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时空旅行者的故事

第60章 红色年代6

  刚掀开门帘,一股混杂着柴火与草木灰的气息扑面而来,龙通树就见老伴刘思先正攥着围裙角,满脸焦躁地跟女儿龙碧云说着什么,两人眉头都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上神情愈发凝重。

  龙通树放下肩头扛着的锄头,随手在门后蹭了蹭鞋底的泥,随口问道:“你们娘俩这是咋了?吵吵嚷嚷的,谁惹你们不痛快了?”

  刘思先一转头,脸上的懊恼之色几乎要溢出来,对着龙通树就絮叨开了:“还能咋了?还不是为了你那不成器的儿子龙建的婚事!他都二十三了,在村里这年纪早该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了,你二婶子费心给他介绍的张姑娘,模样周正、手脚勤快,家里条件也跟咱们门当户对,哪里不好了?他就是死活不乐意!”

  说着,她又往灶台上重重一拍,语气里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火气:“整天就围着知青点的谢知青转,跑前跑后比伺候亲爹妈还上心!家里蒸了白面馍、腌了好咸菜,他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巴巴地就给人送过去,谢知青屋里漏雨、柴禾不够,他第一个冲上去帮忙,忙得满头大汗也不抱怨,要是那谢知青真有心跟他处对象,我也就认了,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人家压根就看不上咱们家龙建!”

  刘思先越说越气,胸口都跟着起伏:“可她倒好,龙建送的东西照单全收,有活儿也随口就吩咐他干,这不就是吊着我儿子玩吗?我拉着龙建苦口婆心说了多少回,让他别再傻了,他就是油盐不进,整个人都迷进去了!你说说,这要是个正经好姑娘,能做出这种事来?我这傻儿子,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龙碧云端起灶上的粗瓷碗喝了口凉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娘,我也劝过小弟好几回了,可他那性子,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自己钻了牛角尖走不出来,咱们外人说再多都没用,终究还是得他自己看清谢知青的心思,彻底死了心才好。”

  顿了顿,她又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理解:“其实也不能全怪小弟,谢知青毕竟是从大城市来的,读过书、有见识,长得又白净漂亮,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咱们村里姑娘没有的灵气,在这穷山僻壤的村子里,确实格外出挑,小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眼就迷上这样的姑娘,往后再看村里其他姑娘,自然就都入不了眼了。”

  “入不了眼也得入!”刘思先立刻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虑,“村里跟他同辈的,甚至比他小个一两岁的,孩子都会打酱油、满地跑了,就他还单着!我和你爹年纪都大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哪天才能抱上大胖孙子啊?再说他现在这浑浑噩噩的样子,我都怕我们老两口到死都见不着孙子,到了地下都没脸见龙家的列祖列宗,没法给祖宗们交代!”

  龙通树靠在门框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满是无奈,缓缓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上辈人管不了下辈人,再说了,你逼着他娶不喜欢的姑娘,他心里不痛快,日子能过安稳吗?这不仅委屈了龙建,也祸害了人家姑娘,等再过几年,他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多了,自然就懂事了,就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是能跟他过日子的,到时候不用咱们说,他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说得倒轻巧!”刘思先伸手就推了龙通树一把,力道不小,“要等他自己想明白,我怕我这把老骨头都等不到那个时候!我可不想闭眼睛的时候还挂着这事,没脸去见龙家的祖先!而且等他真的想通了,好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到时候是找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还是找个带孩子的寡妇?”

  “唉!”龙通树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力,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龙通树才开口:“行了,不说这事了,明天我抽空再找龙建好好聊聊,给他两年时间,这两年让他自己折腾,要是过了两年还执迷不悟,就必须听家里的安排,娶个踏实过日子的媳妇。”

  刘思先心里还是不太满意,可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再争执下去也没用,只好悻悻地抿了抿嘴,不再揪着这事不放,转而对着龙通树吩咐道:“他爹,你去前院鸡窝,把那只不下蛋的芦花鸡给杀了,前些日子黄知青送了根野山参来,正好炖成鸡汤,补气补血还能安神,给大家补补身子。”

  龙碧云一听,连忙摆手阻拦:“娘,这不年不节的,哪能随便杀鸡啊!再说我这回来一趟,你就杀鸡待客,传出去别人该说我回门是来打秋风的了。”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鸡肉是稀罕物,除了过年过节或者家里有重大喜事,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杀鸡吃,大多都是靠鸡下蛋换点油盐钱。

  她又好奇地追问:“还有那野山参,可是稀罕宝贝,在镇上供销社能换不少钱呢,够咱们家大半年的开销了,黄知青怎么会平白无故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咱们家?”

  刘思先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些,轻轻叹了口气:“黄知青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又刚好住在咱们隔壁,平时有空就帮着你爹劈柴、挑水,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前段时间他上山采野菜,不小心摔了一跤,腿肿得厉害,还是你爹用草药给他治好的,你爹知道他手头紧,自始至终都没提过钱的事,谁知道他后来上山挖野菜,竟碰巧找到了根野山参,非得要塞给你爹报恩,你爹推辞了好几回都没推掉,最后只好收下了,等鸡汤炖好了,端一碗给黄知青送过去,也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说着,她又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那只芦花鸡这两个月都没下过一个蛋,天天吃粮食不干活,白养着也是浪费,我早就想把它杀了,再去集上抱只小雏鸡回来养,今儿正好借着这根山参,杀了给大家补补身子,可不是特意为了你才杀的。”

  龙碧云听着,脸上露出了笑意,可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泛红,泛起了细密的泪花。

  她心里清楚,娘嘴上这么说,实则是心疼她,又惦记着她身边的安心,就算这鸡不下蛋了,自家留着换点钱或粮食,也比轻易杀掉强,更何况那野山参,更是救命的宝贝,寻常人家就算有,也得留着应急保命,哪里舍得就这样炖了吃。

  龙通树听了,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拿起墙角的菜刀,转身就往前院鸡窝走去。

  龙碧云也跟着起身,拿了个粗瓷碗,去给龙通树打下手接鸡血。

  覃安心则乖巧地凑到厨房灶台边,帮着刘思先烧火,一边添柴,一边把山参、淮山、大枣一一拿到清水里洗净处理好,又把生姜切成薄片,大葱切成段,整齐地摆放在案板上备用。

  趁着刘思先转身去收拾灶台的间隙,覃安心飞快地对着处理干净的人参,偷偷滴入了一滴晶莹剔透的灵液,这样能最大程度激发药材的药性,还能滋养身体。

  那个年代的人大多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差,龙通树一家也不例外,服用了这含有灵气的食物,对身体是大有裨益的。

  这边龙通树已经把芦花鸡杀好了,拎到厨房门口,用滚烫的热水浇在鸡身上,几人围着一起动手褪鸡毛。

  龙碧云手脚麻利,很快就把鸡处理干净,剁成大小均匀的块,和人参、淮山、大枣、姜片、葱段一起放进一口黑砂锅里,倒入足量的清水,又加了少许料酒和盐去腥味,点火炖了起来。

  等水烧开后,便撤去了部分柴火,用小火慢慢煨着,让药材的药性和鸡肉的鲜味充分融合。

  算算时间,等这锅参汤炖好,也差不多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了。

  刘思先又从粮缸里摸出两个圆滚滚的红薯,洗净后切成块,和少量大米一起放进蒸笼里,上锅蒸着。

  龙碧云见了,连忙说道:“娘,大米多金贵啊!留着给你和爹慢慢吃就行,咱们做几个玉米面馍馍就够了,不用特意蒸米饭。”

  每次回娘家,家里总是把最金贵、最舍不得吃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她,这让她心里又暖又过意不去。

  刘思先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家里就剩这点大米了,放久了也容易生虫坏掉,你们娘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正好一起吃了,也不浪费。”

  覃安心一边帮着龙碧云处理鸡血和鸡内脏,一边笑着接过话茬:“还是外婆最疼我,等我以后有本事了,一定让外婆天天都能吃上白米饭,顿顿都有肉吃。”

  刘思先被覃安心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宠溺:“哎哟我的小乖乖,外婆没白疼你!你有这份心,外婆就知足了,哪还用等你以后,现在外婆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龙碧云低着头切着手里的海椒,动作轻柔,轻声问覃安心:“安心,你之前跟你外公说的事,他怎么说的?答应你了吗?”

  覃安心手里一边扒着大蒜皮,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外公说他要好好想想,还在考虑呢,没给我准话。”

  刘思先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停下手里的活儿,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疑惑地问:“安心,你找你外公还有事啊?到底是啥事儿,跟外婆说说。”

  “外婆,我想跟着外公学中医,”覃安心抬起头,眼里满是期盼,“我觉得中医特别神奇,能治好很多病痛,我想学成之后,帮着村里的人看病,可外公还没答应我。”

  刘思先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劲儿,转身就往院子里走,嘴里还念叨着:“这事我去跟你外公说!你舅舅打小就嫌学医苦、记东西难,死活不肯跟他学,你外公为此气了好一阵子,总说家里的手艺要在他这一辈断了根,你愿意主动跟他学,这是好事啊,他还有啥好犹豫的!”

  说着,她就对着院子里正在晾晒鸡毛的龙通树喊道:“老头子,老头子你给我过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龙碧云看着刘思先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对覃安心说:“你外婆就是这性子,一点事儿就急着忙活,还好你外公脾气好,处处让着她,不然家里整天都得吵翻天。”

  院子里,刘思先走到龙通树身边,开门见山:“我问了安心,她是想跟着你学中医,你咋不答应她?是不是嫌安心是外姓人,不肯把手艺传给她啊?”

  龙通树放下手里的鸡毛,擦了擦手上的灰,无奈地解释:“我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嫌她是外姓人,主要是怕耽误了孩子,你也知道,现在这世道不太平,龙建不肯学,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要是安心真想当医生,我可以去找公社的黎书记说说,之前他家人得了重病,是我用草药治好的,他一直欠我个人情,我开口求他,这个面子他肯定会给,让公社送她去镇上的卫生院学西医,一年就能出师,不仅正规,还能拿到公社认可的行医证明,比跟着我学中医强多了,跟着我学中医药,又要背药方、认草药,又要学针灸推拿,没个三五年根本刚入门,还容易被人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刘思先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厨房走,“那我去问问安心,看她愿意不愿意去卫生院学西医。”

  其实早在厨房,覃安心就已经听清了两人的对话,不等刘思先进屋,她就小跑着冲了出来,拉住刘思先的手,语气坚定地说:“外婆,我不去卫生院学西医,我就要跟着外公学中医,外公,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是真心喜欢中医,也想把老祖宗的手艺传下去,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你就教我吧!”

  刘思先也连忙帮腔,伸手推了龙通树一把:“你看安心这孩子多有决心,真心实意要跟你学,你个老头子还犹豫啥?赶紧点头答应她!”

  龙通树站起身,目光严肃地看着覃安心,语气郑重:“安心,你可要想好了,学医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关系着人的生死大事,半点马虎不得,我教徒弟要求很严,不仅要背熟上百种药方、认清上千种草药,还要记牢经络穴位,耗费很多心神,而且一旦你犯了错,我可是会严厉罚你的。”

  覃安心仰起头,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眼神却格外坚定:“外公,我知道学医很苦、责任很重,可我不怕,只要你肯教我,我一定会认真记、用心学,不管是背药方还是认草药,我都全力以赴。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该怎么罚我都认,我保证绝不偷懒、绝不抱怨!”

  刘思先见状,伸手拍了龙通树一下,笑着说:“行了行了,安心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在这儿拿乔啥?赶紧应下来!”

  龙通树看着覃安心眼里的执着与期盼,又看了看老伴催促的眼神,无奈地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我也没说不教啊!”

  这话一出,就意味着他答应了覃安心的请求。

  刘思先顿时笑开了花,龙碧云也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满是欣慰。

  覃安心更是高兴得一把抱住龙通树的胳膊:“谢谢外公!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灶膛里的火苗依旧跳跃,砂锅里的参汤渐渐飘出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小院里,驱散了方才因婚事而起的阴霾,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与期许。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