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穿越红楼18
酒过三巡,杯盏相碰的清响渐歇,黄帝指尖一松,乌银洋錾酒杯轻落雕漆几上,发出一声浅淡却清晰的脆响,瞬间敛了亭内余韵。
他身姿微直,目光扫过满桌残席与亭外葱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主导权:“酒足饭饱,这席便散了,园中景致清雅,不知可否劳烦老夫人陪我散散步,消消食?”
覃安心指尖刚触到杯沿,尚未及应声,身侧的林海已连忙起身,腰杆微躬,语气恭敬又恳切:“老爷有雅兴,不如由下官陪您游园,老夫人年事已高,恐腿脚受累,不妥当。”
他心中暗忖,圣上身份尊贵,母亲虽为长辈,却终究是臣子家眷,这般独处太过逾矩,唯有自己随侍左右,才能稳妥。
黄帝缓缓转头,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眉梢眼角却凝着一丝久居上位的沉敛威仪,那是历经朝堂博弈、手握生杀大权沉淀下的气场,看似柔和,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人无从辩驳。
“如海,”他唤着林海的字,语气平淡,“你几日后便要入翰林院赴任,入职前尚有诸多琐事需打理,不必陪我,先回书房,将我们先前谈及的考议制度,拟一篇折子呈上来,今日,便让老夫人陪我说说话就好。”
那语气未有半分苛责,可眼底的坚定却如磐石般不可撼动,林海心头一凛,瞬间明白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他不敢再多言,只得敛衽抱拳,躬身应道:“是,老爷,下官这便回书房整理,即刻誊抄呈递。”
林海转身示意贾敏与林黛玉,三人对着黄帝齐齐敛衽行礼,动作标准而恭谨,而后轻步退出寻芳亭。
行至亭外月洞门时,林海脚步微顿,趁侍从不备,侧身凑近覃安心,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叮嘱:“母亲,这位黄老爷实则是当今圣上,您陪驾需万分小心,谨言慎行,莫要失了礼数,也莫要触怒龙颜。”
说罢,又担忧地看了一眼亭内方向,才带着贾敏与黛玉匆匆离去,身影很快隐入花木深处。
待三人走远,黄帝才转头对身侧垂手侍立的李进忠及护卫们吩咐道:“你们都在寻芳亭内候着,不许跟随,也不许随意走动,惊扰了清净。”
“喏。”李进忠与护卫们齐声应下,躬身立于亭中,身姿挺拔如松,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尽显皇家侍从的谨严。
黄帝这才敛去周身威仪,转头看向覃安心时,眉眼已染了几分柔和笑意,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亲昵:“老夫人,走吧。”
二人并肩踏上韵华园的青石小径,路面被午日阳光晒得微暖,两侧花木扶疏,蔷薇攀着竹篱绽得热烈,栀子藏于翠叶间吐着幽香,暖风拂过,落英簌簌沾衣,将周遭的喧嚣尽数隔绝。
四下静谧,唯有风吹枝叶的沙沙声、远处池鱼摆尾的轻响,连亭台楼阁都隐在葱茏绿意中,杳无人迹。
行至一架爬满紫藤花的花廊下,覃安心才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些许久别重逢的感慨:“黄帝,真没想到,你在这世间,竟真的成了九五之尊的皇帝。”
话音未落,身旁的黄帝便如变脸般,方才那副沉稳矜贵的帝王模样尽数消散,眉眼弯起,唇角漾开一抹爽朗又带着几分赖皮的笑。
语气黏糊得像撒娇:“安心,你有没有想我?我可想死你了!我们分开了整整一年,我翻遍了大江南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找到你。”说着,还微微凑近她,眼底满是直白的思念。
覃安心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虚推了他一下:“又来了,方才在亭中对着林海他们,不是还一副沉稳肃穆的模样?转眼就原形毕露。”
她怎会不知,他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副眉眼冷峻、神情淡漠的模样,一双锐利的眸子似寒星,始终波澜不惊,周身萦绕着清冷矜贵的气息,疏离淡漠,生人勿近,那是九五之尊的威严,是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帝王气场。
可唯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伪装,露出这般鲜活、赖皮,甚至有些幼稚的模样。
黄帝顺势侧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宠溺与戏谑:“那是在外人面前罢了,他们于我而言,不过是芸芸众生,与我何干?这世上,唯有你,能看到我这般模样,也唯有你,配看到我这般模样。”
覃安心早已看惯了他在自己面前各种死皮赖脸的模样,闻言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再与他争辩,转而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踪迹的?”
黄帝闻言,眸光微沉,漆黑的眼珠定定地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又专注,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入骨髓,一字一句道:“我刚接管这具身体、登基不久,便立刻占卜了你的方位,得知你在江南一带,我当即吩咐人手,暗中收集江南所有异于寻常的人事,毕竟,能让你这般‘借身’而来的,定然会有异常。”
他缓步与她并肩走着,声音轻缓,诉说着这一年的寻觅与筹谋:“后来,手下人报来消息,说苏州林府有位老夫人,名中带‘安心’二字,前些日子病重垂危,眼看就要咽气,却一夜之间痊愈,气色日渐好转,更巧的是,我顺着这具身体的记忆与周遭典籍查探,红楼梦里记载的林海之母,彼时早已该故去,种种巧合凑在一起,我便笃定,那人定然是你。”
“只是我刚即位时,朝堂不稳,太上皇处处掣肘,后宫与内廷也暗藏势力,位子尚未坐稳,根本无法频繁出宫寻你。”
黄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伸手拂过身侧的紫藤花瓣,“我只得暗中安排康嬷嬷与秦嬷嬷出宫,借着照料外戚的名义去你身边,待她们传回你日常的小动作、说话的语气,我便彻底确定,那就是你,这一年来,我步步为营,清后宫、整内廷、稳朝堂、掌兵权,待彻底将这天下的权力握在手中,无人再能左右我的意志时,便立刻下旨召林海回京,我要让你离我近一些,再也不分开。”
覃安心听着,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她抬眸看向他,见他如今身姿挺拔,眉目间虽仍有修仙界时的熟稔轮廓,却多了几分帝王的沉敛与威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她并肩斩妖除魔、嬉笑打闹的少年。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你如今是年富力强、俊朗不凡的帝王,而我,却是个鬓发斑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论年纪,都能当你的娘亲了,我们这般并肩走着,若是被旁人撞见,定会觉得怪异至极,甚至不堪入目。”
黄帝闻言,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目光里满是认真与深情,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郑重:“安心,我爱你,这件事,你从始至终都知道的,不要用‘老太太’的身份搪塞我,不要这样对我。”
覃安心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抗拒:“可你现在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三宫六院环侍,何等风光?而我,不过是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寡妇,你到底想要怎样?”
“后宫那些女人,与我半分关系都没有!”
黄帝急忙开口,语气急切,脸上还带着几分委屈的神色,像个被误解的孩子,“我自始至终,都是干干净净的!那些妃嫔、贵人,都是这具身体以前的帝王所纳,我魂穿而来后,从未碰过她们分毫,连面都极少见,我早就说过,我的身体,我的灵魂,自始至终,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他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声音轻缓而深情,似春风拂过心湖:“安心,我们都是历经修仙岁月的人,早已看透皮囊表象,所谓美丑、年轻老迈,于我们而言,不过是一具随时可弃的皮囊罢了,于我而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这副皮囊,而是皮囊之下,那个与我相伴几百年、同生共死的灵魂,只要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不管你是青春少女,还是垂暮老妪,都是我此生唯一所爱。”
他顿了顿,眼底闪着璀璨的星光,如同天上最亮的星子,语气里满是笃定与偏爱:“更何况,美人在骨不在皮,纵使岁月在你脸上刻下皱纹,在我眼中,你也是这世间最风华绝代的人,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嫔、闺秀,纵使容颜倾城,也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那目光太过专注,那语气太过深情,满是“世间纵有千万人,我心只向你一人”的执念,纯粹而浓烈,让覃安心的心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强忍着心底的悸动,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可我们如今的身份太过悬殊,即便只是以朋友相称、并肩而行,都会被世人诟病,视作离经叛道,立身处世,终究要守这世间的规则。”
黄帝闻言,忽然低笑出声,笑声爽朗而肆意,带着几分邪魅与帝王的霸道,他抬手拂过身侧的花枝,花瓣簌簌落下,语气里满是桀骜:“你忘了?我们可是在修仙世界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道争斗,逆天而行,遵从自己的本心,坚守自己的道,而我的道,从始至终,都是你!”
他转头看着她,眼底闪烁着帝王的锋芒,语气笃定而强势:“更何况,我现在是这天下的皇帝,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掌握着这世间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世间的规则,本就是由强者制定的,而我,便是制定规则的人,我的意愿,便是这天下的规则!”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与不屑:“作为帝王,我想要喜欢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无人敢置喙,不管她是美是丑,是年轻还是老迈,历朝历代的皇家,荒唐事还少吗?纳父妃、娶儿媳、占兄妻、宠奶娘、抢臣妻……相比之下,我不过是喜欢一个寡妇,只是她年纪稍大些,这又算得了什么?根本算不上出格。”
覃安心心中了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过是螳臂当车,而所谓的世俗规则,也不过是约束弱者的枷锁。
他是帝王,手握生杀大权,这天下,无人敢对他的决定说一个“不”字。
可她心中的坎,终究难以逾越。
她轻轻叹了口气:“可我接受不了,我们暂时,还是以朋友相处吧,这么多年了,我们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她自小便性情淡漠,前世见惯了世间百态,看遍了生离死别与悲欢离合,尝尽了人性的复杂与凉薄,心境早已被磨得平和淡然,很难真正交付真心。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几百年的朝夕相伴、同生共死,她早已习惯了他在身边的存在。
对于黄帝,她并非毫无心动,只是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的勇气,更何况,如今二人身份云泥之别,一个是九五之尊,一个是垂暮老妪,这般悬殊,让她满心惶恐与尴尬。
黄帝看着她眼中的犹豫与闪躲,心中轻叹,忽然欺身上前,高大的身影微微笼罩着她,将她护在花廊与自己之间,目光温柔又执着,一字一句道:“好,我答应你,暂时便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边,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不管是什么身份,不管需要等多久,我都愿意,我会一直等着你,站在你一回头就可以看到的地方,直到你点头说愿意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可在覃安心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底却瞬间掠过一丝阴郁与偏执,那是深入骨髓的占有欲,浓烈而可怕。
他爱她,刻入灵魂,渗入骨髓。
哪怕此刻只能以朋友之名相伴,他也会倾尽一切守在她身边。
为了得到她,他可以付出一切,哪怕不择手段,在所不惜。
她是他的,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头顶的阳光透过紫藤花叶的缝隙,斑驳地倾洒下来,落在黄帝清隽俊朗的脸庞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他凝视着覃安心,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份缱绻又带着偏执的氛围:“你如今的封号是侯夫人,是沾了林渊的光得来的,我瞧着不顺眼,不如,我给你改封国夫人如何?”
覃安心闻言,忍不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无奈道:“就算你如今一手遮天、权倾天下,做事也该有个由头,无缘无故给我提高品级,改封国夫人,世人会怎么议论?定然会说三道四,揣测纷纷。”
黄帝立刻露出几分委屈的模样,语气里满是不满:“我就是不喜欢你这封号,沾了旁人的气息,我不喜,我也不想看到你对着朝中那些王公贵族、妃嫔公主行礼,受那等委屈。”
他抬手,轻轻拂去落在她肩头的紫藤花瓣,动作温柔至极,“改封国夫人后,这世上,除了太上皇与皇后,便再无任何人有资格让你屈膝行礼,而这两个人,我也绝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见到你,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说着,他忽然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活脱脱一副为博佳人欢心不惜徇私的昏君姿态:“至于理由,这还不简单?随便拿个济世良方出来,便足以服众,比如那预防天花的种痘之法,比如那高产的水稻良种,前段时间,我早已让人着手准备推广了,到时候,只需对外宣称,这些法子都是你偶然发现并献于朝廷的,为国为民,功德无量,改封国夫人,便是名正言顺,无人敢有异议。”
看着他这般故意搞怪、眼底却满是宠溺的模样,覃安心终究是破功笑了出来。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的皱纹,在笑容中挤作一团,带着几分苍老的柔和。
可在黄帝的眼中,这笑容却胜过世间所有繁花盛景,是他跨越时空寻觅的光,是他此生唯一想要守护的风景。
他的心脏,因这抹笑容,跳得一声比一声剧烈,似要跃出胸腔。
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了覃安心的手。
她的手,因岁月与过往的磨难,略显干枯粗糙,却依旧是他刻在心底的温度。
他紧紧握着,语气郑重,一字一句皆是真心:“安心,相信我,我会永远让你幸福,永远让你这般笑下去。”
他眼底的认真纯粹而炽热,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真心捧到她面前。
覃安心的心,忍不住狠狠一颤,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般立刻甩开他的手,任由他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缓缓传至心底,漾起一片暖意。
幸福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迅疾。
二人并肩走在园中,说着修仙界的过往趣事,聊着这一年的境遇,欢声笑语漫溢在花木之间,不知不觉,日头西斜,暮色初临,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候。
此时,林海早已在书房中将考议制度的策论拟好,字迹工整,论点明晰,又让人取来早已备好的两坛葡萄酒,装在精致的锦盒中,一同交到李进忠手中,反复叮嘱务必妥善收好。
林府一家人早已在府门口恭敬等候,贾敏牵着林黛玉的手,二人垂首而立,神色恭谨;林海则立于最前,身姿挺拔,目光肃穆。
黄帝站在马车前,转头深深看了覃安心一眼,那目光里,盛满了不舍与宠溺,还有着未曾说尽的深情,千言万语,皆凝于这一眼之中。
覃安心微微颔首,眼底情绪复杂,有暖意,有犹豫,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不舍。
黄帝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彼此的目光。
马蹄声起,马车缓缓驶离林府,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覃安心站在府门口,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开脚步,掌心似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头亦是五味杂陈,久久难以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