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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穿越红楼22

  不过迟了一瞬,贾敏也快步凑上前来,挨着覃安心一同轻拍林黛玉的背,软声劝她莫再哭,可林黛玉置若罔闻,只一味将脸埋在覃安心锦缎衣襟里,哽咽着反复道:“我要家去,我要回扬州去。”

  覃安心将她搂得更紧,掌心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脊背,温声细语似春风拂柳:“好孩子,莫哭,有祖母在呢,天塌下来祖母替你撑着,谁也委屈不了咱们玉儿。”

  康嬷嬷早递过一方绣着兰草的锦帕,秦嬷嬷上前,指尖轻拭黛玉颊边泪痕,触到那片微凉的肌肤,又见姑娘睫毛湿哒哒黏在眼下,心疼得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愠色。

  林黛玉肩头仍微微颤着,锦帕按在眼上,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浸透了帕子,又洇湿了覃安心的衣襟,心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委屈、羞恼,还有一丝被轻慢的膈应,缠成一团乱麻,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自小在林府被娇养着长大,祖母、父亲、母亲视她如掌上明珠,手把手教她读书识字,教她世家贵女的矜贵自持,府中上下谁不是敬着、让着、捧着?便是眉眼间那点天生的轻蹙之态,也只当是女儿家心思细腻,疼惜还来不及,何曾有人敢这般随意拿她的容貌评点取字?

  那“颦颦”二字,旁人听着似是贴切,在她听来,却字字皆是轻慢,那贾宝玉不过是初次相见,素昧平生,便敢肆意替她取字,眼里半分尊重也无,倒像是把她当成了可供取乐的玩物,半点没将她这林府嫡长女放在眼里。

  更让她怒从心起的,是他那副毫无体统的痴狂模样。

  问玉时那藏不住的显摆,被她回怼后的恼羞成怒,摔玉时的歇斯底里,活脱脱就是个被宠坏了的顽童,半点世家公子的规矩体统也无。

  贾母口中的疼惜,在她看来,不过是毫无底线的纵容,便是这般的纵容,才让他敢在初次相见的客人面前如此放肆。

  方才那句“神仙似的妹妹”,此刻想来只觉无比虚伪,他若真当她是神仙似的人物,怎会这般轻慢无礼,肆意妄为?

  探春那句“老祖宗最是喜欢宝玉了”,此刻还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她这才恍然,原来荣国府的规矩,竟是这般模样,纵着嫡孙肆意妄为,任着他在女眷面前失仪撒泼,旁人竟都习以为常,只当是寻常小事。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叮嘱,想起覃安心昨日与她说的荣国府情形,那时她心底还存着一丝期待,想着终究是外祖母家,骨血相连,总该是亲厚温暖的,可今日一见,才知这亲厚里,竟藏着这般的混乱无矩,藏着这般的轻慢与偏颇。

  方才强压着怒火回他的那些话,不过是撑着林府姑娘的体面,不愿落了下风,可那股羞恼,却在他摔玉的那一刻攒到了极致。

  她何曾见过这般不顾体面的模样?不过是一句旁人没有那玉,便当众撒泼,狠命摔那所谓的“命根子”,这般的痴狂,这般的任性,让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沾了满身的尘嚣浊气,洗也洗不掉。

  还有贾母那句哄骗的话,说她的玉被收了起来,何其敷衍,又何其可笑?

  她林府的玉,虽不比那衔玉而诞的稀奇,却也是件件质地莹润、雕工精巧的珍品,岂需用这般谎话来为宝玉的失态圆场?想来在贾母眼里,她不过是个需要迁就宝玉的摆设,今日之事,不过是宝玉一时失仪,过了便罢了,何曾真的在意过她受的委屈?

  想到此处,林黛玉心里又添了几分寒凉。

  她悄悄抬眼,透过覃安心的臂弯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贾宝玉,他正窝在贾母怀里,泪痕还未干,却已被贾母的温声哄劝逗得眉眼舒展,半点愧疚与歉意也无。

  周遭的女眷们也渐渐平复了神色,有人低声劝着贾母莫要气坏了身子,有人笑着打趣宝玉还是个孩子心性,仿佛方才那番失态,不过是荣国府里日日可见的寻常一幕。

  贾母看着哭个不停的林黛玉,又瞧着窝在怀里仍有些委屈的宝玉,只觉得头疼欲裂,忍不住苦着脸叹道:“你们俩个简直是天生的冤家!才哄好这一个,那一个又哭起来,真是要磨死我这老婆子了。”

  王夫人在一旁站着,劝了林黛玉几句见她依旧哭个不停,心里早已生出几分不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忍不住带着几分不耐道:“外甥女莫要再哭了,他就是个孽根祸胎,打小被老太太惯坏了的混世魔王,你别理会他就是了。”

  可任凭贾母、王夫人还有一众女眷如何劝说,林黛玉只是哭着要回家,那股执拗劲儿,半分也不肯松。

  贾敏看着女儿哭得肝肠寸断,心中又疼又急,只得转向贾母,躬身道:“母亲,玉儿这怕是被宝玉吓着了,心里委屈难平,我们先带她回去歇歇,改日再带着她来给母亲请罪。”

  贾母哪里肯让林家人就这般走了,当即对着贾敏摆出老母亲的架势,眉头一皱道:“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玩笑话,玉儿怎么就恼成这样?快莫恼了,鸳鸯,快把我前儿个寻来的那套玉玩摆件拿出来,给玉儿解解闷。”

  鸳鸯刚应声要去,王夫人见林黛玉仍无半分缓和,心中的不耐更甚,脱口道:“表姑娘人虽还小,这气性也恁大了些!依我看,还是得寻个知礼的嬷嬷好好教着,才合世家姑娘的体统。”

  这话一出,康嬷嬷与秦嬷嬷当即上前一步,对着贾母与王夫人福身行了个标准的宫礼,身姿端凝,气场全开。

  康嬷嬷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宫中老嬷嬷的威严:“贾老夫人,王夫人,奴婢们便是大姑娘的教养嬷嬷,奴婢不才,曾在已故太上皇后宫里当差,奴婢的规矩,便是太上皇后老人家也曾亲口赞过,宫里新近的妃嫔有规矩不妥的,太上皇后还曾派奴婢去点拨教导,所以王夫人指责我们姑娘不知礼,奴婢们是万万不敢认的。”

  秦嬷嬷紧接着开口,语气冷冽,字字直戳要害:“我们姑娘之所以哭,恰恰是因为太知礼,太懂规矩!今日之事,皆因贾家公子擅自给姑娘取表字而起,待字闺中的含义,想来贾老夫人与王夫人身为世家主母,不会不知吧?古来女子取字,一为父取,二为夫取,亦可由位高权重的长辈赐字,倒不知一个五品员外郎的次子,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也配给林家的嫡长女取字?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两位嬷嬷久在宫中,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扑面而来,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贾宝玉被这气势吓得一哆嗦,白着脸缩在贾母怀里,像只受惊的鹌鹑,连头都不敢抬。

  贾母搂着宝玉,一边心疼地轻拍他的后背安抚,心里却翻江倒海,方才瞧着这两位嬷嬷笑盈盈的,只当是普通的世家嬷嬷,竟不知是宫里出来的人物!更懊恼她们竟将这层窗户纸彻底撕开,让荣国府颜面尽失,偏又无从反驳,只觉得头疼欲裂。

  贾母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恼意,对着两位嬷嬷摆了摆手,道:“宝玉还小,不懂事,你们可莫要吓坏了他。”

  说罢,又转头看向林黛玉,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道:“玉儿啊,外祖母替你宝玉哥哥给你赔个不是,是他浑,惹你生气了,你莫再恼了,好不好?”

  康嬷嬷再次福身,语气不卑不亢:“贾老夫人,您万万不可代贾家公子赔不是,您是长辈,我们大姑娘不过是个晚辈,怎担得起长辈的赔罪?这事,终究是贾家公子的不是,理当由他自己认错。”

  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的覃安心,见话已说到这份上,再无留下去的道理,当即弯腰抱起林黛玉,沉声道:“好了,今儿这事就先这样吧,我先带玉儿家去,让她歇歇,等以后这孩子大些了,明白事理了,咱们再好好说话。”

  她又转向左右为难的贾敏,温声道:“你多年没回娘家,难得回来一趟,便和你母亲、家里人好好说会话,叙叙旧,晚些时候再和如海一同回府便是。”

  说罢,覃安心抱着林黛玉便往外走去,边走边低声哄着,贾家众人拦也不是,劝也不是,只得在一旁连声说着挽留的话,却没人敢真的伸手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覃安心抱着林黛玉走出荣庆堂,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贾敏看着女儿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奈,略一迟疑,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跟上去送覃安心出荣国府。

  府门外,马车早已备好,青绸车帘垂落,骏马打着响鼻。

  覃安心率先抱着林黛玉上了车,随后康嬷嬷、秦嬷嬷,还有春夏秋冬四个贴身丫鬟,以及林黛玉屋里的一众丫鬟仆妇,也都紧跟着上了后面的车,车厢虽大,却被林府众人填得满满当当,皆是护着姑娘的心意。

  随行的护卫与小厮分列马车两侧,一行人浩浩荡荡,顶着正午的日头,向着林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轱轳启动,刚行出数丈,林黛玉便倏地停了哭泣,抬手拭去眼角最后一点泪痕,一双水洗过的妙目澄澈明亮,直直看着覃安心,眼底竟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委屈模样。

  覃安心本还揪着的心,见她这般模样,瞬间松了下来,又气又笑,指尖轻点她的鼻尖:“你这小丫头,方才哭天抢地的,竟是装的?”

  林黛玉被戳破心思,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转即又敛起笑意,面露真切的委屈,拉着覃安心的衣袖道:“祖母,我可不是全装的,我是真的很生气,很委屈,待字闺中的含义我都明白,难道那贾宝玉还能不知?本来他取字的时候,我都忍着,想着是外祖母家,不愿闹得太难堪,可他突然发疯摔那宝贝玉,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他虽没明说,可我看得分明,他们一家子人的心里眼里,都把他摔玉的事算到了我的头上,怪我惹得他失了态,反倒所有人都围着他哄,凭什么啊?”

  覃安心伸手拂开她额前被泪水打湿的碎发,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头顶,笑道:“我的傻玉儿,你也不用哭啊,要知道,女儿家的眼泪最是珍贵,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落的?也不是谁都值得你为他流泪的。”

  林黛玉嘟着嘴,腮帮子微微鼓着,一脸理直气壮:“我不哭,可就走不了呢!若不借着哭劲执意要走,还要继续在那里看着他,我可不想再和他待在一处了,他那般不知规矩,若是再说出些混账话,做出些不规矩的事,我怕我会忍不住动手教训他,到时候岂不是变成了我的不是?反倒落了个没有规矩的名声。”

  覃安心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出声,又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其实真要说起来,那贾宝玉也未必有什么坏心,他素来不爱读书,胸无点墨,或许还真的不知道女子取字的规矩,你外祖母打小宠着他,府里的姐姐妹妹又都捧着他、让着他,舍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性子自然就养得这般娇纵任性,没个分寸。”

  “说到底,不过也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罢了,左右不过是亲戚家的孩子,合得来便多走动,合不来,我们以后少来往就是了,何必为了他气坏了自己?”

  覃安心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暗自感慨。

  前世读《红楼梦》时,她最是同情林黛玉,同情她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同情她寄人篱下、步步维艰,那所谓的宝黛恋,不过是她在荣国府无依无靠时,生出的一点虚妄期盼。

  从前的林黛玉,受了委屈只能偷偷落泪,只能自己憋着、忍着,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可今生不同了,她的玉儿,祖母尚在,父亲林海身居从二品大员之位,身体强健,母亲贾敏的肚子里还怀着,不久后便有弟弟或妹妹相伴,林黛玉身为堂堂从二品大员的嫡长女,身份尊贵,何须寄人篱下?又怎会定给一个五品员外郎的次子?

  更何况那贾宝玉,鄙视功名、胸无大志,不过是个养在深宅里的纨绔子弟,以他的性格,既无担当,也无本事,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人选。

  覃安心低头看着怀里娇俏灵动的林黛玉,眼底满是坚定。

  有她在,有林府这坚实的靠山在,定不会让玉儿重蹈前世的覆辙,今生,她要让林黛玉做个无忧无虑的世家贵女,一生安稳顺遂,幸福美满,嫁得良人,相守一生,再也不会受半分委屈!

  马车依旧稳稳前行,车厢里,覃安心细细叮嘱着林黛玉往后与人相处的分寸,林黛玉捧着温好的桂花蜜水,小口啜饮着,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只余下少女的澄澈明朗。

  荣国府的那点不快,不过是途中一芥尘埃,拂去便罢,往后的日子,皆是繁花似锦,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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