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七，警方确认小七的行车记录仪里，完整录下了言情上车前后的过程，画面里，她是在小木屋前爬上车的，关好车门确认位置后，小七自动导航至半山腰——全程无任何人为干预。言情一直蜷在副驾座上，那把枪就横在她膝上，她爬下车后，直径向山顶爬去，十分艰难，却从未停下来过，直到消失在监控画面的尽头……

　　我抱着言情，上了车子的后座，艾俐坐进驾驶座，说：

　　“我说让殡仪馆过来，你偏要亲自抱她下来，这车子以后还能坐人吗？”

　　她声音哽咽，却没回头，我情绪一下子被她点燃了，说：

　　“我不想让她被人当成一个物体塞进冷冰冰的尸袋！装进冰棺里！她拼尽最后一口气爬上山顶，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们不应该感激她吗？”

　　这时晚晴在车外轻声说：

　　“哥，你理性一点好吗？嫂子说得没错，她已经走了，你接受现实吧。”

　　我没能再说出话，只把言情抱得更紧些。晚晴最后上了副驾座，轻轻关上车门。车子启动，雨丝斜斜扑在车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指尖叩击玻璃。

　　“去殡仪馆，还是……？”

　　我一愣，明白她的意思，景区人来人往，如果有死人消息传出，必引发轩然大波，会让景区游客量下滑；若送殡仪馆，言情真的就永远离开了我们的生活。

　　我闭上眼，喉头哽住，最终说：

　　“言情很少在我公司出现，我想带她去我的公司，我那里场地开阔，可以搭个临时灵堂我们一起把言情送到我公司，帮我张罗一下。”

　　艾俐点头，打电话给杨晓让她找几件言情的衣服去我公司楼下等我们。启动小七，车灯刺破暮色，怀里言情的发丝拂过我手背，轻如蝶翼般微凉。

　　我轻声自言自语道：

　　“言情会不会没死？她只是假死？你看，她身体还是软的，还有温度。”

　　艾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要想去我的公司，需先沿六指河，进六指市，再进六指山，绕一大圈才能抵达。山路蜿蜒，艾俐双手紧握方向盘，车灯在盘山道上划出两道微颤的光弧，她一直在高速前行，我让她慢一点，她却只答：“我想让她在下车时还有体温。”

　　山路崎岖，车速悄然回落。她问道：

　　“晚晴，明天的地基取样能如期进行吗？”

　　晚晴点头：

　　“设备已到了昆铭，团队已经跟李少茵他们磨合了。”

　　艾俐点点头，轻声说道：

　　“我已经让吴玲和乔治结束调研工作，明天一早就能回到公司，协助地基取样工作，你们采样成功后，交给他们送往昆铭住建局实验室检测，你哥现在正忙着处理言情的后事，可能没法亲自盯现场了。”

　　艾俐这一句话，让我对她的大局观和执行力肃然起敬，我还在沉浸在自己的悲恸中，她已悄然撑起整盘棋局——调度人员、协调检测、稳住项目进度。她目光沉静如古井，仿佛悲恸从未动摇其分毫；而我此刻却像一个被掏空的瓷器，没有任何思绪，也少了一丝应对现实的力气。

　　车子到达了原小霞饭店，现在是我公司办公楼下。杨晓和宋茜已抱着几件言情的衣物站在雨檐下。

　　我抱着言情下车，几个女人默默围拢过来，我们迅速将言情抬进浴室，几个女人把我推出门外，门轻轻合上，再次打开时，言情已换上素净的浅灰长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眉目安详如沉睡。

　　我们找来一块干净的模板，让言情平躺在上，裙裾微垂如静水初澜。艾俐联系了殡葬服务公司，很快得知消息的张伟、张首承也赶到了，张罗去买香烛纸钱，鞭炮。

　　我却坐在地上，静静地盯着躺在模板上的言情，此刻回忆的闸门一下子打开，儿时的记忆，再相遇时许多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初次带她到D镇张屋那个出租屋时，她逃跑，我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她惊愕地回头的眼神；在第一次团建时，她向我表白时，那复杂的眼神；在利江拜访黄教授时她示意我追艾俐的眼神……一帧帧皆是命运伏笔，这时我终于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出来，泪水决堤般滚落，像是要冲垮这些年强撑的堤岸，喉咙里堵着未出口的千言万语——那句“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爱我”，终究再也没机会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