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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主角初醒登民国 四

百年局 长生风骨 5137 2024-11-13 04:24

  三日后。

  窗外冬日的天光,带着难得的清冽,透过高窗洒进病房,驱散了几分连日的阴霾与死亡气息。

  病床上,苏锦歆依旧苍白虚弱,裹着厚厚的纱布,但曾经紧闭的眼睛,此刻已能微微睁开,虽无多少神采,却有了聚焦的光,甚至能随着人影的移动而短暂地停留。持续数日的高热渐退,呼吸也平稳了。

  俞知非上前查视,仔细查看了苏锦歆头部和胸腔引流口的情况,又搭了脉,凝神细听呼吸音,断定胸腔引流与颅内引流已无必要后,拔除了引流管。

  “拔管后莫要剧烈翻身,明日我再来查视创口。”俞知非对守在旁的锦生叮嘱道,眼底终于褪去几分凝重,添了些许释然。

  “俞先生,大恩不言谢。”

  俞知非摆了摆手。“只望能早日见到我那故友。”

  说完,视线又看向病床上的苏锦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只是……苏小姐脸上的伤口太深,皮肉损毁过甚。以眼下西医之术,辅以中医疗法也难复旧观。”

  俞知非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医者的坦诚与一丝无奈。“俞某所能为者,唯有后续以家传生肌玉容之方,精心调护外敷内服,尽力使这疤痕……莫要太过狰狞骇人罢了。”

  这是金钱也无法完全抹平的创伤。

  “只是她脸上的伤口太深了,现在的医术水平没有办法恢复到最初的样子,我只能尽量用中药护理,让疤痕看起来不可怖。”

  锦生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妹妹的面容,最终落在俞知非写满疲惫却清正的脸上。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俞知非的肩上,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人活着,能喘气儿,能睁眼,就够了。我们不贪心。你那朋友的事,包在我身上。”

  “歆丫头!”一声呼唤,像是隔着厚重水幕传来,模糊不清,却又带着某种熟悉的焦灼。

  谁在喊?

  在喊谁?

  “歆丫头?”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更近了些,带着试探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姑娘她会不会一直醒不过来啊……”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哭腔的细语飘入耳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微澜。

  黑暗的泥沼开始翻涌。苏锦歆感到一股力量在拉扯着她,拼命想将她拽向那声音的来源。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去捕捉那丝光亮。终于,一点模糊的光感透过紧闭的眼睑刺入混沌。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光线如同利剑扎来。

  她痛得立刻又紧紧闭上。

  “动了!姑娘的眼睛这次是真动了!”那女孩的声音陡然拔高,活似枝头乍起的雀儿。

  苏锦歆只觉眼皮重若千钧,她眯着眼慢慢睁开,视线逐渐清晰。她心头猛地一紧,这不是她现代公寓里那间堆满明星海报的书房。

  这是哪里?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那里,翻看着一本旧相册,指尖正触到夹在泛黄书页间的那张薄薄信笺。

  混沌间忽见那页信笺在眼前浮动,上面写着:“吾乃负阿姊,为吾所悔恨。”字入眼,一股不属于她的、排山倒海的悔恨瞬间将她淹没、吞噬,仿佛自己的灵魂正与那写信之人魂魄相融,然后无限放大。

  “歆丫头?”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了这撕裂灵魂的幻象。

  苏锦歆费力地循声抬头,剧烈的疼痛瞬间从后脑勺炸开,闪电般蔓延至全身每根神经,她忍不住惨叫。“啊!”

  她伸手一摸,好家伙,光秃秃的,她成光头了?

  床边站着几个人。最前方是一个身着深色暗纹长衫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姿挺拔,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刀削斧凿,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紧紧锁着她,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裂灼痛,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更让她惊骇的是,一个称呼竟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生哥?”

  “不着急说话。”锦生上前,在床沿坐下。他向旁边微一颔首,一个梳着两条乌黑油亮麻花辫、穿着豆青色夹袄的少女,红着眼眶迅速递上一盏青瓷盖碗。

  锦生接过,指尖在碗沿内侧极快地试了试温度,方才小心地递到苏锦歆唇边。“小心喝一口,且润润喉。”

  他是谁?

  苏锦歆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次吸气,肺腑间都像塞满了碎玻璃碴子,尖锐的疼痛让她几乎窒息。

  那麻花辫少女的哽咽声又响起:“姑娘可算醒了,少爷这些日子衣不解带,眼都没合……”

  “月光。”锦生轻声喝止,但语气并不严厉。“去请俞医生来。”

  那唤作月光的少女闻言福身,裙裾轻摆,快步离开了房间。

  “莫怕,此处最是安稳。”锦生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苏锦歆后脑,那动作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声音越发低沉柔和。

  “你……是谁?”她强忍剧痛,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茫然和戒备,“我……怎么了?”

  一直看着的苏锦亭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强行压下,唯恐惊吓到她,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小妹,是不是头疼得厉害?”说着,他上前下意识地伸手,想触碰她的额头试探温度。

  “啪”的一声脆响,苏锦歆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打开了他的手,整个人猛地向后缩到床头,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一双杏眼警惕地、充满敌意地瞪着他,如同受惊后竖起尖刺的小兽。

  “歆丫头,你别怕,我是二哥,苏锦亭。”苏锦亭立刻收回手,脸上闪过一丝受伤,随即迅速用手势示意身后众人后退几步,留出空间。

  “这是哪?”苏锦歆嘶哑的声音像破旧风箱在拉扯,每一个字都带着痛楚。

  众人面面相觑,只道她是被绑匪吓坏了,魂魄尚未归位。

  “你们在拍什么戏?”苏锦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哪个节目组有这么大手笔整蛊她,这场景、这服化道,也太真了,得烧多少钱?

  “呦呵。”一声带着讥诮的嗤笑从门口传来。苏锦安斜倚着门框,双手抱胸,凤眼微挑,脸上那点刚听闻妹妹苏醒的惊喜瞬间被气笑取代,“魂儿还没归窍,倒先惦记着戏台子。二哥,我看不如请那广和楼的头牌红角儿来唱一出《游园惊梦》,保不齐比医生的苦药汤子还灵验,能把咱家小妹的魂儿给勾回来。”

  苏锦亭蓦然回首,剑眉倒竖如刀,眼风扫过处,苏锦安喉头一哽,讪讪退后半步。

  恰在此时,俞知非快步走了进来,他声音沉稳,带着医者的镇定。“稍安勿躁,容我先看看四小姐。”

  苏锦亭闻言立即侧身让开。

  “你演技真好。”苏锦歆看着这位医生专业沉稳的样子,忍着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自认为的接戏态度说道。

  俞医生问得极轻,怕吓到她。“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得厉害吗?可觉得恶心?胸口闷不闷?”

  他一边问,一边仔细检查她的瞳孔反应、头部敷料。

  “头疼?想吐……缺氧?”苏锦歆硬着头皮,尝试着用自己能想到的台词回应,眼睛紧张地瞟着周围的工作人员,期待着导演喊卡。

  然而,无人喊停。

  俞知非检查完她头上的伤口和简单的神经系统反应,两道浓眉已紧紧拧在了一起,脸色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

  苏锦歆被他这副如丧考妣的神情唬住,心头一凉:完了,难道我这角色是个马上就要领盒饭的重伤员?戏份这就杀青了?

  “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吗?”俞医生又问,目光锐利,试图捕捉她眼神的任何一丝波动。

  “看日记……”这次苏锦歆是真的没词接了,只能代入自己昏迷前的真实场景,实话实说。她追星这么久,当然知道后期可以配音的,说123的都能挽救……唉,她怎么会突然来到剧组的?难不成她在做梦?

  她下意识地别过脸,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指甲悄悄掐进掌心,是疼的,不是做梦。

  “可记得今年是何年?”俞知非的问题紧随而至。

  苏锦歆强忍住喉咙不适,嘶哑着发出声音。“你们是在拍近代史主旋律题材还是民国十有九悲爱情故事……你们也不是当红的明星,是短剧吗?”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疼,脑子也晕晕的,嗓子好像是扁桃体发炎了。“你们能不能送我去医院,我好像发高烧了。”

  俞知非直起身,面色沉重地将苏锦亭请到窗边角落,声音压得极低:“二少爷,抱歉。令妹这般情状,怕是颅脑受损所致。此刻神思混沌紊乱,莫说前尘往事,便是自家姓名、身在何处、至亲何人,恐也尽数忘却了。”这便是医学上罕见的全盘性失忆症。

  苏锦亭闻言,剑眉骤然倒竖,眸中寒光一闪:“先生此话当真?一丝一毫都记不起?”

  “句句属实。”俞知非轻叹一声,带着医者的无奈与怜悯,“此刻她脑中空空如也,如同新生婴孩。家门朝东朝西,父母兄弟容貌,怕是俱已模糊。”

  “这岂不是成了痴儿?”一旁的苏锦安忍不住插嘴,语气复杂。

  俞知非摇头解释:“倒非痴傻。令妹灵台尚明,仍能辨是非、识好歹,思维逻辑未损。此症如同记忆之库被暂时锁闭,只需亲人如春风化雨般耐心引导呵护,那些忘却的时光碎片自会如同抽丝剥茧,一点点重现。假以时日,必有重拾旧忆之望。”

  苏锦亭转身,目光沉沉地望向床榻上那依旧满脸戒备、眼神陌生的少女,剑眉深锁,嗓音低沉如寒潭之水:“如此说来,绑匪是何模样,巢穴所在,她是半点也指认不得了。”

  苏锦亭转身望向床榻上那满脸戒备的少女,剑眉微蹙,嗓音沉如寒潭。“如此说来,绑匪长相也无人知晓了。”

  “或者,把他们引出来。”苏锦安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森然。

  苏锦亭沉吟片刻,眸中精光一闪:“这倒是个法子。”他重新走回床边,脸上已换上温和之色。他伸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为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指尖触及被面时,忽觉一道警惕锐利的目光射来。他指尖微顿,抬眸,正对上妹妹那双充满不信任的眼睛。

  苏锦亭非但不恼,反而勾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循循善诱:“你名唤苏锦歆。锦,乃锦绣华章,歆,乃心之所慕。合而为‘锦歆’,取‘锦玉良缘,歆羡享荣’之意。小妹,这名儿可要记牢了。”

  这话听得苏锦歆心头一跳。她的名字还能这样拆解?真有文化底蕴……然而,抬眸间,正撞入那人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中,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从脊背窜起。再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病房陈设,人们身上剪裁考究却明显属于另一个时代的衣袍,男人脑后垂着的辫子或新剪的短发,女人梳着的发髻……一个荒诞又恐怖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恐惧而变调:“现在……是哪一年?”

  苏锦亭看着她眼中那纯粹的、不掺一丝虚假的茫然与惊骇,一时竟无言以对,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

  苏锦歆从未想过,那些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剧中的离奇情节,会如此真实地降临在自己身上。穿越时空?异度空间?平行宇宙?无论哪个科学名词都无法解释她此刻的处境,更无法提供回去的路径。冰冷的现实是:当她从这具残破躯体的剧痛中挣扎着睁开眼,时间已经回到了过去,将她抛掷在了风起云涌的1913年,成为了前清遗贵、民国新绅苏府的年仅十岁四小姐,苏锦歆。

  民主和自由、口号与呼喊、破旧与立新,皆在这个时代拉开帷幕。

  父亲是前清翰林出身,学问深厚,如今在民国政府中担任学政要职。母亲出身前朝没落贵族,温婉持重。家中三位兄长:

  长兄苏锦平,自幼便有神童之名。诗词典故脱口成章,行事端方持重,颇具家主之风。早年远渡重洋求学,追寻强国之道,至今音讯渺茫。

  次兄苏锦亭,年方十八,却已早承家业。商贾之道,天赋异禀,手腕圆融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自他掌舵以来,苏家产业非但未因时局动荡而凋敝,反而蒸蒸日上,苏氏商号的名声在京津愈发响亮。那个叫月光的丫鬟曾偷偷告诉她,二少爷谈生意时,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三兄苏锦安,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终日里斗鸡走狗,沉迷戏园赌坊,以博取红颜一笑或一掷千金为乐。最出格的一次,带着小厮翻墙出去豪赌,被盛怒的父亲动用家法,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还有一位养兄,是父亲收养的养子,从小和她相伴,两人形影不离,最为亲近。

  而她,苏家幺女苏锦歆,便在月余前遭遇了一场离奇绑架。据说是被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掳走,索要天价赎金。虽然后来奇迹般地逃出生天,却在慌不择路的逃亡中从陡峭山坡滚落,头部遭受重创,血流不止,昏迷不醒,更因此失去了所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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