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红色年代23
几人围坐一堂,把各项事宜的细节好生商量,敲定明白后,便各自分头忙碌起来。
谭友林揣着攒下的钱款,午后便急匆匆往公社赶,砖和水泥是盖房的硬通货,他得亲自去把定钱交了,和厂里商量明日就按时送货过去,又反复核对了数量与成色,才放下心来折返村里。
回村后,他立马召集了几个相熟的乡亲,蹲在院坝里合计修房的工时、人手分配,从地基开挖到墙体砌筑,说得条理清晰,乡亲们也都乐意搭把手,约定好明日材料一到便开工。
另一边,黄帝带着刘思先、龙建、龙碧云三人,背着背篓、挎着镰刀,一头扎进了深山。
他们要去的,是那处藏着碧梗米与胭脂米的隐秘山谷,稻米品相极佳已然完全成熟,如今正是收割的好时节。
家中的制药房里,覃安心与龙通树则各守着一摞“参包子”,专心炮制昨日进山采回的野山参与各类药材。
阳光透过木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苔与药材混合的清冽气息。
龙通树手持一把竹制小铲,小心翼翼地揭开“参包子”外层裹着的桦树叶与青苔,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待里面裹着泥土的参王露出来时,他缓缓取出,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啧啧啧,真是绝了!”龙通树忍不住连连赞叹,语气里满是惊叹,“我跟着你老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参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却从没见过品相这么周正的野山参!你瞧这纹路,细密规整,跟刻上去似的;再看这姿态,须根盘绕,枝干遒劲,一点都不杂乱,你们采摘时也懂门道,根须一根没断,完整得不像话,真是个难得的好宝贝!”
覃安心坐在一旁的木桌前,正将其余“参包子”逐一拆解,把里面的人参轻轻取出,整齐地摆放在铺了棉絮的木盘里,她动作娴熟,指尖避开参须,生怕稍一用力就损伤了这珍贵的药材。
龙通树走过去,拿起木盘里的人参挨个摩挲细看,又将一旁的红景天、灵芝等药材捧在手里,指腹反复蹭过药材的纹理,眼中满是珍视。
“再好的医术,没有好药材也白搭,没好药疗效就得打折扣。”他不禁感慨,语气里满是医者对好药材的执念,“作为医者,最幸福的莫过于手握着这般灵气十足的好药,这些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要不是得赶紧炮制这些药材,我真想立马跟着你们去那山谷瞧瞧,到底是何等钟灵毓秀的风水宝地,才能养出这么好的药材来!”
覃安心一边用竹帚清扫着桌上的泥土、青苔与桦树叶碎屑,一边笑着安抚:“外公,那山谷又不会长腿跑了,等咱们把这些药材处理完,空了我就陪您进山一趟,那儿除了这些年份够的药材,还留了不少小苗子,咱们先让它们接着长,以后要用了再去采挖就是。”
龙通树闻言笑逐颜开,转身从药柜底下翻出两把特制的软毛刷,刷毛是用细羊毛制成的,柔软不伤药材。
两人端来一盆清澈的山泉水,将人参、灵芝等药材逐一放入水中,拿着软毛刷轻柔地刷洗,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洗去了表面的泥土,又完好保留了药材的纹理与根须。
“外公,这些野山参您打算怎么炮制?”覃安心一边小心的刷洗着一株小参,一边问道。
“野山参的炮制法子多着呢,蒸制、酒浸、蜜炙都成。”龙通树手上不停,语气却十分笃定,“但你采回的这些品相太好,切片入药就太浪费了,用生晒法最是合适,能最大程度保留它的药效与品相,其他的药材,等用清水润透了,切成厚片或小段,再阴干就行。”
两人默契十足,一人负责刷洗,一人负责分拣,制药房里只听得见水流轻响与毛刷摩擦药材的细微声响,阳光流转间,满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覃安心手上动作未停,心里却盘算着给父亲制药的事,斟酌了片刻,抬头对龙通树说:“外公,我之前在医书上看到一味药,觉得很适合我爹,想试着自己炼制,您看可行吗?”
龙通树抬眸看她,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哦?哪味药?”
“人参养荣丸。”覃安心语气坚定,“我记得药方里的药材,咱们这儿大多都有。”
龙通树闻言点了点头,细细拆解起药方来:“这方子好啊!熟地、当归、白芍补血养阴,人参、黄芪、白术、茯苓、甘草补气益脾,正好应了‘阳生阴长,补气生血’的道理;远志、五味子能宁心安神,肉桂可引诸药入营生血,再配上行气的陈皮,补而不滞,不会让人觉得壅堵,整体能益气补血、宁心安神,还能补心益肺,对你爹的身子确实对症。”
他拿起掌心的野山参,笑着补充:“最巧的是,现在主药人参不缺,省去了四处寻觅的功夫,不过你从没亲手炼过药,这野山参太过珍贵,万一出了差错就可惜了,这样,我这几天先教你炼几味普通的药丸,等你手法熟练了,再动手炼人参养荣丸。”
覃安心脸上立刻露出喜色,用力点头:“好!我都听外公的。”说罢,又低下头,愈发认真地处理手里的药材。
她曾是修仙界的炼丹大宗师,这般凡俗药丸的炼制手法,对她而言不过是雕虫小技
待药材尽数炮制干净,龙通树便在制药房里手把手教她炼药。
从药材的称量配比,到研磨的粗细程度,再到揉丸的力道与火候控制,他都讲解得细致入微。覃安心只看他演示一遍,便能依样画葫芦,炼出的药丸大小均匀、色泽莹润,比龙通树亲手做的还要周正几分。
龙通树看着她手里的药丸,不由得连连感叹:“安心啊,你这孩子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后辈!就这手艺,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过外公了。”
覃安心听得心里欢喜,仰头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尽快炼人参养荣丸了?”
龙通树被她急切的模样逗笑,哈哈大笑道:“别急,等野山参生晒好,你再把其他辅药备齐,便可动手,这几天就多炼几味药练手,把手法再夯实些。”
与此同时,黄帝带着刘思先三人穿过山间的迷雾,终于抵达了那处隐秘山谷。
一踏入谷中,周遭的景象便豁然开朗,外面是浓荫蔽日、山路崎岖,谷内却地势平坦、草木葱茏,溪水潺潺流淌,空气中飘着稻米的清香,仿佛自成一个世外桃源。
刘思先拉着龙碧云的手,满眼惊奇地打量着四周,压低声音道:“原来这就是他们说的山谷,这么隐蔽,还隔着层层迷雾,难怪以前从来没人发现,就算误打误撞到了这附近,被迷雾一挡,也找不到进来的路。”
龙碧云也左右张望着,眼神里满是疑惑:“是啊,小黄带着咱们走了一路,我现在都记不清路线,要是出去时他不领路,咱们怕是要困在这里了。”
“可不是嘛,真不知道他们当初是怎么找到这么个好地方的。”刘思先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叹。
“娘,大姐,别说话了,抓紧割稻子吧,眼看天就要黑了。”龙建指着不远处金灿灿的稻田,催促道。
此刻夕阳正缓缓西沉,余晖洒在稻穗上,泛着温暖的光泽,再不抓紧,天黑后便难以下手了。
几人不再闲聊,纷纷从背篓里拿出镰刀,弯腰割起稻子来。
他们都是常年干农活的熟手,动作麻利,镰刀起落间,一丛丛稻穗便被割倒在地,摆放得整整齐齐。
黄帝则没急着割稻,转身走进旁边的树林,砍了几棵粗细适中的树干,又找来藤蔓与石块,飞快地搭建起一个简易脱粒机,将树干架起,铺上细密的竹编,再固定好受力点,转动起来便能将稻穗上的谷粒脱下来。
待众人割完稻子,黄帝便将稻穗抱到脱粒机上,手脚并用地转动装置,谷粒簌簌落下,落在铺好的布上。刘思先三人则一旁帮忙递稻穗、扫谷粒,分工明确,不过一个时辰,田里的稻子便尽数收割完毕,脱粒后的谷粒堆成了一小堆。
刘思先看着地上剩下的谷粒,脸上露出惋惜又担忧的神色:“这剩下的谷粒可怎么办?就这么放在这儿,会不会被野兽糟蹋了?”
黄帝停下手里的活,安抚道:“龙阿婆您放心,我早有准备。”说着从背篓里掏出一块宽大的油布,“这天色已晚,咱们几个人的背篓也有限,就算把谷粒都装完,也根本背不回去,而且看这几天的气候也都不会下雨,咱们把谷粒摊开在油布上晾晒,明天一早再来运回去就是。”
众人一想,确实如此。
龙建年轻力壮,背篓里的麻袋足足装了两百斤左右的谷粒,刘思先与龙碧云、黄帝各装了一百斤,已然是各自能承受的极限,再多一丝都走不动山路。
几人合力将剩下的谷粒摊开在油布上,仔细裹好边缘,防止夜间受潮。
收拾妥当后,众人各自背上沉甸甸的麻袋,黄帝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握着一把弩箭,龙建则同样手持火把,两人并肩走在前面开路,火光映亮了崎岖的山路,也驱散了山间的寒气与野兽。
刘思先与龙碧云紧随其后,一手扶着背篓,一手借着微弱的火光辨认路况,一步步朝着村子的方向挪动。
家中,覃安心早已算准他们归程遥远,定然要深夜才能回来。
她与龙通树早早吃了晚饭,将剩下的饭菜用陶盆盛好,放在灶上温着,又添了些柴火,确保等他们回来时还能吃上热乎的。
饭后,两人洗漱完毕,便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油灯翻看医书,偶尔低声讨论几句药方,静静等候着进山众人的归来。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村里的灯火早已尽数熄灭,乡亲们都沉入了梦乡,唯有虫鸣与山风在夜色中交织。
直到夜半三更,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与喘息声才打破了村子的宁静,黄帝等人终于踏着月色,回到了龙家的院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