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日子不好过,除了宋青瑶时而过来探望,就是看顾曦和请的护工和陆煜凡请的护工吵架。
在VIP病房,享受着总统套房般的待遇,可燕绥却过得非常憋屈。
因为她暂时没办法自由行走,上厕所都需要有人帮忙,连玩会手机,多事的护工就开始唠叨,燕绥只觉得坐牢一样,烦不胜烦。
“燕小姐不能吃这个,太油,太腻。”
“这是我花三个小时熬的汤,怎么就不好了?燕小姐小腿骨折,就应该多补补。”
“哼,顾总说了不行,燕小姐只能吃我带过来的饭菜。”
“凭什么吃你的,陆总是燕小姐的哥哥,他们才是一家人。”
燕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随后拿出耳机戴上,不去听这些没营养的话。
宋青瑶说,学校特意给她批了一个月的假,让她在医院好好养伤,连后面的设计大赛都不用参加了。
燕绥仰天长叹,她招谁惹谁了?
医院这边也不批准她出院,燕绥知道是顾曦和搞的鬼,可是他已经三天没出现了。
越想越烦躁,特别是两个护工还在针锋相对,燕绥这边还饿着肚子,她忍无可忍,“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在床边的柜子上。
两个护工回头看着她,燕绥冷笑着,她虽然年纪小,可板起脸来,吓唬人特别有一套。
平时看着冷淡的小姑娘突然发火,两个护工面面相觑,都有些害怕。
“出去,明天不要来了。”
两个人有些懵,来这里照顾一天就是五百块钱,而且这个小姑娘不喜欢说话,特别好伺候,突然被辞退,他们岂不是损失惨重?
“燕小姐,对不起,我们不吵了,您别生气,我现在就喂您吃饭。”
燕小姐瞥了眼短头发的护工,她是陆煜凡派过来的,脸皮特别厚,来那天燕绥就让她离开,可她的脚就像生了跟,一动不动。
“出去,回去告诉陆总,顾总,我谢谢他们好意。”
顾曦和请来的护工微微蹙眉,看着燕绥一脸严肃,她把饭菜放到桌子上,收拾好东西,率先离开了。
陆家那个护工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她又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燕绥已经没有任何耐心。
“陆煜凡除了让你过来照顾我,还安排了一些任务吧?回去告诉他,别整那些没用的,我这里没有他需要的东西,出去,否则我报警了。”
“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不识好歹,陆总可是让我好好照顾你,你不好好配合,还想辞退我,我告诉你,一个月的工资,一分钱都不能少,你必须和陆总说明白,否则我不走。”
燕绥抿着唇,她真佩服陆煜凡,到底从哪里找来这种奇葩来恶心她。
这两天她早就发现了,这个护工以为她睡着了,总是给陆煜凡的助理打电话,报告她在医院的一举一动,有时候还会偷拍照片。
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燕绥叹了口气,算了,她还是赶紧出院吧,没撞死都要被气死。
护工怒气冲冲看着燕绥,燕绥依旧冷冷淡淡。
“你过来这里,是陆煜凡让你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有的是钱,难道还会不给你发工资?”
护工撇撇嘴,她来的时候,陆煜凡的助理可是和她说了,要照顾燕绥一个月,如今才第三天,就被赶走,她想到那个冷酷的男人,实在没有胆子过去要工资,之所以和燕绥说这些,不过是想让她付钱给自己罢了。
不过这个小丫头看上去也不好惹,思前想后,她骂了几句还是走了。
燕绥看着安静下来的病房,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想到今天还没有起床上厕所,燕绥慢慢起身,艰难地挪下来。
虽然不至于完全无法走动,可是小腿骨折,也不是那么快能够痊愈的。
燕绥一点一点挪着过去洗漱间,小腿上的痛让她单腿没办法站稳,这时病房门突然开了,燕绥以为是护士过来查房,也没有注意,直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朝自己走过来,燕绥刚好想回头一看,却陡然被人抱了起来。
闻着他身上的冷香,燕绥心里突然漫出一阵委屈,偏过头不去看他,也不说话。
顾曦和把她抱到洗漱间,轻轻地放了下来。
“裤子,需要我帮你……”
“出去。”
燕绥打断他的话,小脸严肃,顾曦和皱眉看着她,这两天他太忙了,让夏恒找了个护工过来照顾她,原以为会照顾得很好,没想到护工已经被她赶走。
顾曦和想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燕绥指了指门口。
“出去,难道你想看我上厕所?”
顾曦和被她一句话给噎住了,只好走出洗漱间。
过了许久,洗漱间门被打开,顾曦和要上前抱她,被燕绥拒绝。
“二爷,你那个司机开车撞的我,让我小腿骨折,怎么还不见他过来赔偿我?”
顾曦和低头看着他,“他让我转告你,他非常愧疚。赔偿你要多少?”
燕绥嗤笑。
“愧疚?涨姿势了,是不是以后把人撞成我这样,说一句愧疚,然后就可以消失不见,真牛啊,不愧是你的司机。”
顾曦和看出她心情非常糟糕,也知道这件事他做得不好。
“燕绥,他还在拘留所,赔偿款我打给你。”
燕绥更加生气了。
“你凭什么替他给赔偿?顾曦和。你对所有人都好,就是对我不好,我腿瘸了,老子这辈子残废了。”
“不会瘸,不会残废。”
他依旧淡定回应,燕绥挪回床上,累出一身汗。
“所以呢?”
燕绥抬眸看着他,“让受害者躺在医院,你们倒是好得很,扔过来一个护工,就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是照顾了?这是有钱人的恩典,就算我当场去世,你们也不会有丝毫愧疚,因为你们可以赔偿啊,还是说,你怕我又对你做什么?所以这几天故意躲着?”
顾曦和没想到燕绥的想法是这样的,他这几天都在公司加班,这几年公司内部出现很大的问题,之前一个项目发生事故,他正在全力挽救,叶家的势力渗透很深,他需要一些时间去拔除这些蛀虫,夏恒被他派出去查探一些事情,程烨的确被拘留了。
他看到燕绥眼里的冷漠,突然有些心慌。
“燕绥,你听我解释,我这几天都在公司,刚才把事情全部解决好了,我就直接过来了,至于程烨,等他出来,我会把他调出去一段时间,他也会亲自过来给你道歉,那天事出有因,他开车闯红灯,也是因为我有非常重要的急事。”
听上去是合理的,就显得燕绥有些不通情理了。
可是燕绥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只知道自己又被抛弃了,在她受伤的时候。
她讨厌被人监视着,讨厌喋喋不休,她厌恶这里的一切。
燕绥感觉手臂有些疼,这两天上面又增加了一些伤疤。
明明看到这个人是欢喜的,可是心里为什么那么难过和生气?
燕绥闭上眼睛,她不去看顾曦和。
“是吗?那你让医院给我办理出院手续,我要回家。”
顾曦和坐在她床边,把她的手握住。
他的手很大,也很温暖,燕绥有一种错觉,他对自己也是有一点点喜欢的。
可是心里的失落感又冒出来了,里面有一个小人,不停地在对她冷嘲热讽。
“你以为你是谁,顾曦和怎么可能喜欢你,他就是看你可怜。”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吗?八年前他就是这样帮助你,可是他早就把你忘记了。”
“燕绥,你有病,你情绪不稳定,你莫名其妙,你内心阴暗,你是恶魔,你不应该去染指顾曦和。”
“你不配,你一无所有,没有人喜欢你的,所有人都会抛弃你离开。”
燕绥忽然就觉得喘不过气来,她又犯病了。
看着依旧拉着自己手的顾曦和,燕绥突然推开他。
“出去,快点,顾曦和你快点出去。”
顾曦和被她使劲一推,以为是燕绥使小性子,皱了皱眉头,正想好好安慰她,可是燕绥突然用被子把自己捂起来。
“顾曦和,求你,快出去。”
燕绥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顾曦和眼眸一闪,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我出去,你别哭,我马上出去。”
等到门被关上,燕绥才探出头来,额头上都是冷汗,她已经泪流满面。
奔溃的情绪来得很快,她厌恶自己,如果不是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她这样的人,就如内心的小人说的那样,活着做什么呢?
枕头下有一把很锋利很小巧的军刀,燕绥划下去的时候,就像感受不到疼痛的木偶,直到鲜血流出来,她意识回笼,终于清醒了过来。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燕绥看着血一滴一滴落在纸巾上,忍不住笑了。
顾曦和再一次进来的时候,燕绥已经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看到他时,还笑了一下,好像刚才那个嘶声力竭的人不是她而是顾曦和出现了幻觉。
“曦和哥哥,我饿了。”
她看上去有些虚弱,脸色苍白,顾曦和的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她的胳膊上,瞥了一眼垃圾桶,除了一团白色纸巾并没有其他东西。
他露出一丝微笑,伸出手捏了捏燕绥的脸。
“我叫外卖,你躺一下,马上就来了。”
燕绥摇了摇头,“不用,我和你说会话,刚才对不起,我态度不太好,因为我这几天哪里都不能去,心情有些糟糕,你不要怪我。”
她很乖,眼底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顾曦和的心蓦然痛了起来。
“你这个小鬼,本来脾气就不好。”
燕绥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看到顾曦和拿出手机点餐,她就偏过头看着他,眼神舍不得离开半刻。
“程烨,我没有怪他啦,他也不是故意的,还有赔偿,我也是气急败坏乱说的。”
顾曦和点了点头,“那你赔偿不要了?”
看着顾曦和浅笑的样子,燕绥伸出魔爪握住他的手。
“你要是亲我一下,我就不要了。”
顾曦和……
燕绥其实只是开玩笑的,她知道顾曦和会公正处理这件事,她的医药费,手术费,营养费,还有那个护工,不都是顾曦和出钱的吗?
她眼神有些黯然,今天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在顾曦和面前发病了,他会怎么看待自己?
神经病吗?
还是疯子?
她不否认这些,可是被顾曦和看到,她还是觉得难受,那么不堪的样子,虽然那本来就是她的真面目。
饭菜送过来的时候,燕绥依旧沉默着,顾曦和把她抱了起来,打开餐盒,率先舀了汤放到燕绥嘴边。
“你,喂我?”
顾曦和点了点头,“嗯,吃吧,待会就凉了。”
燕绥有些不自在,“你吃了吗?”
“没有,过来陪你一起吃。”
原来如此吗?燕绥有些不敢置信,心里又突然被灌了蜜一样甜甜的。
“那咱们一起吃。”
顾曦和揉了揉她的头,“知道了,吃吧。”
像哄小孩子一样,燕绥没有意识到哪里有不妥,她可以自己吃饭,但是顾曦和坚持喂她,燕绥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要睡一会吗?”
燕绥摇了摇头,“我想回家了,帮我办一下出院手续吧,其实我可以自理,你不用担心。”
顾曦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许久之后,又把她抱回床上。
“好,我去办,你乖一点,再躺一会。”
燕绥看着顾曦和出去,心里一阵疑惑。
他是温和的,但是绝不是温柔的。
可是刚才的顾曦和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眼里的温柔真实存在,还有一丝心疼和怜惜。
难道是自己刚才那一通莫名其妙的操作让顾曦和良心不安了?
燕绥微微蹙眉,她实在想不通,算了,还是不想这么多了,先回家吧。
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顺利出院以后,她回的不是自己的家,而是被顾曦和直接带到缙颐湾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燕绥咽了咽口水,看着均价上亿的别墅,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你的身体彻底康复之前,你都住这里?”
燕绥差点没站稳,“你的意思是,同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