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被迫养尊处优
江城的冬天,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纵然寒风刺骨,但是雪后耀眼的光芒依然吸引着被关在暖气房里许久的小孩子争先恐后的往外跑。
堆雪人,打雪仗,在雪地里像小动物一样的撒欢。
晨曦光是站在旁边静静看着,都能幸福的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汽车像是破膛而出的子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冲了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过地面的声音,将女人小孩惊惧的尖叫声通通掩住。
一切仿佛成了默片,唯有雪地在她的视线中渐渐被鲜血染红。
可怕的、惊悚的鲜红,像无边无际的潮水,汹涌而来,将她卷入浪涛中,辗转沉浮,口鼻窒,呼吸愈加苦难……
她想要呼救,可是发不出声音,也没有人看见她,朝她伸出援手。
晨曦想,她要死在这里了。
身躯急速下降,失重感令晨曦骤然醒来——
她又做噩梦了。
车祸过后,如果睡前没有吃助眠的药物,她半夜总是要被惊醒的。
醒来总是一身冷汗,晨曦摸摸被浸透的睡衣,下床往浴室走去。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躁乱的响动。
晨曦敏感的冷下脸,随手扯下衣架上的大衣套身上,从猫眼处往外看了去。
对面的门敞开着,从晨曦的角度,恰好能看见衣着单薄的沈湛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打着电话。
沈湛……怎么会在对门?
晨曦搬来这里不久,倒是从来没见过对门有人出入。
难道……沈霆就住在对面?
不待晨曦细想,就见沈湛背着沈霆走了出来。
就身量来看,沈湛背沈霆是有些吃力的,晨曦犹豫了一瞬,打开了门,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沈湛一愣,差点没把沈霆摔下去,他连忙用力托了托,慌慌忙忙的道:“我哥胃不舒服,刚刚晕过去了,我叫人开车过来送去医院,车在楼下等着了。”
晨曦帮忙摁了电梯,抽空瞅了眼趴在沈湛背上的男人。
紧闭的眼角透着鲜红,唇色惨白,像是被酒精折磨过度。
晨曦看着手忙脚乱的沈湛,想了想,还是跟着一道进了电梯。
沈霆今晚喝多了,胃病犯了,有轻微的胃出血症状,幸亏不是什么大问题。
吊点滴的时候他就醒了,一睁眼,隐约看见晨曦的身影,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方才在家门前的楼道里,就模模糊糊的听到了晨曦的声音,只是那时他都没什么力气去分辨清楚。
此刻证明,竟然不是他病痛之下,自我幻想出来的用以自我安慰的画面。
“晨曦……”他哑声叫她的名字,“给你添麻烦了。”
晨曦裹着厚厚的大衣,素净的脸庞很温和,“没什么,忙来忙去的是沈小公子。你醒了就好,那我……”
晨曦还未说完,竭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沈湛突然插话道:“大哥,我去找医生谈谈,那个……”
还不懂遮掩心思的少年抓抓头发,恳求似的说,“路小姐,麻烦你再帮忙照看一下我大哥吧!谢谢啦!”
言罢,也不等晨曦答应,就飞快的拉开门跑走了。
太过明显的为自家哥哥牵线搭桥,弄得沈霆和晨曦都有些尴尬。
沈霆躺在病床上,虚弱的一笑:“沈湛年纪还小,做事冲动随意,你别介意。”
晨曦摇了摇头,没再说话,静静的站在一旁。
她和沈霆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本就有些微妙,她一直试图小心翼翼的避开,沈霆在了解她的用意后,也十分的配合。
到最后,两人独处的空间里,连叙旧都困难了起来。
寂静良久,沈霆望着雪白床面,低低的出声,打破了沉默:“那天,我听见了你和简润清在病房里说的话。”
晨曦蓦地抬头,眼里略带疑惑,“什么?”
沈霆始终低垂着脸,像是无法直视晨曦,“车祸之前,你怀孕了,对吗?”
晨曦面色一冷,原本疑惑的眼神瞬间变得凛冽锋锐。
并非有意针对沈霆,只是相比起和慕时琛离婚,这件事对她而言才是真正的、不能随意提起的禁忌。
沈霆没有发现晨曦转眼之间变化的模样,他紧紧闭上了眼,因为狠狠咬住后槽牙而显得侧脸紧绷。
他艰难的继续,嗓音晦涩,“如果不是因为我,韩星辰不会……难么你的孩子就……你和慕时琛也不必离婚。好像所有的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不合时宜的喜欢,不知不觉的就发酵成了她的灾难和负担。
晨曦发现沈霆此刻的表情像极了她发现林远谦与母亲往事真相的时候——自我摒弃式的嘲讽。
一意孤行的喜欢,自以为是的憎恨……最后现实与真相狠狠给了他们一个大嘴巴。
可是就像宋锦一直对她强调的——你是无辜的,同样的,沈霆又有什么错呢?
“学长,所有的事情都与你无关。”
晨曦认真的看向沈霆的眼睛,唇边甚至带了些若有若无的淡笑,“哪里有那么多九曲十八弯的因果联系。按照这个逻辑,去追究这世上三分之一罪犯的犯罪动机,都能牵扯到你身上了。”
晨曦看向他的眼神透着略显好笑的不可思议,甚至有点活泼的意味,仿佛整个人一下子没有了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感,
沈霆不由得抬眸,被她唇边的淡笑和放松的语气感染,不知不觉的也微微笑了起来。
外面寒冬依旧,病房内却总算有了些春日的温暖祥和。
……
建在江城郊外的高档私人疗养院不同于一般的医疗结构,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美,空气清新指数甩城区几条街,错落有致的建筑掩映在山脚下,委实不像疗养院,更像一排排的低调小别墅。
出入往来的程序也分外复杂严格,要不是段景川手下的人下楼来接晨曦,前台的接待员怕是还要逮着晨曦盘问好几遍。
不过这家疗养院针对的客户群就是社会高端人士兼名流,自然注重在此疗养的病人的隐私保护,轻易不会放闲杂人等进来探望。
晨曦环视了一遍周遭,见到段景川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忍不住的嘲弄:“夏夏从前诸多颠沛流离,昏迷不醒了倒是被迫养尊处优了起来。”
后排的建筑群属于重症区域了,住在这里的大多是植物人,暂时丧失行动能力,只能无知无觉的躺在病床上。
萦绕在身边的除了例行检查的医生护士,剩下的就是五花八门的、用来维持其生命的医疗器械。
夏夏就躺在这样的病房里,双眼紧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垂下,在眼皮下覆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面色白皙,并非是寻常病人的苍白,而是干净的洁白。
双手笔直的放在被沿两边,指甲是精心修剪过后的圆润整齐。
可以看得出来,她被人照顾的很好。
此刻静静躺着,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
而守护在她身边的既是曾经给予她幸福的王子,也是造成她全部不幸的恶魔。
段景川早就习惯了晨曦的冷嘲热讽,何况他本来就是对旁人冷漠至极的男人,夏夏车祸过后,他对外界的冷漠值几乎达到了顶峰。
原本鉴于晨曦是夏夏的好姐妹,他偶尔会因为夏夏的事情和她说上几句话,而到现在,他眼里似乎只剩下了夏夏,连晨曦都被划进了“不需要搭理”的人群当中,因此,晨曦的那一句嘲弄像是说给了空气听。
被无视的晨曦也不恼,要不是为了来看夏夏,她也不愿意多看段景川一眼。
颀长冷漠的男人无声无息的站在床边,晨曦整个的探视过程格外安静,直到她准备离开的前一秒,虽然猜测男人多半不会回答她,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一一怎么样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静默不语的男人难得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开腔:“她是我的女儿,我会好好照顾她。你不必担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随时去看她。”
晨曦目前的状况是自顾不暇,想照顾一一,也是有心无力。
段景川既然如此说了,晨曦也算是稍稍放心。
话至此,晨曦背起包抬脚往外走。
身后,段景川意外的再度淡淡出声留住了她:“你没必要离婚的。你站到慕时琛的对立面,想让慕乔付出代价,很难。”
晨曦微怔,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杏眸深处闪着冷峻的光芒,“所以呢?你是要劝我同你一样,只这样守着夏夏,什么都不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