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看着陆绯,整个人不知道是被陆绯夸得,还是承认自己喜欢海棠花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反倒一下子有了些人气,带着些女儿家的娇憨,嘴角抿着淡淡的、羞怯的笑,“好了,该给你挑衣服了。”顾九给陆绯选衣服的时候,倒是比刚刚给他自己选要积极一些。
陆绯苦恼的点了点额头,“我想穿红色,我一向都是穿红色的。”侍女拿给她选的衣服也大部分是红色的,但是她都不是很满意。
顾九:“既然你喜欢,红色也衬你,那不如就直接选红色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绯嘟了嘟嘴,“红色艳丽,可是这赏花宴穿红色的人这么多,我也穿红色,岂不是泯然众人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带着一点精光。
“是吗?”顾九若无其事道,“那你想穿什么样的颜色?”
“……我其实想穿绿色。”陆绯说这话时不敢抬头看顾九的眼睛,下意识移开了视线,道:“百花宴穿绿色也贴合,这样好的景色……”
顾九走到新送来的裙子里面,仔细看了看,挑出绿色的裙子比对了一下,最后提着一件走到了陆绯面前,“雪青色的石榴裙……试试这件?”
陆绯接过衣服,忍不住道:“我真的是因为想穿绿色才……才穿绿色的。”
并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顾九只说:“想穿就穿,去试试。”
陆绯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着怀里的裙子,乖巧的拿着衣服去试了。顾九和在旁边帮忙的丫鬟等在外面,耳边是侍女藏不住的嗡嗡的谈话声。她们是从小侍候陆绯的,陆绯对身边人好,打趣陆绯也很自然,被陆绯宠的毫没侍女的样子。反倒像是姐妹一样。
她们对顾九也亲热又热情,陆绯喜欢顾九,她们自然随主子一样。
顾九接过侍女递给她的茶水,立刻又有侍女在她旁边放了一盘精致的点心,顺便说道:“离宴会还有好一会,小姐可以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顾九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就看见屏风后的身影一动。
“我倒是没想到……这绿色穿在我身上比红色奇怪这么多……”陆绯走了出来,紧张的揪住了自己的裙摆,前看看后看看,一副极不自在的模样。却看见顾九挑了挑眉,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
一边的侍女则比顾九热情得多,断断续续的夸奖响在耳边,往常很自信的陆绯带着些犹豫和期待,提着裙子走到顾九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没有很奇怪吧?”
顾九第一次见陆绯的时候,她就是穿着简单的红色裙装。但是这条绿色的裙子显然隆重许多,也精美许多。因为紧张,陆绯两手自然放下交握在一起,手指搅得紧紧的。这样的象征着主人紧张的姿势却又意外的衬托出了陆绯颈部和胸前的肌肤珍珠一样的光泽感。随意披散着的头发微微遮挡住玉白的肩头。别在耳后的碎发则露出了精巧可爱的耳垂,带着耳洞,洞孔周围还有底部沾着一点诱人的粉红,细看又未免唐突了美人,叫人视线闪烁。
红唇,琼鼻,秀眉。所有形容美人的词放在陆绯都非常的合适,这样好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一刻她的美好。绿色的确很不一样,削减了几分陆绯天然带着的傲气和矜贵,反倒有些可人。她这样看着你的时候,正像倾听信徒诉求的神女,又或者更加平凡一点,像不谙世事等待爱神号召的女孩。
是谁最后得到神女的芳心;是谁叫神女这样无望的守候;是谁这样残忍,叫她如此脆弱无力的等待?
谁不希望那个人会是自己呢?
“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但很好看。”顾九说了陆绯的那句话,“你今天一定会惊艳全场的。”
陆绯羞涩的抿唇一笑,牵起顾九的手,很兴奋的样子“那接下来我们就去上妆挑首饰啦!”不过陆绯一说话的时候,反倒没有神女的那种超脱凡尘的圣洁,反而像是山间可爱的精灵。顾九这样想到。
顾九和陆绯并排坐在梳妆台前,丫鬟围着她们,几个人不断拿首饰来试,其余人来给她们上妆。
顾九看着丫鬟拿着往陆绯耳朵上戴的翡翠耳坠,不自觉说道,“哥哥他倒是很喜欢绿色。”
却不曾想一石激起千层浪。
身后围着的丫鬟们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声怎么也止不住,就算陆绯气得要反身去捉人,那侍女也灵巧的一扭身跑开了。顾九仔细听了一会,总算知道为什么她说完这番话几个侍女笑成这样了。
“顾小姐你有所不知,我们小姐可是喜欢顾公子许久了。哪里是她喜欢穿绿色,我们小姐就只喜欢穿红色。今天这就是为了顾公子穿的!”
……
“要你们多嘴!”陆绯红着脸斥责调笑她的丫鬟们,还伸手打了一下身边笑得最欢的那个。可是这些丫鬟素来是被陆绯宠着的,打趣她半点不手软。
帮顾九带耳坠的丫鬟装作和顾九说悄悄话,其实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京城的小姐们,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主要就是看顾公子和秦公子喜欢什么颜色,您可瞧好吧,百花宴上穿绿色的小姐们只多不少。我们小姐哪是为了不泯然于‘红花’?是要把‘绿叶’给比下去啊!”
顾九表情很淡定,只是嘴角带着一抹笑。反倒是陆绯坐不住,被顾九的表情弄得有些坐立难安。
丫鬟们因着顾玠这一层,更是越看顾九越好,“顾小姐您可要在顾公子面前多多说我们家小姐的好话……”
“你们给我住嘴,我要罚你们的月钱了!”陆绯这下哪里还敢看顾九,整个人都要羞得冒烟了。
顾九一笑,看着陆绯,“希望他会喜欢你这身衣服。”
陆绯干巴巴地说道:“不是。”陆绯的脸依旧很红,“真的是因为我想穿绿色而已……“
顾九挑了挑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等一切准备就绪,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她们两个提着裙摆往门口走,陆飞和秦雅致正站在门口说着话。
看到人出来了,秦雅致上下打量了一番走出来的两人,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走上去握住两个人的手,“好看,两个人都好看,幸好胡老板及时把衣服送过来了。”说完,还不忘剜了陆飞一眼,“我早和你说了耐心点等,姑娘家就是要仔细装扮了才好。”
陆飞的耳朵给秦雅致捏在手里,他却乖乖的弯下腰并不反抗,只是口上讨饶:“夫人说的是,应当等的。当年我不也在等你嘛,现在又和你一起等绯儿和小九。”
陆飞和秦雅致感情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相伴数十年感情却未曾一变,这实在让人感慨。
“那个故事你听过吗?”陆绯转过头去看顾九,笑着给她讲自己父母的爱情往事,“母亲当年其实是不愿意嫁给我父亲的。所以我父亲约她出去赏梅花的时候,她就说要他在门口等她,打扮完就和他一起去。”
陆绯看着伸出手细致的为秦雅致将碎发挂到耳后,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的陆飞。接着说这个有点俗,却实在能让听者共情这份珍贵情谊的故事。
“他们说,那是京城最冷的一个冬天。母亲下定决心要给我父亲一个下马威,自然不可能好好招待他,就让他在外头的院子里等着,也不告诉他要等多久。京城的冬天,你知道的。那风往身上一吹,人立刻就僵了。”
秦雅致伸出手为陆飞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开口接过了陆绯的话,由她这个主人公继续讲述着这个故事,“我当时想,这个呆子顶破了天待一两个时辰就会冻得受不了而大发雷霆,又或者是气冲冲的离开。”
“你说,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哪里会有人真的在雪里面等人,从白天等到晚上?我母亲叫你进去等,你非要在院子里等我……”
陆飞握住了秦雅致的手,说道:“我这个笨蛋,好歹也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没办法,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人从来不会顾虑太多,你答应了我去看梅花,我就等你。这样笃定的诺言,我自然不会因为一点冷就放弃。”
“不对。”秦雅致故意拧着眉推了一把陆飞的胸膛,推的人后退几步,自己矜贵地抱胸看人,“我是怕你在我院子里冻坏了,那个时候我就不得不嫁给你了。”
陆飞一笑,这个素来精明,在生意场上让对手输的倾家荡产、灰头土脸的男人,此时脸上的笑却是憨厚的、驯顺的,“那不是更好?”
秦雅致上下扫了陆飞一眼,哼了一声,跟陆绯和顾九打了个招呼。也不理陆飞,自个儿上了马车。
顾九和陆绯被两个人相处的样子,弄得忍不住笑。又有一点插入别人私密话的尴尬。但是更多的是看见别人的幸福时不自觉被温暖的欢喜。
陆飞在秦雅致转身的时候,牵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撑着她的手借力给她上马车。仔仔细细地护着,生怕人磕着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