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红色年代20
一番折腾下来,几人皆是满头大汗,粗布衣衫都被浸得透湿,贴在身上黏腻难受,院子里的夜风一吹,又添了几分凉意,却也驱散了大半疲惫。
刘思先瞥了眼厨房灶台,见锅里的热水正咕嘟咕嘟翻着水花,便摆了摆手道:“都这时候了,明天天不亮就得赶去公社,安心和小黄在外头跑了一天,累坏了,都去洗个澡睡下吧,剩下的肉我来收拾就行,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黄帝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这可不行,龙阿婆,这么多活哪能让您一个人干的?您吩咐怎么做,我跟着搭把手,人多快些,也能让您早些歇息,可不能累着您。”
覃安心也凑过来,挽住刘思先的胳膊附和:“就是外婆,您别一个人忙活,我也留下来帮忙,人多力量大,收拾完大家一起睡,多好。”
刘思先被两人劝得心头一暖,笑着拍了拍覃安心的手:“累什么?这厨房里的活计我干了一辈子,熟得很,轻省着呢,你们年轻人该多歇歇。”
黄帝神色依旧坚定,语气条理清晰:“这还有一两百斤肉要打理,真要您一个人弄,指不定得到后半夜,明天龙阿公和龙大叔要早起赶去公社,安心妹妹身子弱,也得早点休息养精神,我年轻力壮,扛得住,这几天地里没活计不用上工,明天就算多睡会儿也不碍事,就让我留下来帮您吧。”
刘思先又推辞了几番,可黄帝态度坚决,又句句都在理,终究是松了口。
龙通树和龙建本就累得够呛,见状便也不再客套,各自拎着水桶张罗着洗漱休息。
临走前,刘思先偷偷白了龙建一眼,心里暗自嘀咕:真是个木头疙瘩亲儿子,半点眼色都没有,虽说也没真打算让他留下干活,可连句客气的帮忙话都不会说,反倒不如小黄懂事贴心。
龙建被娘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想不通自己又哪里惹娘不快了,他不敢多问,只得缩了缩脖子,端着水桶快步跟在龙通树身后,往猪圈旁的洗澡处去。
刘思先又叮嘱龙通树:“这些肉我打算都腌起来存着,家里的盐差不多见底了,明天你去公社的时候,记得顺道在供销社买些盐回来,越多越好。”龙通树点头应下,脚步未停地跟着龙建走了。
覃安心看着黄帝,眼底藏着几分担忧,他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干过腌制腊肉这种粗活?会不会弄不好?
黄帝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抬眸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眼底的坚定不容置疑。
覃安心见状,只好和刘思先打了招呼,提着水桶去前院的厕所旁洗漱。
厨房里,两口闲置已久的腌缸被搬了出来,蒙着一层薄灰。
刘思先吩咐黄帝:“你先把这腌缸里外洗干净,再用滚烫的热水烫一遍,擦干晾干,别留一点水汽,不然肉容易坏。”说着,她便转身去杂物间翻找腌制腊肉和卤肉所需的材料,动作麻利得很。
刘思先从柜子里取出粗盐和硝石,用石臼一点点压碎,又翻出花椒、茴香、八角、丁香、香叶、桂皮等香料,一一分拣干净,倒进另一个石臼里碾磨成细粉。
这时黄帝已将腌缸洗净晾干,搬到了厨房角落通风处,见状便走上前,接过刘思先手里的石杵,力道均匀地研磨香料,动作虽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
刘思先把香料研磨的活交给黄帝,自己则取来切好的板油,放进一口干净的铁锅里,开小火慢慢熬制。
不多时,厨房里便飘起了浓郁的猪油香,醇厚绵长。
等黄帝将所有香料都研磨好,刘思先便把盐、硝石粉和香料末倒在一个大盆里,搅拌均匀。
除了单独留出两块新鲜肉打算当天吃,以及挑出些排骨预备做卤肉,剩下的肉条和排骨,都被两人逐一用调好的腌料反复擦抹揉搓,确保每一寸皮肉都裹满料粉,入味透彻。
此时刘思先的猪油也熬好了,金黄透亮的猪油被倒进陶瓷油罐里密封好,留着日后炒菜用。
她擦了擦手,和黄帝一起将腌好的肉条按肉面向下的顺序码进腌缸,最上层的肉则特意把皮面朝上,再将剩余的腌料均匀敷在上面,排骨则单独放进另一口小腌缸里,仔细摆好。
刘思先甩了甩酸痛的胳膊,长舒一口气:“虽说已是秋天,好在咱们这靠山的地方通风好,天气也阴凉,腌上三天就能翻缸,到时候挂起来熏上几天,风干了就能存很久,这么晚了,你回屋还要现烧水洗澡太麻烦,就在这儿洗吧,灶上还有热水,洗完就在隔壁小房间睡,前阵子你龙大叔他外婆给送了套新粗布衣裳,他都没上身,我去给你拿来。”
黄帝连忙摆手推辞:“这可使不得!龙大叔都没穿过的新衣服,怎么能给我?不行不行。”
刘思先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屋里走:“这有啥要紧?他那性子,穿新衣服也是三天就磨脏了,反倒埋汰了衣裳,再说,这野猪还是你打的,他不也跟着沾光吃肉?他啊,宁愿多啃两口肉,也不稀罕什么新衣服,你要是不收,这肉我反倒不好意思吃了。”
黄帝见刘思先态度坚决,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便应了下来,心里暗忖,等日后去公社,再给龙大叔买一套更好的衣裳补上就是了。
“那多谢龙阿婆了。”
刘思先把锅里的热水倒进大木盆,又将野猪的大骨头剁成段,焯水去除血沫后,放进另一口大锅里,加入生姜、葱段、料酒、花椒、胡椒,添足清水熬煮起来。
等水烧开,她又往灶膛里添了些干柴,让骨头汤小火慢炖:“总算是忙得差不多了,咱们也去洗漱睡吧!这卤水老汤得煮够五个小时,早上起来刚好能用,到时候再把下水、猪蹄放进去卤。”
黄帝点点头,先把剩下的新鲜肉、下水、排骨和猪尾巴、猪蹄都放进竹篮里,提着篮子去前院水井旁,用绳子将竹篮吊进井中,井水寒凉,能临时保鲜。
而后他拿着刘思先给的新衣裳,去厨房旁的简易棚子洗了澡,便在龙建隔壁的小房间睡下了。许是累了一天,又睡得极晚,他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连龙建清晨起身出门的动静都未曾察觉。
龙通树和龙建背着收拾好的野猪肉,天刚蒙蒙亮就出发去公社了。
他们刚走没多久,覃安心便醒了,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
她先把刘思先昨夜备好的卤料取出来,用热水浸泡了半个小时,再用清水反复冲洗两遍,洗去香料的杂质和苦涩异味,随后将香料用纱布包好,放进正小火慢炖的骨头汤里。
卤汤熬制了一个小时,浓郁的香料味混着肉香弥漫了整个厨房,勾得人食指大动。
覃安心往汤里加入适量盐、鸡精、冰糖,又兑了点糖色调色,搅拌均匀后,便去水井旁把吊在井里的竹篮提了上来。
她将猪肉、猪蹄、排骨、猪尾巴逐一焯水去血,再小心放进卤汤里,倒入少许料酒,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卤。
小火卤制一个小时后,覃安心先把猪尾巴和肉条捞了出来,这两样易熟,煮久了会烂,剩下的猪蹄和排骨则继续小火卤制,半个时辰后,再把捞出的肉条和猪尾巴倒回卤汤里,关火焖着,让味道更足。
此时天色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刘思先也起身了。
一进厨房,浓郁的卤肉香便扑面而来,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安心,你啥时候起的?这肉都卤上了?”
“外公和舅舅出门的时候我就醒了,想着早动手早好,等他们回来就能吃。”覃安心笑着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刘思先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心疼地拉过她的手:“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么早起来忙活干嘛!你这孩子,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
覃安心依偎在她身边撒娇:“外婆,我睡够了才起的,您别担心,以前在家的时候,我起得比这还早呢。”
刘思先顿时沉了脸,点着她的脑门儿嗔怪:“还好意思说!你那时候傻,年纪那么小就起早贪黑地操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亏的还不是你自己?不说让你偷懒耍滑,可也得跟别家孩子一样,该歇就歇!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你是我外孙女,把自己折腾得瘦巴巴的。”
覃安心被说得不好意思,傻傻地干笑两声,连忙哄道:“外婆,我以前是傻,以后再也不会了,一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刘思先这才消了气,无奈地笑了笑:“知道就好,我去煮点稀饭,再蒸几个红薯,等你外公他们回来,就能热热闹闹吃早饭了,对了,你爹娘昨天去公社打听砖头的事了,今天肯定会来家里一趟,商量盖房子的事,刚好卤了这么些肉,给他们好好补补,省得我还得让你舅舅专门送过去,那家里人多手杂,落到你爹娘嘴里,还不知道能剩多少。”
说着,刘思先便转身去墙角拎红薯,打算洗干净煮稀饭。
覃安心连忙叫住她:“外婆,等等!昨天回来太晚,大家都忙着收拾野猪,没来得及说别的,其实我们昨天上山,除了野猪,还有更重要、更珍贵的收获呢。”
刘思先脚步一顿,满脸好奇地回头:“哦?你们还找到了啥好东西?”
她顿了顿,又笑着打趣,“该不会还真遇上野山参了吧?哈哈,我好像记得昨晚你们好像是提了一嘴,那也太巧了,哪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覃安心神秘一笑,眼底闪着亮光:“还真让您说着了!我们不仅找到了野山参,还不止一株呢,而且年份都很不错,最高的那一株,都超过二百年了。”
“二百年的野山参?!”刘思先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你、你们还真采到了?昨天说的是真的!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们这孩子,也太能藏事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忘了呢说呢!”
覃安心笑着解释:“昨天您忙着收拾野猪,都折腾到后半夜了,要是说了这事,您和外公指不定兴奋得睡不着觉,今天哪还有精神忙活?除了人参,我们还采了些其他的草药,等外公回来了,咱们一起炮制晾干,留着给爹配药,也能存着应急。”
她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惊喜:“对了,在采人参的地方,我们还发现了一片野生稻米,扒开谷壳一看,里面的米居然是绿色和红色的,看着就稀罕,我们采了一小袋回来,等会儿就煮点这个米,咱们一起尝尝鲜。”
“还有绿色和红色的大米?”刘思先彻底被勾起了兴致,拉着覃安心的手就往屋外走,“米不都是白色的吗?还没听过有其他颜色的米,快带我去看看!在哪儿呢?我活了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