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和慕乔不是好朋友吗
段景川缓缓敛起眉,目光沉沉的盯着晨曦,像是要看透她。
半晌,他才一如既往的语调淡漠的说:“韩星辰是肇事司机,也是重要证人。她目前在我手里,你需要用她的时候,就来找我……”
他停顿一秒,而后平淡的声线里多了股凛冽的森冷,“如果你已经打算好,那就按照你的方式去做。”
他本来想说,有需要帮忙地方的话,可以找他,但是以他对晨曦基本的了解,晨曦断然不会找他,所以他索性省略了这句话。
末了,他只是压低了声音,意味不明的说:“无论你是否成功,最后我会替你完美的收尾。”
完美的收尾……
晨曦眉骨一跳,总觉得他这句话别有深意,她欲探究这背后的含义,段景川已经单手落进口袋,转身看向夏夏,只留冰冷漠然的背影对着晨曦。
晨曦动了动唇,没问出口,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离开之前,她不轻不重的说:“夏夏对我说过,她从未后悔过。”
但是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对不会再爱上段景川,因为不值得。
这后半句,晨曦没有告诉段景川,因为短短的前半句便令段景川很明显的身躯一僵。
晨曦对在别人伤口上撒盐这种事并不热衷,她这样说,只是希望段景川能这次能真正保护好夏夏,“别再让她在你眼皮底下多受伤害了。”
段景川亲口说过,慕乔是不能轻易甘心的人,夏夏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夏夏活着,她随时可能做些什么。
……
晨曦离开疗养院不久,就接到宋锦的电话,接连传来两个坏消息。
第一个,医院的血液检查结果显示,配型不成功,她无法给林远谦移植骨髓。
第二个,就在这令人又一次失望的当口,林远谦病情恶化了。
挂断电话后,晨曦才发现自己的指尖都在颤抖,她狠狠咬住唇,沉默了片刻,慌乱又茫然的情绪被她镇压下去后,她才抬眸继续往前走,走到路边,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对气味很是敏感的晨曦,不知何时起竟然已经完全习惯了医院的消毒水味。
她走在雪白安静的长廊里,身边经过的医生护士看上去都似曾相识,有人满脸同情的告诉她——路小姐,很抱歉,我们尽力了,令堂……请节哀;
也有人战战兢兢的对她说——慕夫人,您的孩子……没有了;
还有人深表遗憾的对她陈述——夏小姐目前昏迷不醒……
经历惯了兵荒马乱的生离死别,可是为什么,此刻走在长廊上,还是深觉痛心彻骨?
晨曦忽然发现,她在害怕。
她在林远谦面前总是充满了负罪感,她怕林远谦会在某个时候猝不及防的离开,她怕自己往后只能带着这无处消解的负罪感和后悔过往后半生。
林家请的主治医生团队就在病房隔壁的小会议室里开会。
稀稀落落的声音衬托的气氛越发紧张黯然。
端坐在会议桌正前方的中年女人在这片愁云惨雾中,却显得分外冷静。
宋锦从小娇生惯养,如果不是因为岁月的沉淀为她平添了几分成熟从容的气质,她看上去俨然就是个纤弱无忧的豪门贵太太。
就是这样一个状似纤弱无忧的女人,明明面色疲倦,桌面上的手因为攥紧而青筋凸起,可是她勉力克制着,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圈都红了,眼泪始终没落下来。
她轻轻拍着依偎在她身边哭的泣不成声的林宛然,轻声安抚:“别怕,我们会有办法的。”
她抬头,恰好和走进来的晨曦对视上,她看着晨曦,又像是隔着时间看见了多年前的另一个女人,“这一生,他从来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我。如果有报应,我来承担。我绝对不会让他有事。”
林宛然从宋锦的臂弯里扬起挂满泪痕的脸庞,愣愣的注视着这个令她陌生又熟悉的母亲。
一直以来,她的母亲都像是娇弱而名贵的花,依附在父亲身边,备受呵护与宠爱。
她偶尔瞧见母亲同父亲撒娇,而父亲全盘接受宠溺至极的时候,她还会有些小小的吃醋,故意笑母亲才真正是家里长不大的小公主。
她那样柔软同花儿一样的母亲,此时此刻怎么会冷静至此呢。
宋锦站起来,望着环坐成一圈的医生,“我会找到合适的骨髓的,在找到之前,请各位好好照顾我丈夫,控制好他的病情。”
说罢,她推开椅子,往外走去,步伐极快,透着慌乱,哪怕林宛然在身后叫她,她也未曾停下。
晨曦看着她迎面走近、看她擦肩而过,看她忍了许久的眼泪扑簌扑簌的打在手臂上,看她捂住嘴唇,所有的声音都化成了喉间的哽咽……
晨曦目送宋锦离开,到最后都没追上去。
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言语的安慰最是苍白无力。
晨曦看了一眼伤心的林宛然,然后拐去了隔壁病房。
林远谦睡得正熟,两道英挺的眉紧紧皱着,大概是长年累月的习惯,眉间有了深深的印记。
即便有人精心照顾,病魔的折磨还是令他神色憔悴,两鬓有了些许白发。
晨曦来江城初见他时,他还是个英俊极富魅力的男人,转眼之间像是老了十几岁。
精美的外在皮囊实在脆弱的不堪一击,而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化更像是残忍现实的佐证,看多了就叫人心灰意冷。
眼圈不知不觉的就酸涩至极,晨曦回过神,连忙眨着眼扭过头去。
这时,外间传来某个耳熟的低沉声音,晨曦微怔,就在她怔楞的时候,病房门上的玻璃小窗口映出慕时琛的身影。
他穿着深色大衣,不紧不慢的走过,身旁是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宋锦,身后跟着一拨身穿白大褂的人,其中不乏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这个楼层只住了林远谦一个病人,而慕时琛他们去的方向分明是冲着小会议室去的。
电光火石间,晨曦脑海里突兀的冒出了一个想法,继而她觉得自己未免太自作多情且自以为是。
飞快的打消那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后,晨曦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去细想什么,打开门决定暂时离开。
可是打开门的瞬间,她就愣住了。
走廊里,慕乔和林宛然相对而立,林宛然低着头,细白的手指互相绞在一起,而慕乔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看上去像是在出言安慰林宛然。
然而当眼角余光忽地瞥到晨曦的身影时,慕乔面色骤冷,整个人瞬间阴沉的不像话。
连过渡的惊讶都没有,脱口而出便是冷声质问:“路晨曦?你怎么在这里?”
林宛然也循声看过来,见状正欲解释,晨曦抢先一步打断了林宛然的话,兀自道:“我算是林先生的半个学生,老师生病,我自然该来探望。”
路晨曦刚出现在自家哥哥身边时,慕乔就仔细调查过她,知道她是个漫画家,而林远谦接手宋家集团时,恰好是个籍籍无名的小画家兼职美术老师,此刻听晨曦如此说,慕乔也没有多加怀疑。
倒是林宛然怔了怔,然后反应过来——抛开上代人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不说,晨曦姐姐的身份始终顶了个私生女的名头,所以没必要对外界公开。
慕乔看不顺眼晨曦,对晨曦的敌视也从来毫不掩饰。
她亲昵的挽住林宛然的胳膊,道:“走吧,宛然,陪我去病房看看林叔叔。”
她一把撞开站在病房门前的晨曦,带着满脸傲慢与恶意走进去。
林宛然是纯真温软的,连吵架争辩都不擅长,面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玩耍如今又面无全非的好朋友,她难得冷下脸,掰开慕乔挎在她臂弯的手,“小乔,你别这样,你应该对晨曦姐姐道歉。”
“晨曦姐姐?”慕乔先是一愣,瞳眸深处有类似于难过的情绪一瞬即逝,随即冷笑起来,“你叫的可真亲热!所以呢,我要是不道歉,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么?”
林宛然从小也没什么朋友,慕乔对她来说是很珍贵的朋友,她从未想过要轻易断交,此刻听慕乔这么说,她不免有些难过。
下意识的小心翼翼伸手去探慕乔的手,“小乔,你冷静点,听我说……”
这回换慕乔挥开林宛然的手了,“有什么好说的!你抱着你的晨曦姐姐相亲相爱去吧!”
慕乔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加了重音,明明话是对林宛然说的,森冷至极的眼神却看向晨曦。
晨曦不由得敛眉。
不等晨曦说什么,慕乔转身就走,走廊尽头守着的两个保镖模样的黑衣男人立即跟了上去。
林宛然无奈的看了眼消失在电梯里的慕乔的背影,转头再去看晨曦,眼神流露出明显的局促来,手指头不安的动来动去,很明显,她正在费力的组织着措辞,试图解释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