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安心牵着刘思先的手，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小屋。

　　屋角静静立着昨天进山时背的竹编背篓，篓身还沾着些许山间的泥土与枯叶，里面的物件早已被她一一取出，整齐地摆放在靠窗的木桌上，在晨光里透着几分神秘。

　　刘思先的目光一落在桌上，便再也挪不开了，十几个饱满圆润的“参包子”堆叠着，表皮还带着新鲜药材的淡香，旁边铺开的旧布上，红景天、灵芝、血参等名贵药材分门别类码放，叶片舒展、根茎肥厚，透着沁人的药香，另有两个巴掌大的粗布小袋静静搁在一旁，鼓鼓囊囊的。

　　她快步走上前，手指轻轻拂过血参粗壮的根茎，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这……这都是你们昨天一趟寻来的？”

　　她拿起一根形似小人的野山参，眉头微挑，“野山参在咱们这儿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寻常人家好几年都未必能挖到一根，你们倒好，一找就是十几根，这简直比地里的大白菜还常见了！”

　　说着又抓起几株叶片翠绿的红景天，眼底亮光更甚，“尤其是这红景天，你外公说过，这是西藏高原上的特产，补气养血、增强免疫的功效比人参还要峻猛，咱们这深山里居然也能长出来？可真是奇了怪了！”

　　覃安心也难掩脸上的惊叹，眼神飘向窗外的群山，语气里满是回味：“都是在大山最深处的一个隐秘山谷里找到的，那地方可真是块绝好的风水宝地！山谷里的土壤松软肥沃，踩上去像铺了层腐叶软垫，溪流清澈甘甜，气候又温润宜人，昼夜温差刚好合植物生长的性子，里面遍地都是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与花蜜的清香。”

　　她说着俯身拿起那两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将袋子倾倒少许在掌心：“外婆您看，这些米也是从那儿寻来的，山谷里还有好大一片呢！要不是我们带的东西太多，背篓实在装不下，我真想把那些稻穗全收割回来。”

　　只见掌心铺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米——半斤碧梗米绿莹莹的，像被晨露浸润过的翡翠碎粒，半斤胭脂米则艳若霞帔，颗颗饱满剔透，脱壳后的米粒泛着温润的光泽，在光线下流转着宝石般的质感，看得人满心欢喜。

　　刘思先伸手捻起一把碧梗米，凑到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混着新米的清甜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她又捻起一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米粒在齿间缓缓化开，没有寻常大米的粗糙感，只留满口淡淡的回甘，余味悠长。

　　“还真的是米？”刘思先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新奇，“我活了这么大，从没见过这般颜色的米，模样好看不说，味道也比咱们平时吃的粳米、籼米强上百倍！”

　　“这米在山谷里长得可茂盛了，一眼望不到头呢！”覃安心眼底满是憧憬，“我觉得这米特别稀罕，打算等过阵子试着种种看，要是能种活，咱们以后就能经常吃了，山谷里还有一大丛野葡萄，我摘了几颗尝了，甜津津的，一点都不像别处的野葡萄那样酸涩，等下次进山，我把它们全摘回来给外公外婆尝尝鲜。”

　　刘思先被孙女的心思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揉了揉覃安心的发顶：“好！好！都依我们安心的！这大山里天天都有人进出，不是找野菜野果的，就是挖药、捕猎的，可这么块风水宝地，从来没人遇见过，还是我们安心有福气，运道好！”

　　她拿起两个布袋，语气急切，“走，咱们今儿就把这绿米、红米煮了，让大家都尝尝这奇米的味道！”

　　祖孙俩各拎着一个布袋，说说笑笑地往厨房走去，脚步里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另一边，黄帝在客房里睡了个安稳觉，连日来的奔波疲惫都消散了大半，最后是被一阵浓郁的香气勾醒的。

　　他还没睁开眼，鼻尖就萦绕着卤肉的醇厚鲜香，混着一种清奇的米香，甘甜中带着草木的气息，这是碧梗米和胭脂米的香气，格外勾人味蕾。

　　肚子早已诚实地咕咕叫了起来，他翻身坐起，麻利地穿上外衣，循着香味一步步往厨房走去，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厨房里，刘思先正忙着擦拭灶台，瞥见黄帝走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小黄醒啦？是不是饿坏了？”

　　说着转头朝灶台边忙活的覃安心喊道，“安心，快给你黄大哥倒盆热水，让他洗把脸醒醒神。”

　　覃安心应了一声，从灶上的铜壶里舀了一瓢温热的开水倒进脸盆，端过去的时候，趁着刘思先转身忙活的间隙，偷偷对着黄帝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眼底满是狡黠。

　　黄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强忍着没笑出声，双手接过脸盆，恭敬地说了声“谢谢”，麻利地洗了脸，又舀了勺清水漱了口，将废水倒进院子角落的排水沟，放下脸盆后便又折回了厨房，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灶上的锅里。

　　刘思先早已盛好了一碗碧梗米米汤，递到他手里，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小黄，米饭还在蒸着，你先喝碗米汤垫垫肚子，这可是用你们昨天带回来的绿米煮的，你瞧，连米汤都是绿色的，还有那红米煮的，是红色的，模样好看，味道更是不用说，你先尝尝这绿的，等会儿再换红的。”

　　黄帝双手接过粗瓷碗，碗壁带着温热的触感，他微微躬身：“谢谢龙阿婆。”

　　空腹喝上这么一碗温热的米汤，最是熨帖肠胃，他端起碗一饮而尽，清甜的米香在喉间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舒坦了，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刘思先看得眉开眼笑，又从灶上的瓦罐里盛了一碗胭脂米米汤递过去：“好喝吧？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知道米汤能这么香、这么甜，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米，竟能长得出这般滋味。”

　　覃安心一边往蒸锅里添着柴火，一边笑着接话：“等我试种成功了，咱们家就专门种这种米，让外婆天天都能吃上，就算种不活也没关系，山谷里还有好多，以后每次进山我都去摘，都紧着外婆您先吃。”

　　“我的安心真是个孝顺孩子，什么都想着外婆。”刘思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拍了拍覃安心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外婆就等着享咱们安心的福咯。”

　　她说着抬眼朝院门外望了望，眉头微微一蹙，“你外公和舅舅出去大半天了，这都快到晌午了，饭也快好了，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龙通树和龙建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谭友林和龙碧云，几人身上都带着些许风尘，显然是走了远路。

　　龙建一进院门就吸了吸鼻子，循着香味直奔厨房，嗓门洪亮地嚷嚷起来：“娘！好香啊！是不是可以开饭了？我快饿死了，一上午走了几十里路，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刘思先立刻沉下脸，双手叉腰瞪着他：“嚷什么嚷？就等你们几个回来开饭了！先去院子里把手洗干净，再把堂屋的碗筷摆好，马上就能吃了。”

　　覃安心连忙拿起脸盆，打满温热的井水端到院子里，又摆上胰子，招呼众人洗手。

　　黄帝则主动接过刘思先手里的碗筷和盛米汤的瓦罐，端着往堂屋走去，动作利落又稳重。

　　众人洗罢手，龙通树朝谭友林摆了摆手，两人一同走进了堂屋。

　　龙通树走到黄帝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肉都卖给食堂的肖大厨了，八毛钱一斤，一共两百二十斤，算下来刚好一百七十六块钱。”

　　黄帝正往桌上摆碗，闻言抬了抬手，笑着说：“龙阿公，这事不急，等吃完饭空了咱们再细说，您和谭大叔、龙大叔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渴坏了，先喝点米汤解解渴。”说着便舀了三碗米汤，分别放在三人面前。

　　龙建低头瞥了一眼碗里绿色的液体，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是米汤？小黄你可别逗你龙大叔玩了！我喝了几十年米汤，哪有这种颜色的？”他一上午奔波劳碌，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也没多想，端起碗就一饮而尽。

　　一碗米汤下肚，龙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砸了砸嘴，满脸震惊地看向黄帝，语气里满是疑惑：“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虽说有几分米汤的底子，但比寻常米汤甜多了，还带着股清香味，口感也绵密得很，根本不是普通米汤能比的！”

　　龙通树端起碗，慢悠悠地喝了几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片刻，才缓缓睁开眼，语气笃定：“小黄没开玩笑，这的确是米汤，就是味道格外特别些。”

　　谭友林也端起面前的胭脂米米汤，看着碗里红色的液体，好奇地问道：“这两盆米汤颜色一红一绿，是不是加了什么果子或者颜料染的？味道这么甜，想必是放了糖吧？”

　　他话音刚落，厨房方向就传来了脚步声，刘思先端着一口大大的竹蒸笼走在前面，龙碧云和覃安心各端着一个托盘跟在后面，托盘里分别放着切好的卤肉和做好的血豆腐，卤肉的香气混着米香，瞬间在堂屋里弥漫开来，勾得众人食欲大开。

　　刘思先把蒸笼稳稳放在饭桌旁的矮凳上，笑着对谭友林说：“友林啊，你可猜错了，这米汤里什么都没加，煮出来就是这个颜色、这个味道。”

　　龙建性子最急，不等刘思先把话说完就抢着反驳：“娘，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米汤我还能不认识？白花花的才是正经米汤，这红的绿的怎么可能是？我又不傻！”

　　刘思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就急着跳出来，我看啊，你就是傻！”

　　龙建被母亲训了一句，顿时蔫了下去，畏惧地看了刘思先一眼，耷拉着脑袋闭上嘴，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惹得堂屋里的众人都忍不住低笑起来，气氛瞬间变得轻松热闹。

　　刘思先不再理他，伸手轻轻揭开蒸笼的盖子。

　　随着盖子升起，一股腾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郁到极致的米香扑面而来，众人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待热气稍稍散去，众人的目光落在蒸笼里的米饭上时，全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蒸笼里的米饭被分成两半，一半碧梗米颗颗分明，通体莹润，像极了精心雕琢的帝王绿翡翠珠子，在热气缭绕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另一半胭脂米则艳红透亮，宛如一串串打磨光滑的红宝石，与绿米相互映衬，美得如梦如幻，仿佛是从梦境中搬来的奇景，让人看得失神，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生怕惊扰了这极致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