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由沉默不语变成决堤的怨妇只用了几秒钟，所有的人都被我突然的转变所惊呆吓得后退半步，只有艾俐看到我哭了出来反而几分欣慰，轻声跟他们说：

　　“哭出来就好，真怕他一直扛着，最终会憋出病来。”

　　张伟和张首承对视一眼，准备过来安慰我几句，被艾俐轻轻抬手制止，对他们说：

　　“这么晚了，你们先回吧，香烛纸钱和鞭炮的事情等殡葬公司来了再统一安排，明天你们直接去工地，这里的事情不要你操心，把地基的事情调查清楚最重要。对了，乔治和吴玲本来是派去调研许氏集团其他项目的，我让他们明天回来接手主持工作，你们配合乔治把地基的后续工作收尾，还有其他项目已接近尾声，一定要盯紧了，别出任何纰漏。”

　　艾俐送走了张伟和张首承，接着跟杨晓和宋茜低声交代了几句，让她们也先回去休息，整个办公室只剩我与艾俐，还有言情安静地躺在那里，窗外雨声渐疏，檐角滴答如计时，仿佛在丈量生与死之间那寸不可逾越的距离。

　　艾俐坐在我身旁，静静地看着我，时而轻轻递来一些纸巾，时而轻轻用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痕。

　　我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我父亲去世，殡葬过程中，我从未让外人看到我流一滴泪，自从公司破产，我的泪水好像也不值钱了，泪水洒过很多次，而这次是最汹涌的一次。是为言情？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始终不肯承认的遗憾？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哭得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艾俐始终在我的身边，只是静静的，没有劝慰，没有言语，静静地等我声音哑了，等我呼吸渐渐平复，她才轻轻握住我的手，温柔地说：

　　“天都要亮了，你平复一下。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停下抽泣，抬眼望向她，她站起来，也许是坐久了，双腿微颤，却仍稳稳站住，她轻轻拉起我，说：

　　“洗漱一下，整理一下，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我点点头，任她牵着走进洗手间。镜中映出两张苍白的脸，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颊而下，像未干的泪痕，她拿起毛巾轻轻擦拭自己的脸上的水珠，目光沉静如深潭：

　　“言情走得很突然，欣然的婚礼是在明天举行，你说我要去参加她的婚礼吗？”

　　这还要商量？死者为大她不知道吗？我拧开水龙头，向自己的脸扑上冷水，很不高兴地说：

　　“这都要问我？你不知道现在躺在这里的是谁吗？她对于你情义并不亚于我，她帮助你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管理体系，你现在的成功，她功不可没。欣然已经不是我们一个圈子的人了，不去也罢。”

　　艾俐却轻轻摇头，轻声说道：

　　“这一点我也清楚，但是风景区代言一直是孙依依，而欣然是孙依依一手捧红的，我原本打算这次去百京就是想跟孙依依谈妥代言续约的事情，如果有可能把欣然也纳入合作框架，欣然的人气已经比孙依依更稳，商业价值也更具延展性。”

　　我似乎听不进她的话，反驳道：

　　“几天前流出那些不三不四的视频，她的形象早已崩塌，你还要拿她去谈代言？”

　　艾俐停了几秒，说道：

　　“这是人家吸引流量的手段，如果视频内容是真的，她的婚礼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举行？”

　　我怔住，水珠从发梢滴落，脸部皮肤微微发凉，意识逐渐清醒，她是对的，我总把自己锁进情绪里，只有她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与现实的刻度。

　　我没有再反驳，走出卫生间，办公楼一层原来王军的卧室的位置，曾经是我的办公室，现在让给乔治办公，大厅有几张办公桌，是配置协助乔治办公的助理团队办公区域。进门有一大片空地，言情就躺在那里，离言情一两米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沙发。

　　艾俐走到我身后，试探性地问道：

　　“明天我去一趟，这里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艾俐继续说：

　　“明天早上你公司的同事过来上班，看到这里的情形，怎么能安心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