了正堂,他招呼丫鬟奉上新沏的雨前龙井,摆上蜜饯、杏仁酥等精致点心,才又躬身道:“二位老爷稍坐,我家老爷与夫人此刻正在祠堂供奉先祖、祭拜列宗,告慰先祖受封之喜,不知二位老爷今日登门,可有急事?若是紧要事,小人这便打发人去祠堂请老爷夫人过来。”
林实心中暗自嘀咕,林家与贾家前几日才闹得那般难堪,夫人还因此动了胎气,险些伤了府里的嫡脉,贾家这边既不递帖子预约,又这般贸然登门,若不是有天大的急事,便是太过失礼,分明没把林家放在眼里。
贾赦却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往梨花木椅上一坐,拿起一块杏仁酥便往嘴里塞,含糊道:“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就在这儿喝茶等便是,今日来贺喜的人多,你忙着接待宾客,只管去忙你的,不用在这儿陪着我们,免得误了你的事。”
林实见状,也不多言,只吩咐伺候的小厮丫鬟们:“仔细伺候好二位贾老爷,有任何动静即刻去前院通报我,不得有半分怠慢。”叮嘱完,便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匆匆地转向祠堂,这般不寻常的登门,他终究是放心不下,得亲自把消息告知老爷夫人,让他们早做打算。
祠堂内香烟缭绕,供桌上摆满了祭品,林海身着常服,贾敏立于一侧,二人正对着林家先祖的牌位躬身行礼,案上还供奉着那道册封覃安心与林黛玉的圣旨,明黄的绸缎在烛光下泛着庄重的光泽。
林实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林海身侧低声将贾家二位老爷登门的事说了一遍。
林海闻言,神色未变,只淡淡颔首:“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招待,莫要失了礼数,我与夫人祭拜完先祖,便过去见他们。”
林实躬身应下,又悄悄看了眼贾敏的神色,见她面色平静,才轻步退了出去。
待林实走后,贾敏才缓缓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失望:“老爷,他们今日来,定是为了母亲和玉儿受封的事,前几日玉儿是哭着从荣国府回来的,我更是被气得动了胎气,你抱着我回来时,太医还说胎儿不稳,要好生静养,这几日,荣国府连个问候的人都没有,如今圣旨一到,他们倒跑得比谁都快,可见我这个做女儿、做妹妹的,在他们心里,也只配在有用的时候被记起。”
话未说完,贾敏的眼圈便红了,鼻尖微微发酸,想起那日贾母的强势逼迫,想起宝玉的懵懂顽劣,想起自己连日来的委屈,心头更是一阵酸涩。
林海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肩,将人揽入怀中,语气满是怜惜与心疼:“敏儿,莫要伤心,前几日你不是都想明白了吗?贾家是你的娘家,但从你嫁入林家,拜过先祖的那一刻起,你便是我林海的夫人,是林家的主母,往后余生,都是林家的人。”
他抬手轻轻拭去贾敏眼角的湿意,声音温柔却坚定:“人皆有私心,贾家这般趋炎附势,不过是为了自家利益,不值得你为他们伤神,往后愿意走动便偶尔走动,若是惹你不快,便索性少去往来,你要记着,你于我、于林家,都是无可替代的,你是我要相守一生的妻子,是玉儿和腹中孩儿的母亲,日后会是林家的老祖宗,死后也会与我同葬一穴,林家,才是你真正的家。”
贾敏靠在林海温暖的怀中,感受着他话语里的珍视与安稳,心头的酸涩渐渐消散,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袖:“老爷,谢谢你,我都懂,只是一时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往后我不会再为贾家的事烦心了,心思都放在咱们的孩子、咱们的家里,你们才是我最珍视的人。”
二人又对着先祖牌位拜了三拜,才并肩走出祠堂,往正堂而去。
见到贾赦、贾政,贾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寒暄了几句,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接过贾政递来的贾母书信,让丫鬟扶着回了自己的院落“汀兰水榭”,不愿再多与贾家二人周旋。
贾敏走后,正堂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贾赦端着茶盏,只顾着低头喝茶吃点心,对桌上的蜜饯、酥点来之不拒,仿佛今日登门只是为了赴一场宴席。
贾政坐在一旁,如坐针毡,几次想开口切入正题,他频频向贾赦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把贾母交代的事说出来,可贾赦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干脆转头打量正堂的陈设,半点没有接话的意思。
贾政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脸上堆着愧疚之色,对着林海深深拱手:“妹夫,今日前来,二哥首先要向你赔罪,都是二哥教子无方,纵容宝玉顽劣,惹得玉儿受了委屈、哭着回府,还害得母亲为了那孽障,与妹妹起了冲突,累得妹妹动了胎气。此事本就该早些登门谢罪,只是二哥实在无颜面对你与妹妹,才拖延至今,二哥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
说罢,便要躬身下拜。
林海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语气平淡:“二舅兄言重了,虽说‘养不教,父之过’,可宝玉那孩子,自小被岳母养在后院帷幄之中,岳母对他百般溺爱、事事维护,舅兄便是想管教,怕是也没有机会,此事,实在与舅兄无关。”
贾政闻言,连忙感激地点头,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连连叹道:“多谢妹夫理解!可不是嘛!一说到要管教宝玉,母亲便哭天抢地,说要带着那孽障回金陵老家,二哥也是左右为难,头疼不已啊!”
林海看着他这副无奈的模样,脸上露出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缓缓道:“不过二舅兄,宝玉如今也不小了,这般整日在女眷堆里厮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按世家规矩,他这个年纪,早就该迁去前院,跟在舅兄身边读书习礼、研习经义,也好早日定下性子,将来才能撑起荣国府的门户。”
贾政闻言,满脸惭愧,连连应道:“是是是,妹夫说得极是!二哥回去后,便即刻安排人把宝玉挪去前院,亲自盯着他读书,绝不再纵容他顽劣。”
林海微微颔首,语气赞同:“合该如此。”可心底却暗自冷笑:你的儿子,要怎么管教是你贾家的事,与林家毫无干系,不过是场面话罢了,难不成还真指望我来替你管教儿子?
贾政定了定神,又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难色,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期期艾艾地开口:“妹夫,今日登门,除了赔罪、贺喜,二哥还有一事,想请妹夫帮忙。”他自命端方正直,这般求人攀附的话,实在难以启齿,脸颊涨得微微发红。
见林海投来询问的目光,贾政才硬着头皮继续道:“元春你是知道的,入宫已有数年,如今在皇后宫里做女吏,我们一家大小,都为她的前程忧心不已,如今镇国夫人深得圣宠,能常伴圣驾,可否请镇国夫人在圣上面前,为元春说句好话,帮着引荐推举一番?这也是为了我们贾、林两家好,若是元春能得圣宠,两家日后也好相互照应。”
林海闻言,微微蹙眉,神色带着几分不解:“舅兄的意思,是想让元春提前出宫?先前我便与敏儿说过,元春是荣国府金尊玉贵娇养大的嫡长女,你们怎么舍得送她入宫那个吃人的地方,做那伺候人的活计?依我之见,倒不如早些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风风光光地嫁了,若是没有入宫,如今怕是早已儿女绕膝,安稳度日了。”
贾政面露尴尬,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妹夫误会了,母亲的意思,是想让镇国夫人向圣上推举元春,让元春能得圣上垂青,承恩获封,这于两家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诚恳的神色,语气愈发殷切:“再者,玉儿这孩子,聪慧乖巧,母亲实在是疼爱得紧,舍不得她离得太远,我们商量着,想为宝玉那孽障聘玉儿为妻,让两家亲上加亲,再结秦晋之好,往后我们定当严加管教宝玉,府里上下也都会好好待玉儿,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说罢,便满脸期盼地看着林海,等着他点头应允。
林海听完,竟是一时目瞪口呆,随即心底涌起一阵浓烈的讥讽。
这贾家的人,胆子竟如此之大!后宫之事乃是圣上私事,岂是臣子能随意置喙、攀附的?
更可笑的是,就荣国府那堆烂摊子,就贾宝玉那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敢来求娶他的女儿?
别说玉儿如今已是县主,身份尊贵,便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也绝不会许给宝玉那样的人,他便是把玉儿养在林府一辈子,也绝不会把她推入贾家那火坑。
林海瞬间敛去脸上的温和,神色变得严肃庄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二舅兄,慎言!后宫之事,乃是国之大事,更是圣上的私事,岂容你我臣子妄议干涉?我辈身受皇恩,自当尽心竭力报效圣上,岂能为了家族荣耀、荣华富贵,想着依靠女子裙带关系往上爬?这等投机取巧的念头,万万不可有,今日这话,就当我从未听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贾政,语气冰冷:“至于玉儿与宝玉的婚事,还请舅兄莫要再提,如今玉儿已是县主,她的婚事,早已不是我能擅自做主的,需得禀明圣上,听候圣裁,再者,玉儿与宝玉性子、品行皆不相配,我从未有过将玉儿许配给宝玉的念头,还请舅兄回去告知岳母,断了这份心思。”
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掷地有声,贾政被噎得哑口无言,又羞又气,脸颊涨得通红,如火烧一般,呆立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浑身的体面都被剥尽了。
正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尴尬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贾敏贴身大丫鬟珍珠的呼喊:“老爷!老爷!不好了!”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珍珠满脸慌张,头发散乱,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正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直流,语气急切得带着哭腔:“老爷,夫人她……夫人看了贾老太太的书信后,突然肚子剧痛不止,脸色惨白,翡翠姐姐已经去请太医了,您快过去看看夫人吧!”
林海闻言,心头一紧,瞬间被担忧与怒火填满,也顾不上再理会贾赦、贾政二人,语气冰冷地丢下一句:“二位舅兄自便,夫人身体不适,我便不送了,还请二位回去转告岳母,往后不必再派人或亲自登门,免得扰了夫人静养,我林家的这点骨血,再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说罢,他衣袖一甩,快步冲出正堂,往汀兰水榭的方向奔去,只留下贾赦与贾政二人在原地面面相觑,神色狼狈不堪。
贾赦放下手中的茶盏,撇了撇嘴,眼底满是嘲讽,贾政则站在原地,又羞又恼,却偏偏无可奈何,只觉得今日这趟林府之行,竟是真真的自取其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