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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红色年代4

  堂屋里的气氛本就压抑,谭友诚一直闷头扒拉着碗里的杂菜汤,粗瓷碗沿都快贴到脸上了。

  直到众人僵持着无话许久,他才放下筷子,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开口:“爹,二丫头方才说晕就晕,脸白得像纸,看来身子是真亏透了,以后下地的重活是万万不能让她干了,真要是晕在山上、地里,出点好歹可怎么得了。”

  他顿了顿,看向谭文忠,语气带着几分公允:“再说,二弟那笔抚恤金和政府补贴,本就是发给他养身体的,这些年全贴补了家里家用,他平日里吃药,也都是老丈人上山采的草药,从没花过家里一分钱,二弟说以后补贴留着给二丫头补身子,我看就依了他吧。”

  这话刚落,谢兰花猛地一拍大腿,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声音尖利:“大哥,你倒说得轻巧!你没听见二哥说啥?二丫头以后不干活了,每天还要吃一个鸡蛋!那补贴也不给家里了,你乐意吃亏,我可不干!咱们家哪有闲钱供着个吃白饭还专享鸡蛋的!”

  谭安军立刻跟着附和,小脸上满是不甘:“就是!鸡蛋多金贵啊,我也想吃!凭什么她一个丫头片子能天天吃,我就不能?要吃大家一起吃,要么就都别吃!”

  谭安佳没说话,却把脸扭到一边,眉头拧得紧紧的,嘴角撇着,那神情明摆着,覃安心不干活还能吃好的,她也不想干了,凭什么偏心?

  李春心里也打着算盘,谭友林的补贴虽说不多,却是家里固定的进项,如今要断了,她难免不乐意。

  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引到自家儿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爹,安忠、安成这两年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就这几间房,本来就挤得慌,是该再盖几间,还是另想办法,您可得好好拿个主意,孩子们的婚事可不能耽误。”

  谭文忠捻着胡须,脸色沉得厉害。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懂“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若是真让覃安心在家静养不干活,还独吞补贴、专享鸡蛋,家里这几个小辈定然怨气丛生,以后各房都有样学样,遇事就找借口推脱,这家里的规矩就乱了,人心也就散了,这个家也就撑不住了。

  他沉默了半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最终沉声道:“这事我再想想,都回屋歇着去。”

  众人虽各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老爷子的意思,纷纷收拾碗筷,不情不愿地回了各自房间。

  堂屋里只剩谭文忠和熊成玉,谭文忠从口袋里摸出旱烟袋,捻上烟丝,用火石点燃,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烟雾袅袅升起,很快就笼罩了整个堂屋,呛得熊成玉不住咳嗽。

  “他爷,你不会真打算把老二一家分出去吧?”熊成玉凑过去,声音带着几分担忧,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虽说身子垮了,可终究是亲骨肉。

  谭文忠吐出一口浓烟,重重叹了口气:“今天这情形你也看见了,二丫头干不了重活,老二的补贴也留着给她养身子,家里上下对二房意见多大?若是不分,以后各房都跟着学,干活推三阻四,个个都想享清闲,这家里还怎么管?迟早得散。”

  “可老二家那情况,病的病,弱的弱,分出去了可怎么活啊?”熊成玉的声音软了下来,眼里满是不舍,“友林干不了重活,安心又要静养,就老二家的一个人撑着,太难了。”

  谭文忠放下旱烟袋,指尖摩挲着烟袋杆上的纹路,语气平静却透着决断:“我算过了,老二帮村里写信、记工分,每月能挣几个公分,政府的补贴虽不交给家里,却也够他父女俩抓药补身子,老二家的是个能干的,她娘家又肯帮衬,老丈人是赤脚医生,药钱也能省下不少,安心虽说干不了重活,喂鸡做饭、收拾屋子,自家自留地的菜总能侍弄吧?这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以后过得好不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与家里无关,自然也就没那么多闲话是非了。”

  熊成玉心里虽有不忍,却也知道在家中向来是谭文忠拿主意,她插不上话。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抹了把眼角,不再多言,转身去收拾碗筷了。

  另一边,大房的房间里,谭友诚坐在床边,脸色闷闷的,对着李春低声道:“老二从小就去当兵,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那是拿命在拼,也是为了这个家,当年咱俩成亲的钱,还是用他的军饷凑的,这些年,家里到底是对不住他,不说多帮衬,你今天怎么还说那些话添乱?”

  李春本就一肚子火气,被他这么一说,顿时炸了毛,冲着他吼道:“你以为就你有良心?我还不是为了孩子们着想!安忠、安成的婚事、房子,哪一样不要钱?我多说两句怎么了?再说,咱们说再多也没用,最终还不是看爹怎么安排!”

  谭安忠、谭安成站在一旁,脸色木讷,双手背在身后。

  他们本就随了父亲的性子,沉默寡言,看着爹娘争吵,既不知道该劝谁,也不敢多嘴,只能缩在一旁,等爹娘吵完,默默回了自己的小隔间睡觉去了。

  三房的屋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谭友信靠在床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根草绳,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你们娘几个啊,就是傻,遇事就往前冲,净得罪人,你看我,一句话没说,先看看爹的态度再说,真要是不满意,再想办法也不迟。”

  谢兰花坐在炕沿上,满脸愁容:“想什么办法?二哥那笔补贴肯定不会再拿出来了,家里还要养着两个吃闲饭的,这日子怎么过?”

  谭安佳也嘟着嘴,附和道:“就是!以后让我干活,我就说我也病了,我也不干,我也要吃鸡蛋!凭什么就她特殊?”

  谭友信嗤笑一声,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这就对了!她能装病躲懒,咱们也能,大家都别干活,都喊着要吃鸡蛋,看你爷怎么办!到时候他自然会掂量,要么让二房干活,要么就把他们分出去,咱们也落个清净。”

  谭安军拍着手叫好,一脸崇拜:“爹你太聪明了!还是你有办法,真厉害!”

  谢兰花和谭安佳也恍然大悟,脸上的愁容渐渐散去,眼里多了几分算计。

  二房的小偏房里,灯光昏黄。

  覃安心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看着满脸担忧的龙碧云和谭友林,忍不住笑了,凑到两人耳边小声道:“爹,娘,你们别担心,我没事,就是装晕的,听三娘她们那样说娘,我心里气不过,又不能跟爷爷顶嘴吵架,只能用这法子了。”

  龙碧云愣了一下,随即嗔怪地戳了戳她的额头,满脸不相信:“你那性子,娘还不知道?你爷只要夸你两句懂事,你就高兴得找不着北,让你干什么都乐意,怎么会为了不去割猪草装晕?”

  覃安心握住龙碧云的手,指尖感受着母亲掌心的粗糙与温度,语气认真:“娘,经过这次生病,看着你们为我担心得茶饭不思,我就想通了,在这个家里,除了你们,没人真的在乎我的生死,以前我总想着拼命干活,讨好所有人,就怕别人说咱们二房的闲话,可到头来,还是落得个被人嫌弃的下场,以后我不为别人活,就为了你们,好好保重身体,再也不逞强了。”

  谭友林看着女儿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心里又欣慰又酸楚,抬手轻轻摸着她枯黄的头发,声音温柔:“闺女,你能这么想,爹就放心了,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在爹娘心里,闺女和小子没两样,都是咱们的心头肉,别听旁人瞎说那些‘绝户’的浑话,知道吗?”

  覃安心笑着点头,眼眶却微微泛红:“我知道了爹,以后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她沉默了片刻,又开口说道:“娘,舅舅不愿意跟着外公学做赤脚医生,我想跟着外公学医,这既是门手艺,以后不管到哪,都能养家糊口。”

  龙碧云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学医可苦了,要背无数的汤头歌、认上千种草药,还要琢磨病症,伤透脑筋,再说,你外公做了一辈子赤脚医生,乡里乡亲都穷,难得收几个钱,虽说能补贴点家用,日子比别家宽裕些,但也别想着靠这个养家,还是得靠地里的收成。”

  “我不是为了挣多少钱,”覃安心摇摇头,目光落在谭友林身上,语气恳切,“最不济,学会了医术,自家人有个头痛脑热的,也能自己调理,不用求人,爹身体不好,以后我就能好好照顾爹,帮爹调理身子,让爹少受点罪。”

  谭友林心里一动,是啊,这年月看病难,药也金贵,女儿若是学会了医术,不仅能照顾自己,还能调理他的身体,再也不用麻烦老丈人,也不用为了买药犯愁。

  他看着覃安心,笑着点头:“好!爹支持你!以后爹的身子,就交给闺女你了。”

  龙碧云看着父女俩相视而笑的模样,心里也松了口气,无奈又好笑地说:“罢了,你想学就去学吧,学医哪有那么容易,你外公可是从小就开始背汤头歌的,你现在都十五了,得比别人更用心才行,你这病刚好,我本打算明天回趟娘家,跟你外公说不用再送药了,正好带你一起去,问问你外公愿不愿意教你,至于能不能学会、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夜色渐深,谭家的屋子渐渐熄了灯,可很多人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大房想着儿子的婚事,三房算计着怎么逼走二房,老两口还在为分家的事纠结。

  覃安心躺在病床上,听着身旁龙碧云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黄帝的身影,那个总是陪着她、护着她的人。

  黄帝你在哪里?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从前朝夕相伴,从未觉得什么,如今骤然分开,跨越了时空与世界,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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