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笼里红绿交织的米饭泛着温润的异光，众人看得失神，好半晌才陆续缓过劲来。

　　龙建张了张嘴，本想问问这米的来头，可一忆起先前被刘思先怼得说不出话的窘迫，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挠着后脑勺，眼巴巴地黏着蒸笼。

　　还是龙碧云按捺不住满心好奇，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满是疑惑：“娘，这饭当真全是米做的？可这米怎么会有红有绿？到底是从哪儿寻来的稀罕物啊？”

　　刘思先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扬着声音说道：“这不昨天安心和小黄进山了嘛！不光扛回一头好几百斤的野猪，还在山里翻着了不少宝贝，这米就是他俩寻来的，不过这米为啥是这颜色，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龙通树捻着下巴上花白的山羊胡，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开口：“记得祖上留过一本旧的养生食谱，里头提过碧梗米、胭脂米，正是绿如碧玉、红似胭脂的模样，乃是稀有的养生佳品，长年食用能润肤养颜、延年益寿，只是这米性子娇贵，栽种极难，产量又低，搁以前那可是皇帝、王公大臣才配尝一口的贡品，依我看，你们找到的多半就是这两种米。”

　　刘思先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语气里满是惊叹：“原来是皇帝老子吃的御膳米！怪不得模样这般特别，入口还这么好吃，真是沾了我们家安心的光，这辈子竟能吃上皇家专享的粮食！”

　　说着，她话锋一转，脸上堆起神秘的笑，看向龙通树：“她外公，你还记得他俩昨天进山是为了啥不？”

　　龙通树端起桌边的粗瓷碗抿了口凉水，漫不经心地应道：“不是说去寻野山参，给友林补补身子吗？”

　　可当他瞥见刘思先那藏不住、眼角眉梢都透着雀跃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震，手里端着的粗瓷碗都顿了顿，他急转头看向覃安心和黄帝，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难道……你们还真采着野山参了？”

　　覃安心抿着嘴，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嗯，外公，不光采到了，还不止一支，一共寻着十二支呢，其中有一支是参王，参龄怕是得有两百年往上。”

　　刘思先在一旁听得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地补充：“还有红景天、深山灵芝、血参呢！都跟这些米一块儿，在山里一处风水宝地找着的，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女，运气就是这么好！”

　　这话一落，龙通树只觉得心跳骤然加速，连呼吸都乱了章法，胸口阵阵发闷。

　　他慌忙抬手按着心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激动，这般百年参王配着各色奇珍药材，便是他行医大半辈子，也从未遇过这般机缘。

　　缓过劲来，他一把攥住覃安心的手腕，声音都带着颤：“在哪儿？快带我去瞧瞧！”

　　一旁的龙建见众人越聊越热络，都要起身往堂屋外走，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不吃饭了吗？”

　　龙通树被这话拉回神，沸腾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是啊，药材就搁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了，何必急于这一时。

　　他摆了摆手，笑着道：“瞧我这记性，先吃饭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等填饱肚子再说。”

　　龙建立刻连连点头附和，拿起筷子就往碗里扒饭：“就是就是，再不吃菜都凉透了，有皇帝老子吃的饭，还有卤肉、血豆腐，哪儿还有心思顾别的！”

　　覃安心和黄帝相视一眼，眼底都藏着默契的笑意，默默拿起桌上的粗瓷碗，给众人一一添满红绿相间的米饭，招呼着大家落座用餐。

　　众人纷纷端起碗，龙建率先尝了一口碧梗米，软糯清甜的口感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比平日里吃的糙米饭强了百倍不止，他愣了一瞬，随即埋下头狼吞虎咽，筷子不停往卤肉和血豆腐碗里伸，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连半句多余的话都顾不上说。

　　刘思先咽下最后一口胭脂米，砸了砸嘴，满脸满足地感叹：“我的老天爷，这皇帝吃的米果然名不虚传！不光模样周正，滋味还这么绝，咽下去都觉得胃里暖暖的，浑身都舒坦。”

　　黄帝笑着看向刘思先，温声说道：“龙阿婆，那片山谷里还有不少碧梗米和胭脂米，等过两天我们去收割回来，留些种子试着自己种，就算试种不成，散落在山谷里的种子来年也能自行发芽生长，以后不愁吃不上。”

　　覃安心也凑到刘思先身边，软声说道：“外婆，你要是喜欢吃胭脂米，以后我就多给你种，要是别处种不活，我们就去那片山谷开垦荒地专门种这个，外公说这米养人，能延年益寿，我保证以后让你天天都能吃上，身子骨一直健健康康的。”

　　一旁的谭友林端着碗，神色添了几分凝重，若有所思地看向黄帝和覃安心：“小黄、安心，你们说那山谷里的米还有不少，大概能有多少产量？”

　　黄帝略一思忖，沉吟道：“谭二叔，我粗略估了下，那片米田约莫有一亩多，要是全都收割下来，大概能有两千斤左右。”

　　龙碧云闻言，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么多？”

　　要知道这年代实行大锅饭，全队的口粮都由队里统一发放，半年才发一次。

　　一个成年劳动力一天的口粮也就两斤上下，还掺着玉米、红薯、高粱、土豆这些粗粮，纯大米半年下来也就能分到十多斤，这两千斤大米，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谭友林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我有位老领导，早年打抗日仗落下一身伤病，身子一直不大硬朗，我当年刚入伍时，全靠他处处提携照拂，后来我负伤住院，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要放弃了，是他下了死命令，逼着医生务必把我救回来，这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却始终没机会好好报答，这米既然对身子好，我想着要是有多的，能不能寄些给他？”

　　龙通树立刻接话，语气坚定：“友林，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跟你的性命比起来，这点米算得了什么，刚好昨天采了不少人参，等我炮制好了，选一株上好的跟这米一块儿寄过去，要是能打听着老领导具体的身子状况，我再专门给他配一副调理的养生药丸，也好让他好好补补。”

　　龙通树心里还惦记着那些药材，催促道：“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先把正事商量妥，我好跟安心去炮制处理那些药材，友林，你们昨天去公社问盖房子材料的事，怎么样了？”

　　谭友林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难色，缓缓说道：“我找了以前的战友，他帮我跟厂长求了情，给了内部价，按设计图上的砖头和水泥用量，最少也得八百多块钱，厂长还说，到时候让厂里派车把材料运到村口，我们再找人搬回来就行，只是这八百多块钱，把我们的家底掏空都不够！虽说请村里人帮忙盖房不用付工钱，但管饭是免不了的，等房子盖好乔迁暖房，也得花钱，所以我没敢当场定，想着回来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黄帝笑着宽慰道：“谭二叔，能拿到内部价就省了不少了，要是没熟人，这些材料起码得一千块往上，其实差的也不多，今天卖野猪肉得了176块，再把安心采回来的药材挑一两样出手，凭着龙阿公的人脉，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补上缺口绰绰有余。”

　　龙通树和刘思先对视一眼，两老口昨天就为安心一家分家盖房的事合计过了，刘思先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方蓝布帕子，层层揭开，里面裹着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和几张十元大钞，她把钱往桌上一推，送到谭友林面前：“这里有两百块，你先拿着用。”

　　龙通树也从腰间解下一个旧布荷包，倒出里面卖野猪肉的钱，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蓝布帕子上，补充道：“这卖野猪肉的钱，有一半是小黄的，他都应了给你用，你就别推辞了。”

　　谭友林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两位老人，又感动又羞愧，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哽咽：“爹、娘，这不行……这钱我不能收。”

　　成家这些年，他挣的工分大多补贴了家里的父母弟妹，自己一分钱都没存下，如今分家盖房，反倒要靠岳父母接济，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龙通树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拿着吧，别辜负了我和你娘的一番心意，下午你就回公社，把材料给定了，再找些靠谱的乡亲帮忙盖房，早点把房子盖好，你们一家也能早点搬过去，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龙碧云见状，爽快地伸手把钱收了起来，看向公婆，语气诚恳：“爹、娘，谢谢你们，小黄，也谢谢你！这钱我们先借着，等以后日子好了，一定尽快还你们。”

　　谭友林抬起头，眼眶通红，眼里噙着泪水，语气格外坚定：“爹、娘，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好好挣工分、找门路，让碧云和安心过上好日子，绝不会再让你们操心了！”

　　阳光透过堂屋的窗棂，洒在满桌的碗筷和众人脸上，暖意融融。覃安心和黄帝相视一笑，望着这和睦的一幕，心底满是踏实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