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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见时

雪落尽的声音 月落无笙 4166 2024-11-13 04:12

  时间回溯到九点三十分。

  余生财团,中心大厦顶层三十六楼,静谧走廊空无一人,与走廊不同的是,那间走廊最里面的一间高层办公室内却是站满了乌压压一群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分站两侧聚拢成半圆形状,在他们中央则跪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身体紧绷,似是竭力克制自己颤抖。

  一个彪壮大汉突然上前,面无表情地按住男人脑袋往地上砸,“砰砰砰”的让他对着站在上方的段声磕头。

  偌大的办公室本就静寂无声,此刻脑袋与地板相撞的声音显得突兀又正常。

  段声双腿交叉,怡然虚靠在一张紫檀木办公桌前,对眼前的一切恍若无睹。

  他抬眸看一眼腕上手表,将近晚上九点半了,段声长眉微蹙。

  熟练的将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小截精壮手臂,段声长腿跨过办公桌迈至室内的小型吧台,倒了一杯82年的拉菲。

  回到那跪着的中年男人身旁,段声在三步远的位置停住,立即有手下敏捷利落的搬来张椅子。

  段声坐下,姿态闲适优雅,两腿交叠,一手托着酒杯,一手搭在膝盖上,动作慢条斯理:“行了,别磕了,再磕下去地板就要脏了。”

  得了他的吩咐,黑衣大汉一把甩开中年男人,表情不屑。

  中年男人额头已有大片红肿,隐隐有血丝渗出。没了禁锢,他整个人软趴在地,原本熨尉体贴的西服外套也糅皱一团,形容狼狈,丑态不已。

  段声把玩杯中红酒,眸中温凉:“永叔在我手底下做事也有五六年了吧。”

  彭永眼眶微红,他知道段声说什么,想发声,可他控制不住哆嗦的唇瓣,呜呜半天也没能吐出个字来。

  耳边又听到段声说话,一字一句,明明只是简短的几句话,他却感觉比刚刚强摁他磕头时还要凌虐残酷:“永叔也是看着我爸长大的了,人虽说我为人凉薄,但总归念着几分旧情,对永叔你们这等以前跟随父辈的老人也算极尽所能的帮衬了。但再宽容也得有规矩,背后来人一刀这种事换成谁怕都不能尽善,尤其帮对付我的还是裴家人。”

  彭永颤抖得眼眶淌了两行泪水,吱吱的“我,我……”反复好几遍。

  段声这番话令彭永心里既悔恨又愧疚,然更多的还是恐惧,对段声的恐惧。

  段声看起来是温润如玉谦谦和煦的儒雅君子,论起手段来却比谁都狠。

  试问一个十二岁就离了家族庇佑,身无分文他乡远走一去渺无音信的人,在他人尚未察觉中就在全球建起了一个新的商业帝国——余生财团。

  权势、富贵、名望、地位一样不缺,撇开这些不说,光凭他段家六少的身份就能在南城横着走了,且近两年他还掌了段家的实权,这样的人能温和到哪去?

  彭永曾私下陪段声玩笑,问他“段六爷”这样不甚合规矩的称呼由何而来。

  段声这么说:“以前道上混的时候取了个诨名叫段六,后来受人们抬举尊称一声六爷,久而久之便传开了,说了他们多少次也不顶用。”

  如今道上道外,无论生意场上还是风月场下,哪个见了他不是一声“六爷”,连他们这种老一辈的、辈分大的亦不敢托大,跟着人老老实实地喊爷。

  眼下彭永不存在侥幸念头了,他只求段声能放他一马。

  当初兴远港湾项目本是段声提出投资开发的,打算与世界第一IT公司合作建设航运科技,彼此就差临门一脚签合同了,不想段声突然陷入一桩性侵丑闻。

  有人站出来称两年前段声在一辆宾利车内性侵她,还给出了一段她和段声车外到车内的监控录像。

  尽管彭永知道一切只是无稽之谈,奈何段声本人非同一般,这件事瞬间就在网络爆发,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再加有心引导,那边IT公司再一权衡利弊,这个项目就落到了裴建光手上。

  而彭永在其中无疑发挥了莫大“作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本就是天经地义亘古不变的道理。

  担心事发,彭永早早给自己安排好后路去了澳洲,然而他万万想不到,他竟会有被人逼得毫无去路乖乖“回头”的一天。

  果不其然,才一踏入国内,他便被人强硬的带到这了。

  彭永心如死灰,他粗喘了好一阵,方磕磕绊绊的说完今晚第一句话:“陆,六,六爷,是我见利忘义,求,求您放我一次。”

  段声斜眸觑他,目光寒凉。他走近彭永在他跟前蹲下,用酒杯杯壁抵住彭永脸颊,微微用力将他低垂的头稍稍抬起。

  冰冷的玻璃边缘触碰脸上,仿佛直接渗入到彭永心里。

  彭永视线与段声对上,额头红肿出血的那块似乎更疼了,疼得脑袋发嗡,一个眩晕差点晕过去。

  幸好只是一眼段声便直起身走了,他把酒杯递给一个黑衣手下:“脏了,拿去处理掉。”

  说完走往水池,洗净手,扯过两张纸巾擦干,段声才给了彭永答复:“放永叔一次也不是不可。看在你与我爸曾经的交情上,这样吧,我留下你两根指头,你看是否可行?”

  “可,可,可行……”彭永面色惨白。

  “另外……”段声扔掉手中脏了的纸巾:“替我捎句话给三伯,告诉他,他下次若还想用那些鬼祟伎俩,就别怪我这个侄子不敬长辈了。”

  彭永哆嗦着身子应了,恰在这时,门外忽然闯进一个黑衣大汉,彭永心一抖,他自然认得来的大汉是谁,正是今日亲去“提”他的阿成。

  彭永生怕又起什么变故,却见阿成径直奔向段声,脚步生风,颇有些急切。

  “六爷,找到太太了,人在警局。”阿成掐灭通话,将手机滑进衣兜。

  段声闻言一顿,双眸顿时如寒星般摄人,“怎么回事?”

  阿成吸了口气,把事情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段声语气已然冷了八个度:“先去警局。”

  阿成片刻不敢耽搁,跟着段声就出了办公室,徒留下战战兢兢的彭永和一干面无表情却寒气逼人的黑衣壮汉。

  现在刚过了九点三十,从余生大厦中心到市警局至少也要三十分钟,不加上堵车、红绿灯情况下。

  阴沉天空又下起了无边细雨,勾噪得烦人。明暗灯光起沉浮落,其中一束刚巧落在段声侧脸,变幻辗转,轮廓若隐若现。

  车内,段声挂断电话。阿成心领神会,晓得自家爷叫了人开路,当下不用多说,油门一踩,直接加到他所承受的最大极限。

  于是到得警局时,也才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三楼侦察局办公室,周绍庭极为意外的扬眉,目露不解:“你怎么来了?”

  “找人。”段声音色浑厚好听,有点像大提琴奏出的乐调:“不是有个来报警的小姑娘,人呢?”

  段声温淡的目光回视周绍庭,直接发问。周绍庭挑眉,小姑娘?他略为一想便想通了关键。

  周绍庭看得出来段声虽面色不显,气息却有些沉冷,只得掩下满心诧异,朝休息室那堵静闭的门颔首,示意人在里面。

  待段声从沙发上找到秋郁宁身影,轻俯下身抱她入怀,头埋入她脖颈,嗅得满鼻清甜香气,段声方觉一颗空旷寂静的心被填满充盈。

  秋郁宁半梦半醒间只觉有人轻触她脸颊,反反复复,粗粝薄茧的指尖磨得她脸微微发痒。

  熟悉的雪衫冷香从鼻间钻入肺腑,秋郁宁双眼微睁,黑暗的视线内头顶是她熟悉的身形轮廓,似梦非梦的,秋郁宁轻声问:“段声?”

  “嗯。醒了。”

  听到段声略带清冷的声音,秋郁宁这会儿是全醒了。

  段声扶她坐起,顺带替秋郁宁揉捏肩颈部,低声问:“把灯开了?”

  肩上那双手力道分明,指尖偶尔碰到裸露的肌肤时还带起一阵温热的颤栗,秋郁宁下意识地挺直后背,敛眸应了。

  “一会儿先去卫生间洗洗脸。”

  “嗯。”秋郁宁摸摸脸颊,发现自己脸上黏湿一片。

  怔愣间秋郁宁只觉眼睛被覆上一层温热,她下意识闭眸,眼睫轻颤,感受到段声在她眼上来回轻吻,耳边是他细弱到模糊不清的呢喃。

  不消一会儿段声便放开她,开了灯,让秋郁宁去了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的便捷式水龙头旁有个置物架,上边摆了一应洗漱用品。秋郁宁目光一一扫过,落在一瓶洗手液上,挤出些来涂抹。

  待洗过了手秋郁宁才肯从水龙头接满一捧水洗脸。水温不冷不热,刚好合适,却恰到好处的温暖了秋郁宁冰凉的双颊。

  秋郁宁不禁愣怔。以前她从睡梦中醒来都是直接用冷水洗脸,刺激她犯困的沉睡因子,后来有了段声,段声便再没让她碰过冷水。

  才几月,自己就习惯了?

  她往架上放置的纸盒里抽出纸巾来擦脸上停留的水迹。额前厚厚的斜刘海因为被水洇湿,分了好几缕,露出一条由额头蔓至眼角的狭长疤痕。

  秋郁宁将湿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伸手整理刘海,很快厚厚的斜刘海又由上到下不一外露的遮住了那条伤痕。

  ……

  周绍庭背靠走廊上的竹叶青,手指着段声左手无名指上的半月形钻戒,似笑非笑:“上次还没看到,不说一下?”

  “就是裴建光绑人那次。”

  “嗯?裴建光被你逼得狗急跳墙那会儿?他说绑的陆如枚逼你就范,结果没绑成,掳的人是秋郁宁?”

  段声不置可否。

  当初裴建光从段声手里截了兴远港湾的项目,可惜人能力手段不够,施展项目不顺,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赔了钱财,也丢了自个儿在裴家的声望地位。

  当然这其中难免没有段声的推波助澜。

  之后段声出手收购兴远的项目,裴建光却死活不愿,磕头跪拜地求段声,结果显而易见。

  裴建光被逼得狠了,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他听说段声对陆家的陆大小姐陆如枚有三四分意思,就让手下人去“请”陆如枚,好逼段声妥协。

  段声也着实没料到他跟裴建光的对弈会牵连第三人,无论被掳的那人是不是陆如枚,既然因他而起,他就得亲去一趟把人安全带出来。

  累不至无辜人,是段声以前还在道上混时便奉行的原则。

  也是那次他找到的秋郁宁。

  是的,是找到,从此一念春起,犹涛风过浪,甘愿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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