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穿越红楼11
自覃安心接手林府中馈一年有余,府里的气象早已焕然一新。
内院上下,从主子到仆从,吃穿用度皆透着精致妥帖,生活品质较之从前翻了数倍,可账房的用度开销反倒与往日持平,半分未曾虚耗银钱,这般既提质又节流的本事,不仅让林海暗自赞许,更让下人们打心底里信服。
最让府中仆役翘首以盼的,便是每月的品级考评。
但凡能评上一等,除了实打实的双份月钱,若是平日里表现格外出众,主子们还会额外赏下银锭、绸缎或是精致点心,这份体面与实惠,足够让旁人羡煞。
如此一来,府中便形成了良性循环:一等的仆役生怕被旁人超越,日夜谨言慎行、加倍勤勉;二等的则卯足了劲往上冲,盼着能跻身一等,挣那份荣耀与厚待;三等的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既觊觎着二等的位置,又怕一步踏错落到四等,被发往庄子上做粗活;至于四等,自覃安心定下饭规矩的头一个月,几个懒散惯了、心存侥幸的仆役被实打实发往庄子种地后,便再无人敢触碰底线,府中风气肃然一清,人人皆带着积极向上的劲头,凝聚力也愈发浓厚。
将府中大小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后,覃安心便将日常琐事分派给了春竹、夏荷、秋叶、冬梅四人分管,四人各有所长,遇事各司其职又互帮互助,倒也让她省了不少心。
空出的大半时间,覃安心几乎全倾注在了林黛玉身上。
世家闺阁小姐的教养,从来都是细致周全的。
既要精通应对各色场合、各色人物的礼仪规矩,言行举止皆合章法,又要熟稔针织裁剪等女红技艺,撑起闺阁女子的本分,更要懂些管家实务,知晓一家大小的吃穿用度、用人调度,为将来主持中馈打下根基,识文断字是基础,若天分尚可,诗词歌赋亦要涉猎,添几分才情。
而琴棋书画,更是衡量世家小姐才气的核心标尺,是必修之课,只是各人天分与兴趣不同,专精程度亦有差异,但若能在其中一项上崭露头角,便能博得赞赏,名声也能渐渐传扬开来。
这些技艺,既能陶冶情操,更能潜移默化地提升女子的素雅气质与礼仪风范,覃安心深知此理,便与林海细细商议,费了极大的功夫托关系,为林黛玉请来了两位从宫中退下来的嬷嬷。
两位嬷嬷皆是身怀绝技的人物。
一位姓康,曾是已故太上皇后宫中的尚食,一手厨艺出神入化,诸般菜系无一不精,尤其擅长药膳,能根据各人体质调理饮食,兼顾美味与养生。
另一位姓秦,原是宫中司制房的顶尖绣娘,苏、蜀、粤、湘四大名绣信手拈来,更凭着过人巧思自创数种针法,所绣之物栩栩如生、意境悠远,当年在宫中便是深得各位娘娘青睐,寻常贵族想求一幅她的绣品都难。
更难得的是,二人除了本职专精,对世家闺阁小姐需掌握的礼仪、才情、规矩等也样样通晓,堪称教养嬷嬷的不二人选。
这般人物,早已是京中各大贵族世家争抢的对象,不少人家重金相聘都未必能请得动,是以当覃安心将此事告知林海时,他亦是满脸惊讶。
康、秦二位嬷嬷皆是大师级别的人物,这般难得的良师与机缘,覃安心也不愿错过,也不在意自己现在是林府老夫人的颜面,陪着林黛玉一同求学。
每日清晨用过早膳,康嬷嬷便会取来典籍,陪着林黛玉诵读,一边讲解书中典故渊源、历史故事,一边借机教导她待人接物的礼仪,小到起身见礼的姿势、说话的语气,大到应对宾客的分寸,皆一一细致点拨。
覃安心则安静地陪在一旁翻阅书籍,待二人诵读停歇,便在康嬷嬷的指导下,与林黛玉对弈几局,既是消遣,也是磨练心性。
偶尔闲暇,她还会拉着康嬷嬷闲聊,从各家府邸的后宅规矩,到宫中的禁忌忌讳,一一请教,一来二去,倒也摸清了不少常人难知的门道。
午时过后,便是康嬷嬷的厨艺教学时间。
她从不会只让林黛玉旁观,而是亲手带着她挑选食材,教她如何分辨食材的新鲜优劣、知晓每种食材的性味功效,以及不同食材搭配的讲究,哪些相生相克需规避,哪些搭配能滋养身体,一一讲解得透彻。
覃安心也执意跟着动手实操,起初春竹等人还反复劝说,让她在一旁歇息指点便可,可拗不过她的坚持,久而久之,也便习惯了老夫人与小姐一同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看着二人捧着亲手做好的药膳,脸上满是笑意。
午睡过后,便轮到秦嬷嬷授课。
刺绣一道,基本功最为关键,秦嬷嬷从绘图勾勒、丝线分拣,到基础针法的起落收放,都教得极为严苛。
覃安心每日陪着林黛玉一同练习,指尖被银针扎破亦是常事,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秦嬷嬷的琴艺亦是不俗,每日一个时辰的刺绣课程结束后,便是难得的休憩时光。
此时秦嬷嬷会抚琴一曲,琴声或清雅悠扬,或婉转缠绵,萦绕在庭院之中,待二人沉浸其中后,再慢慢教导她们抚琴的指法、运气的诀窍,林黛玉本就天资聪颖,几日下来便已有了几分模样。
晚饭过后,春竹四人会轮流将府中当日的大小事务向覃安心禀报,小到各处的用度开销,大到仆从的调配变动,皆条理清晰。
覃安心便借着这个机会,让林黛玉在一旁旁听,时不时提点她如何分析事务、做出决断,手把手教导她管家的门道。
待到夜色渐深,屏退左右下人后,覃安心便会带着林黛玉修炼修真功法。
这世间灵气本就匮乏,若无天才地宝加持,想要修炼至筑基境难如登天,覃安心也从未想过用灵物强行堆砌修为,只愿这功法能每日滋养林黛玉的身体,让她摆脱往日的孱弱。
每次修炼时,稀薄却精纯的灵气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个细胞,带来通体舒畅的暖意,让林黛玉的身体日渐康健,气色也愈发红润。
贾敏的身体早已在覃安心暗中的照料下痊愈,不复往日的孱弱。
起初,得知婆婆要将林黛玉接到身边抚养时,她心中还有几分微妙的酸涩,总觉得女儿被“抢走”了,母女相处的时光会变少。
可自黛玉搬去覃安心院中后,每次女儿来给她请安,她都能清晰地看到变化,原本苍白蜡黄的小脸渐渐染上红晕,身形也挺拔了些,不再是从前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言行举止间更添了几分世家小姐的端庄气度,待人接物也愈发得体。
那份酸涩渐渐被欣慰与感激取代,只要女儿能身体健康、平安顺遂,住在哪里又有何妨?更何况母女二人每日都能相见,黛玉每日都会来陪她说话解闷,这般光景,早已胜过从前。
林海的身体也愈发康健,往日因公务操劳落下的小毛病渐渐消散,夫妻二人的感情也愈发和睦,竟颇有几分回到新婚之初的缱绻。
每每想起每晚丈夫入房后的温存,贾敏便忍不住脸颊泛红,心头泛起丝丝甜意。
府中大小事务有婆婆打理,规矩愈发森严,生活品质也远超从前,她竟无半分需要操心之事,每日里或在院中赏花作诗,或陪着林海在书房红袖添香,日子过得惬意自在,岁月静好。
只是这份惬意,总被远自京城荣国府寄来的书信打破,让贾敏满心烦躁,愁眉不展。
皆因先前的抄家之事,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几乎被全数查抄发卖,此事传到贾母耳中,老太太当即寄来一封措辞严厉的书信,将她狠狠训斥了一顿。
信中说她嫁入林家二十年,身为当家主母,竟连自己的陪房都护不住,还被婆婆架空夺权,枉费了她在荣国府多年的教导,字里行间满是对覃安心的不满与指责。
贾敏只得耐着性子回信,细细解释是因自己身体孱弱,难以支撑管家重任,婆婆才出面主持中馈,又将抄家的清单副本一同寄往京城,这般才勉强让贾母无话可说。
可即便如此,贾母仍在后续的书信中颇有微词,直言就算她身子不适,自家陪房也轮不到林家处置,那些人不远千里跟着她来到扬州,即便无功,也有多年苦劳,且与荣国府的老人多有姻亲牵扯,断不能这般发卖了事。
在贾母看来,他们这般的世家大族,从来只有买人的道理,哪有发卖仆役的规矩?即便仆从办事不合心意,打发些银钱、还了卖身契让其自寻出路便是,这般发卖,岂不是让旁人看了荣国府与林家的笑话?
贾敏握着书信,心中满是无奈与委屈。
老太太怎么就不明白,她自踏出荣国府大门、嫁入林家那日起,便已是林家的人了,府中事务本就该以林家的规矩为准。
更何况,荣国府自家的规矩早已乱了套,父亲去世后,老太太竟让二哥贾政夫妇搬入了只有荣国府主人才能居住的荣禧堂,反倒让大哥贾赦一家住在东面花园,这般僭越规矩之事,她当年也曾委婉劝说过,可老太太只说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她莫要多管娘家闲事,如今倒是反过来苛责她不懂规矩,岂不可笑?
更让贾敏头疼的是,贾母在信中屡次提及二哥贾政的儿子贾宝玉,将其夸得天花乱坠,说他天资不凡、性情温厚,是她心尖上的宝贝,字里行间反复暗示,想让林黛玉与贾宝玉将来凑成一对,亲上加亲。
贾敏心中暗自抵触,她未出阁时便与二嫂王夫人不甚和睦,深知后宅之中,若婆母不喜、姑嫂不睦,日子便会举步维艰。
她也曾借着闲聊的机会,委婉地将此事告知林海,林海却明确表示反对,说黛玉的将来他另有安排,更何况两个孩子年纪尚幼,性情、前程皆未定型,不必过早定下婚约。
贾敏将林海的意思如实告知贾母后,老太太顿时不悦,在信中屡次埋怨林海固执、覃安心不近人情,逼着贾敏多上点心,还说黛玉嫁回娘家,有她护着,难道还会受委屈不成?
这般步步紧逼,让贾敏每次接到荣国府的书信,都要心烦许久,那份惬意心境荡然无存。
好在扬州与京城相隔千里,书信往来一趟需耗时月余,倒也能让她有几分喘息的余地,只是每次拆信前,那份忐忑与无奈,终究难以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