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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红色年代7

  日头爬到头顶,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青瓦土墙的院落上,龙建扛着锄头,踩着田埂上的枯草慢悠悠往家走。

  刚跨进自家那道吱呀作响的木栅栏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香气就猛地裹住了他,是土鸡炖得酥烂的醇厚肉香,混着人参特有的清苦药香,不烈不燥,却霸道地钻透鼻腔,缠上舌尖,连院子里晒着的玉米棒子都浸满了这股子诱人的味道。

  龙建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涎水不受控制地往嘴里冒,顺着舌根往下咽,连带着空了一上午的胃都开始疯狂叫嚣,咕噜噜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把锄头往墙根一靠,脚步都加快了几分,还没掀开门帘进堂屋,声音就先传了进去,带着几分急切的雀跃:“娘!您这是炖啥好东西呢?香得能勾走人的魂!我这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掀开门帘的瞬间,龙建先是被屋里弥漫的香气冲得眯了眯眼,待看清桌边站着的人,脸上的急切立刻换成了惊喜与担忧,快步走上前:“安心?你咋在这儿?昨天我给你送药的时候,你还烧得迷迷糊糊的,脸都通红,这才一天就好了?身子骨吃得消吗?可别硬撑。”

  覃安心正帮着收拾桌边的碗筷,见他进来,连忙上前伸手接过他背上的竹背篓,指尖触到背篓上的粗糙竹篾,轻声笑道:“舅舅,我真好了,一点事儿都没有,不信你问外公。”

  她的声音还有些轻微的沙哑,却透着十足的精神气,只是眉梢还带着点刚痊愈的倦意。

  龙建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掌心的温度落在发间,带着长辈的慈爱:“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前几天你烧得直说胡话,可把我和你外公外婆吓坏了,你年纪还小,又是个姑娘家,往后可别再跟着村里的小子们去山上疯跑、干重活计了,身子骨娇贵,禁不起折腾。”

  覃安心垂眸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抬眼时目光澄澈:“舅舅,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打算跟着外公学医,懂了医理,既能照顾好自己,也能帮着家里人调理身子。”

  这话一出,龙建顿时愣住了,脸上的慈爱僵住,随即摆了摆手,一脸不赞同:“跟你外公学医?那玩意儿有啥好学的!现在都兴新法子了,谁还靠那些草药熬汤治病,都说那是旧社会的老古董,又麻烦又慢,哪有西药片来得快、来得管用。”

  覃安心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并未争辩,只是语气平和地解释:“舅舅,中医和西医各有各的长处,不能一概而论说中医不如西医,这些年村里不管是头疼脑热,还是跌打损伤,不都是外公凭着草药治好的吗?而且我是真的对中医感兴趣,想好好学学。”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龙建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语气也软了下来:“你这孩子,既然感兴趣,想学就学吧。也省得你外公天天在我跟前念叨,说我不肯继承他的手艺,这下他总算有个徒弟了。”

  话音刚落,那股子鸡肉混着人参的香气又猛地钻进鼻腔,龙建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去,他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眼神黏在里屋的方向,忍不住追问:“娘,这鸡汤到底是咋炖的?比过年炖的鸡还香,我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实在忍不住了。”

  正说着,刘思先端着一个粗瓷海碗从里屋走出来,碗沿冒着袅袅热气,金黄的鸡汤里浮着几片人参和鸡肉,油光锃亮,香气愈发浓郁。

  她把碗递到龙建面前,语气平淡地吩咐:“用黄知青给的野参炖的土鸡,你把这碗端给他,我再去炒个青菜,就可以开饭了。”

  龙建的目光落在那碗鸡汤上,眼睛都直了。

  金黄的汤汁澄澈透亮,大块的鸡肉浸在汤里,边缘泛着酥软的光泽,人参的纹路清晰可见,热气裹着香气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

  视觉和味觉的双重冲击下,他的喉结不停上下滚动,嘴角已然被涎水润湿,眼神死死黏在碗上,连动一下都觉得舍不得,那副馋涎欲滴的模样,活像个许久没吃过荤腥的孩子。

  刘思先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脸上顿时沉了下来,又气又好笑。

  她自己也觉得今天这鸡汤香得反常,从炖上开始,香气就没断过,勾得她也直咽口水,可儿子这般不顾体面,若是真让他端着碗去黄知青那儿,指不定半路上就忍不住给喝光了,到时候岂不是丢人现眼。

  覃安心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接过龙建手里的海碗,温声道:“外婆,还是我去吧,舅舅忙了一上午农活,累坏了,让他歇会儿喘口气。”她指尖触到碗壁,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香气也愈发真切。

  刘思先正有此意,闻言立刻点了点头,对着覃安心叮嘱道:“那行,你慢点儿走,别洒了。”

  说着,又瞪了龙建一眼,龙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乖乖地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却还恋恋不舍地追着那碗鸡汤的背影。

  覃安心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往后院走去。

  黄知青住的地方离龙家不远,就在后院围墙外的竹林旁,一间矮小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屋顶铺着的茅草有些枯黄,墙角还长着几丛野草,一看就是许久没人打理的旧屋子。

  脑海里关于黄知青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他叫黄迪,今年不过十六岁,虽说不是孤儿,日子却比孤儿还要清苦几分。

  五岁那年,在外当兵的父亲在战场上牺牲了,母亲受不了打击,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回了娘家,没多久就改嫁给了娘家厂里的一个技术工人,后来还生了一儿一女,彻底断了和黄家的往来。

  起初黄迪还有爷爷奶奶照拂,可爷爷在他十岁那年就病逝了,几个叔叔分家时,个个都嫌他是个累赘,没人愿意收留他。

  奶奶心疼孙子,想把他带在身边,可奶奶自己也是靠着轮流在三个叔叔家过日子,身不由己,根本护不住他。

  最后还是黄家的族老出面,念着他父亲为国家捐躯的情分,把他父亲名下的一点薄产分了出来,让他独自立户过活,这些年,全靠着父亲生前的战友们时不时接济,他才勉强长大成人。

  后来国家号召知识青年下乡,到农村支援建设。

  黄迪的堂哥们都有了正式工作,唯有和他同岁的小堂弟,刚初中毕业,本就该响应号召下乡,可小堂弟自小娇生惯养,根本吃不了农村的苦,家里人也舍不得。

  一家人合计来合计去,最后竟把主意打到了黄迪身上,黄迪看着奶奶为难的模样,又想着自己孤身一人,在哪儿过都是一样,便咬了咬牙,顶替小堂弟的名额,来了这偏远的山村。

  村里的知青点本就狭小,等黄迪到的时候,早已住满了人。

  队长见龙家院子大,又素来和善,便想让他暂时住在龙家。

  可黄迪性子内敛,素来不爱麻烦别人,偶然发现龙家隔壁有间废弃的茅草屋,稍加收拾便能住人,便主动提出搬了过去,平日里自己做饭、自己打理生活,尽量不打扰龙家人。

  因着住得近,黄迪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覃安心的外公龙通树免费给他诊治、抓药,龙家做了什么好吃的,也总会匀一份给他。

  黄迪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平日里有空,就会主动帮龙家挑水、劈柴、下地干活,手脚麻利,话虽不多,却格外实在,村里人和龙家人也都乐意和他来往。

  很快就到了茅草屋门口,屋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覃安心没有贸然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黄小哥,你在吗?龙婆婆让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没人应答。

  她又提高了几分声音,连着唤了两声,屋里依旧静悄悄的。

  “难道没人在家?”覃安心心里犯了嘀咕,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汤,热气渐渐淡了些,若是再放下去,就该凉了。

  她正犹豫着是先回去告知外婆,还是直接把鸡汤放进屋里,就见远处的竹林尽头,有一道瘦弱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个穿着打满补丁粗布衣裳的少年,身形单薄,看着比同龄人还要瘦弱些,也就比覃安心高了半个头。

  他一手攥着一把小小的锄头,锄头刃上还沾着泥土和新鲜的竹根,另一手拎着个小小的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根刚挖出来的竹笋,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单薄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步步走近时,眉眼渐渐清晰起来。

  待少年走到近前,覃安心看清了他的模样,眉眼清俊,皮肤是常年劳作晒出的浅褐色,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深邃,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正是她在无数个梦里见过的模样。

  一瞬间,覃安心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加快了跳动,砰砰的声响几乎要冲破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怔怔地看着少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你?”

  少年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满是浓烈的欣喜与温柔,他也怔怔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是我。”

  两人就这般站在茅草屋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痴痴地望着对方,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背景,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彼此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跨越时空灵魂的羁绊,还有难以言说的温柔。

  覃安心率先回过神,扑哧一声笑出声,晃了晃手里的鸡汤碗,温声道:“别站在这儿了,汤都快凉了,快进屋趁热吃,有什么话,我们待会儿再慢慢说。”

  黄帝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你倒是先找到了我,我刚到这儿安顿好,正想着怎么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倒先来了。”

  他说着,凑近了些,鼻尖立刻萦绕起鸡汤的香气,眼神亮了亮,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好香。这具身子本就亏空严重,前段时间又受了重伤,这碗汤,来得正是时候。”

  覃安心跟着他走进茅草屋,屋里陈设极简,简陋得有些令人心疼。

  一张用几根粗木头搭成的床,铺着薄薄的稻草和旧被褥,一张小小的木桌,两把缺了角的木凳,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家具,墙角堆着一些干柴,整个屋子干净整洁,却透着一股清冷的孤寂。

  她把鸡汤碗放在木桌上,看着这简陋的环境,轻声笑道:“从昔日的至尊之位,落到如今这般境地,这般大的落差,你怕是过得不习惯吧?”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黄帝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洒脱,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道:“那你可就小看我了,比这更恶劣、更艰难的日子,我都熬过,这点苦算不得什么,锦衣玉食也好,粗茶淡饭也罢,不过都是身外之物,以你我的本事,只要愿意,什么样的日子都能过好,只是在没找到你之前,日子于我而言,不过是日复一日的煎熬,毫无意义,倒是这样的日子委屈了你。”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覃安心的心猛地一悸,一股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瞬间涌遍全身。

  她强压下心底的悸动,面上只是淡淡一笑,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家里还等着我吃饭呢,我先回去了,午后我再过来找你说话。”

  黄帝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温热而有力,眼底满是不舍,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触碰到她手腕肌肤的瞬间,覃安心只觉得一阵酥麻的触感蔓延开来,脸颊顿时泛起淡淡的红晕,染上几分羞赧。

  她轻轻挣了挣手腕,声音细若蚊蚋:“快到饭点了,我再不回去,外婆和舅舅该出来找我了,我说了午后就来,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有什么话,我们待会儿再说好不好?”

  黄帝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不舍渐渐被笑意取代,那抹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轻声应道:“好,我等着你。”

  他转身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粗瓷碗把鸡汤倒进去,动作麻利地把龙家的海碗清洗干净,又从放在门边的竹篮里拿出两根最大最嫩的竹笋,递到覃安心面前,语气温和:“刚在竹林里挖的,新鲜得很,你拿回去给龙阿婆添个菜。”

  覃安心接过海碗和竹笋,竹笋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鲜嫩欲滴。

  她抬眼深深看了黄帝一眼,那眼神里,有温柔,有笃定,还有跨越时光的相守,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龙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黄帝,依旧站在茅草屋门口,目光深沉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再也看不见了,他才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低声笑了起来,转身走进屋里,端起桌上的鸡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蔓延至全身,连心底的空缺,都被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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