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穿越红楼20
众人刚一踏入荣庆堂内,便见两名身着青缎撒花袄、系着月白绫裙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搀着一位鬓发如银、面容慈和的老母迎了上来。
那老母身着石青缂丝福寿纹褙子,腕间戴着赤金嵌红宝石手镯,虽年事已高,却自有一股世家主母的威仪,不用旁人介绍,众人便知这便是荣国府的定海神针--贾母。
贾敏牵着林黛玉的手,刚要上前屈膝拜见,贾母早已快步上前,一把将母女二人齐齐搂入怀中。
“我的心肝儿肉哟!”老太太哽咽着呼喊,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顺着布满皱纹却保养得宜的脸颊滑落,“二十年了,你这狠心的丫头,竟整整二十年不回来看娘一眼!”
贾敏被这滚烫的亲情裹挟,积压了二十年的思念与委屈瞬间爆发,也伏在贾母怀中泣不成声,肩膀微微颤抖。
一旁的覃安心静静立着,心中清明。
贾敏自出阁远嫁姑苏,与娘家隔绝二十年,如今再见至亲,这份激动本就情理之中。
只是她心中难免忧虑,虽说这一年来她费心调养,将贾敏原本孱弱的身子骨养得康健硬朗,可眼下贾敏腹中已有身孕,这般大悲大喜的剧烈情绪波动,终究于胎气不利。
想到此处,覃安心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温和又恳切地劝慰:“亲家,敏儿,好不容易阖家团聚,是天大的喜事,可敏儿现在怀着身孕,可不能这般动气,仔细伤了身子和腹中的孩子。”
周围的女眷们也纷纷上前搭话,邢夫人忙着递帕子,王夫人在旁说着“姑太太平安归来就是福气”的宽心话,丫鬟们也凑趣说些府中近来的趣事打岔。
一番软语相劝,贾母才渐渐收了泪,贾敏也在覃安心的轻拍安抚下,平复了激荡的情绪,只是眼眶依旧泛红,握着贾母的手不肯松开。
这边刚安定下来,鸳鸯、翡翠几个得力丫鬟便手脚麻利地忙了起来,鸳鸯端来温热的帕子,翡翠取来上好的玫瑰面脂,还有小丫鬟捧着熏炉添了些安神的香料,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将贾母和贾敏收拾得清爽体面,鬓发重整,面容洁净,方才哭泣的狼狈一扫而空。
众人按辈分依次见礼已毕,屋内正叙着家常,门外便有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回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陪着林姑爷过来给您请安了。”
贾母闻言,脸上立刻绽开笑意,摆着手道:“快!快请你们姑爷进来!”
说着又转头对身边的邢夫人、王夫人等年轻妇人笑道,“都是一家子的骨肉至亲,没什么避嫌的道理,都留下来见见人吧。”
丫鬟们连忙上前,将厚重的锦缎门帘高高挑开,一股凛冽的寒气夹杂着淡淡的墨香与脂粉气涌入屋内。
最先踏入门槛的是一位四十有余的男子,身材高大壮硕,身着宝蓝色织金蟒纹袍,腰束玉带,气势颇足,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生得龙睛虎目,鼻梁高挺端方,颌下几缕长须随风微扬,单论样貌,竟是十分周正不俗。
只可惜美中不足,他那双眸子略带浑浊发黄,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青黑眼袋,脸部与颈部的皮肤已然松弛,透着几分暗沉蜡黄,那是长期沉溺酒色、疏于调养才有的衰败之态,一眼便知是个贪图享乐、不修身心之人,正是荣国府大老爷贾赦。
紧随贾赦之后进来的,是一位气质儒雅的男子。
他与贾赦有三分眉眼相似,却更肖贾母,身着月白色绫袍,袖口绣着暗纹兰草,神态温和从容,举手投足间皆透着端方君子的泱泱气度,待人接物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谦和,正是二老爷贾政,他素来潜心学问,虽在仕途上未有大进,却比贾赦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最后进屋的便是林海。
他身着一袭月白暗花锦袍,腰系墨玉腰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冠如玉,肤白胜雪,一双深幽的双眸沉静如寒潭,不起半分波澜,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光,泄露出几分通透与锐利。
他周身气度风华绝代,一静一动间,宛若浊世中降临的翩翩佳公子,即便身处这富贵逼人的荣国府,也难掩其一身清雅风骨,反倒将周遭的浮华都比得淡了几分。
王夫人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林海身上,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意与嫉妒。
她暗自腹诽,老天怎的如此偏爱林家人!林海身任两淮盐政,那可是个藏污纳垢、勾心斗角的烂泥潭,多少人陷在其中劳心劳力、心力交瘁,可他倒好,非但不见半分愁苦,脸上连一丝愁纹都没有,反倒比当年贾敏成亲时,更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度,愈发迷人。
她又将目光扫向覃安心,心中的恨意更甚,去年不是还传林老夫人病得油尽灯枯,只剩一口气吊着了吗?
如今瞧她这般精神抖擞、面色红润的模样,腰背挺直,眼神清亮,哪里有半分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样子?说她还能再活五十年,怕是也有人信!
还有她最讨厌的小姑子贾敏,去年也是病得半死不活,汤药不离身,如今竟怀了身孕,面色光滑如玉,透着健康的红润,肌肤细腻得不见一丝岁月痕迹。
反观自己,眼角早已爬满细纹,肌肤也日渐松弛,两人站在一起,自己倒像个粗使婆子一般,这般落差,怎能不让她心生暗恨?
王夫人又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了一眼立在贾敏身侧的林黛玉,心中的疑惑与不满更甚。
先前府里的奴才报信,说这林姑娘自小体弱,有不足之症,常年汤药不离。
可眼前的少女,面色红润,眉宇舒展,眼神灵动,浑身透着一股健康的朝气,哪里有半分体弱多病、愁苦缠身的样子?若是这样也算有不足之症,那这一屋子的人,反倒没有几个能称得上健康的了!
贾赦、贾政、林海三人步入屋内正中,对着上首端坐的贾母,与覃安心一同深深躬身拜下,行拜见之礼。
屋内的女眷们也纷纷起身,对着三人屈膝福礼,礼数周全。
贾母尚未开口,覃安心便率先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三人:“都快起来吧,不必多礼。这二位想必就是贾将军与贾员外郎了?上次还是敏儿嫁入林家时得见,一别数年,二位一向安好?”
贾赦一听覃安心称贾政为“员外郎”,心中顿时暗喜,这称呼既抬了贾政的身份,也间接给了贾家体面,连忙再度抱拳,语气热络地答道:“托亲家老夫人的福,一切都好,劳您挂心了!”
贾政闻言,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虽有员外郎的职衔,却并无实职,覃安心这般称呼,反倒让他觉得有些受之有愧,动作慢了一拍,才躬身谦逊道:“多谢林老夫人关心,一切安好。”
贾母听着覃安心这般见外的称呼,心中也老大不快,都是至亲,这般刻意称呼官职,反倒显得生分。
可她也清楚,如今贾家在朝堂上势力渐微,还需靠着林家的扶持,纵有不满,也只能强压下去,忍着怒气笑道:“亲家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子的亲戚,何必这般见外,直呼名字或是排行便是。”
随后,林黛玉在贾敏的示意下,上前一步,对着贾赦、贾政两位舅舅,以及邢夫人、王夫人两位舅母,一一屈膝见礼,言语温婉得体。
接着,贾琏、王熙凤夫妇,贾兰与母亲李纨,还有被丫鬟簇拥着的贾宝玉,也纷纷上前拜见林海,屋内一时人声鼎沸,礼数周全。
正叙话间,门外又有小丫鬟进来禀报:“回老太太,东府的珍大老爷带着蓉小爷过来请安了。”
话音刚落,贾珍便带着贾蓉走了进来。
父子二人皆身着华服,头戴金冠,贾珍面如冠玉,却带着几分张扬的戾气,贾蓉则生得眉目清秀,只是眼神中透着几分轻佻。
贾母连忙起身,笑着引着二人上前拜见林海,彼此寒暄了几句,屋内更是挤满了人,愈发热闹。
贾赦见状,便上前一步对贾母说道:“母亲,您留着林老夫人、妹妹和外甥女好好亲近说话,我们这些男人,便去前面暖阁坐着闲谈,也免得在这里扰了你们娘儿们说话的兴致。”
贾母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去吧去吧,你们男人家有男人家的话题,去前面自在些。”
一众男丁随即起身,簇拥着林海往外院的暖阁去了。
暖阁内早已备下热茶点心,几人围坐闲谈,话题从朝堂政事、地方吏治,说到经济仕途、世家传闻,各家各户的消息往来不绝,一时倒也热闹非常。
唯有贾宝玉坐在一旁,听得浑身不自在。
这些朝堂仕途、家族利弊的话题,于他而言,只觉得枯燥乏味,如同听天书一般,越听越是心烦。他悄悄挪了挪身子,趁着众人谈论正欢,轻轻滑下椅子,猫着腰从门边溜了出去,生怕被人察觉。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贾宝玉便绕回了垂花门,刚踏入荣庆堂的院子,就听得屋内传来女孩儿们清脆悦耳的笑语喧哗声,如同山间清泉流淌,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烦闷。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声嘀咕道:“还是这女儿家环绕的地方最是清净自在,才是我该待的去处,方才那些人说的什么朝堂政事、仕途利弊,只觉得一股子铜臭混味,不堪入耳。”说罢,便抬脚朝着荣庆堂走去。
此时荣庆堂内,女眷们正围着林黛玉细细打量。
只见黛玉身着一袭鹅黄色缭绫右衽夏衫,外罩一件月白色绉纱对襟妆花长褙子,下身配着八幅烟霞色绉纱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宛若流云拂过。
她梳着精致的双螺髻,仅簪着两支翠玉莲花簪,玉质通透,与乌黑的发丝相映成趣;耳边缀着水滴形珍珠耳坠,走动时轻轻摇曳,添了几分灵动;颈间挂着一枚缀着凤凰墨玉的璎珞项圈,那墨玉纯黑如漆,色泽质朴浑厚,玉质细腻温润,触手生温,纯净得无半分杂质,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光华流转间,尽显贵重。
这般装扮,简约却不失雅致,将她秀雅通透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论起五官精致,在场诸人竟无一人能及得上黛玉。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宛若秋水凝星,清澈灵动,顾盼之间,似有万千言语,灵气逼人。
她虽年纪尚幼,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那股与生俱来的清雅风骨,让人见之忘俗,不难料想,待她长大成人,必定是风华卓绝、倾倒众生的模样。
王熙凤最是活络,率先上前一步,亲昵地拉住林黛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细细打量了半晌,眼中满是赞叹,啧啧有声地说道:“我的好妹妹,可真真是不得了!这通身的气派,这模样身段,简直就像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人物!果然是老祖宗嫡亲的外孙女,姑太太的亲女儿,骨子里就带着这份尊贵雅致,和妹妹比起来,我们这些人,都成了烧糊了的卷子,粗陋得很了!”
贾母笑着将林黛玉搂进怀里,慈眉善目的脸上满是宠溺,笑得像一朵盛放的金菊,对着黛玉笑道:“你这个凤辣子,就会说这些甜言蜜语,仔细吓到你妹妹,玉儿,她是你琏表哥的媳妇儿王熙凤,在我们府里是出了名的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谓叫‘辣子’,你只管叫她‘凤辣子’就是了。”
林黛玉闻言,浅笑着对王熙凤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温婉轻柔:“琏二嫂子说笑了,这般谬赞,我可不敢当。”
众人正笑着闲谈,只见三个奶嬷嬷领着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身着同款钗环裙袄的女孩走了进来。
第一个女孩肌肤微丰,身形合中,腮边透着淡淡的红晕,宛若新鲜的荔枝,鼻梁细腻如涂了鹅脂,性子温柔沉默,瞧着便十分可亲,正是贾赦之女迎春。
第二个女孩削肩细腰,身形高挑,一张鸭蛋脸面,配上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浑身透着股文彩精华,见之忘俗,乃是贾政之女探春。
第三个女孩年纪尚小,身量未足,形容娇憨,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便是宁国府贾珍之妹惜春。三人穿着一样的葱绿绫裙、海棠纹褙子,钗环妆饰也如出一辙,瞧着十分齐整。
贾母指着三人,对林黛玉介绍道:“玉儿,这是你的三个表姐妹,迎春、探春、惜春,你们快互相见礼,往后也好常伴在一起说话。”
林黛玉连忙起身,对着三人屈膝见礼,迎春、探春、惜春也纷纷回礼,彼此认过姐妹,便各自归了座,慢慢叙起家常,屋内气氛愈发融洽。
王熙凤则在一旁大展身手,一会儿捧着覃安心夸赞她调养有方,一会儿陪着贾敏说些贴心话,又与尤氏一唱一和,互相搭台抬轿,句句都说到贾母心坎里,逗得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满室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