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吃过一点东西之后，吴玲似乎精神稍缓，她执意要同杨晓一起去办理乔治的后续手续，我这才想起来言情的灵堂还没有去看看，于是询问宋茜：

　　“记得杨晓跟我讲过，言情的后事是由你负责操办的，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灵堂设在哪儿？”

　　宋茜垂眸，声音轻而稳：

　　“灵堂设在西山殡仪馆三号厅，目前有一些法事正在按传统礼制进行，等艾总回来之后定举行正式告别仪式的时间，火化时间暂定于后天凌晨，火化之后就立即启程C城的卧龙山，下葬时间定在九点零九分。”

　　我点点头，知道这些安排大差不差，应该是艾俐提前安排好的，我说：

　　“辛苦你了，宋茜。我想去灵堂看看，现在就去。”

　　宋茜说：

　　“朱总，最近多事之秋，两家公司都指望您和艾总稳住局面，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您要保重身体，更得守住心神。”

　　我当时只道她指的是言情和乔治先后离世带来的冲击，并没有多想，说：

　　“我还能撑住，而且只要众人一条心，再大的风雨也能扛过去。”

　　宋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告诉我灵堂地址后，便默默离开了。

　　我驱车前往西山殡仪馆，暮色渐沉，天边残霞如未干的血痕。

　　西山殡仪馆位于火化中心东侧，是独立于火化中心建筑之外的一栋灰白色三层建筑，外墙爬满枯藤，门楣上“西山殡仪馆”五个字漆色斑驳。我停好车，拾级而上，一些乐器声隐隐从三号厅飘出，夹杂着一些低沉的诵经声，断续如喘息。推开三号厅厚重的黑木门，冷香扑面而来，混着檀灰与百合的微涩气息。灵堂内素白帷幔垂落如雪，中央的水晶棺泛着幽微冷光，一些百合、白菊静静铺满棺沿，一些僧人道士正分列两侧诵经作法，木鱼声与铜铃声交错起伏；言情的遗照用的是我和杨晓在小木屋发现的那张，已经放大并装入黑檀木相框。

　　在场的除了法事人员，其他就是风景区的同事们，个个面色凝重，有人低声交谈，见到我进来，纷纷起身，目光交汇间，无人开口，唯有烛火在遗照前微微颤动。

　　有人递过来一支素白菊花，我接过，缓步上前，在水晶棺前深深三鞠躬。将菊花轻轻置于棺沿，花瓣微颤，仿佛承接了未落的泪。

　　他们告诉我正在诵的是什么经，要做哪些超度的法事，有哪些同事过来献过花、上过香，我一一颔首致意。

　　在灵堂角落坐下，看着人们来来去去，烛火明灭间，我忽然感觉言情在凝视我，在笑我，那笑意熟悉又疏离，仿佛在说：“你还在演，对吗？”

　　我怎么告诉她？告诉她在我心底她的地位？怎么告诉她我早已把她当做最亲的人？

　　我正在胡思，突然门口人影闪动，吴玲和杨晓并肩而入，吴玲眼眶红肿却挺直脊背，她手里拿着一束新鲜的白菊，缓缓向水晶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