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云瑶斋”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风吹过断壁的呜咽声,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厮杀哀悼。
柳之瑶跪在戏台边,双手紧紧按着杜云齐不断流血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她的银线牡丹戏服,也浸透了戏台的青石板。
“之瑶,快,绷带!”杜云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从暗格里翻出急救包,手指颤抖着拆开绷带。
可绷带刚缠上杜云齐的肩胛,就被涌出的鲜血浸透,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大哥,撑住!”杜云生的声音哽咽,泪水混着雨水落在杜云齐苍白的脸上,“你答应过要看着我成家立业的,你不能食言!”
杜云齐的眼皮动了动,却没能睁开。
他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苦的呻吟。柳之瑶忽然想起他这一路走来对自己和云生的关爱,还有他说话时的温柔,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老赵来了!”班主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柳之瑶抬头望去,只见老赵带着几个城防营的士兵抬着担架冲进院子,他们的军靴踩过倭军的尸体,溅起一片片血污。
“快,抬上担架!”老赵跪在杜云齐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上担架。他看着杜云齐奄奄一息的样子,眼圈红了,“这小子,总是这么拼命。”
柳之瑶站起身,对杜云生说:“你跟他们去医院,照顾好你哥。这里有我,还有孩子们。”她的声音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坚定。
杜云生摇了摇头,“我不能走,这里需要人。”他握紧了手里的步枪,“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大家的。”
柳之瑶知道劝不动他,只好点了点头。“暗格里的军火清点一下,把能用的都搬到戏台底下,以防倭军再次偷袭。”她转身对孩子们说,“都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孩子们从暗格里钻出来,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强忍着泪水,帮着搬运军火。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走到柳之瑶身边,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师父,擦擦脸吧。”
柳之瑶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和泪水,露出了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她看着孩子们稚嫩的脸庞,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他们,不能让“小兰玉”的阴谋得逞。
老赵抬着杜云齐刚走出院子,就被一群百姓围住了。他们听说杜云齐为了保护大家重伤昏迷,都纷纷上前询问情况。
“云齐少爷怎么样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问道,脸上满是担忧。
老赵叹了口气,“情况不太好,失血太多了。”
百姓们听了,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杜云齐是个好人,为了保护北平城的百姓,他多少次出生入死。现在他重伤昏迷,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我们去给云齐少爷祈福吧。”一个妇人提议道。
“对,去关帝庙,求关老爷保佑云齐少爷平安无事。”大家纷纷附和。
很快,一群百姓拿着香烛,朝着关帝庙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是一条长龙,承载着北平城百姓的希望。
柳之瑶站在院子里,看着百姓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这么多百姓支持着他们。
“倭军的尸体怎么办?”断腿的男孩问道。
柳之瑶看了一眼巷子里横七竖八的倭军尸体,“找个地方埋了吧,毕竟也是一条性命。”虽然她恨倭军,但也不想让这些尸体污染了“云瑶斋”的土地。
杜云生和几个城防营的士兵找来铁锹,在院子后面的空地上挖了个大坑,将倭军的尸体拖进去埋了。
埋完尸体,他们又在坑上种了些野蔷薇,希望这些美丽的花朵能净化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忙活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了。柳之瑶走到石碑前,抚摸着上面“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刻痕,仿佛看到了师父的身影。
“师父,您看到了吗?我们守住了‘云瑶斋’,守住了您留下的戏文。”
就在这时,老裁缝拿着一件新做的戏服走了过来。
“之瑶,这是我连夜给你做的,换上吧。”戏服是用缴获的倭军军服改的,上面绣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象征着顽强的生命力。
柳之瑶接过戏服,心里暖暖的。她走到戏台后面,换下了沾满血污的旧戏服,穿上了这件新戏服。
当她再次站在戏台上时,虽然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孩子们,我们继续排练。”柳之瑶的声音清亮,“不能因为一场偷袭,就忘了我们的使命。”
孩子们听了,都点了点头,重新站好队形。胡琴声再次响起,《牡丹亭》的调子在“云瑶斋”的院子里回荡,像是在诉说着一段不屈的传奇。
医院里,杜云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医生正在给他输血,可他的血压还是一个劲地往下降。杜云生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大哥的手,泪水不停地往下掉。
“哥,你醒醒啊!”杜云生哽咽着说,“你还没看到孩子们唱完《牡丹亭》呢,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老赵走进病房,拍了拍杜云生的肩膀,“别太难过了,医生说还有希望。”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从倭军尸体上搜出来的,上面好像是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杜云生接过纸条,上面全是倭文,他一个也看不懂。“这上面写的什么?”
老赵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已经让人去请翻译了。不过看这上面的标记,好像和城外的据点有关。”
杜云生的心提了起来,如果倭军真的要攻打城外的据点,那后果不堪设想。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大哥,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阻止倭军的阴谋。
傍晚时分,翻译匆匆赶来,将纸条上的内容翻译了出来。原来倭军计划在三天后攻打城外的游击队据点,抢夺他们的军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