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矜：我在山顶是想来看看日出，但是夜景也很不错，吹着风很舒服，明天是周五，我想逃学
徐矜：但是我知道逃学是不对的，所以来找你把我骂得清醒一点，都高三了，竟然还想着逃学这种话之类的
宋许垣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就踏实地砸在地上。
宋许垣：我什么时候骂过你？虽然但是，我很想说你要是真的觉得累，那就破格让你逃一次，可是确实高三很重要了
宋许垣：我以前还说你想放松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去，可现在我根本无能为力，对不起。
徐矜：？你别说这种话，只会让我更想逃课的学长，能不能劝劝我啊，好歹我也是别人的学姐。
宋许垣：我不想劝你，让你哥劝
徐矜：我哥知道还不赶回来打死我
宋许垣：那你要是怕你哥打你就不要逃课了
徐矜呼出一口浊气，她虽然有这个想法，但也不会那么任性的真的逃课。
宋许垣：你好端端的看什么日出，早点回家，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徐矜：想感受一下新的一天是什么样的，我要是想回家就不会出来了
宋许垣：以后我陪你看日出，现在先回家好不好
徐矜盯着好不好这三个字，缓缓打出了一句不好。她放下手机，开始写作业，可思绪也开始游离。
她还以为宋许垣懂她呢。
凌晨，山上偶尔会响起几声咕咕叫，徐矜插着充电宝正刷手机，快要四点了，还有一个小时太阳才出来。
煎饺已经吃完了，空的盒子摆在一边，被月光照着。
前面徐矜发不好的时候，宋许垣还说了几句，见徐矜不回复，他又发了一句中秋节快乐。
徐矜才注意到，过了十二点，已经到中秋节了。
中秋节啊，哥哥在外地，妈妈在医院，徐矜在山顶，一点都不团圆。
等到太阳冒出一点头，才驱散徐矜心里的那点怨怼的雾霾。
太阳从林立的高楼大厦后面缓缓升起，金光从最高处开始向下遍布，像是在洗涤昨夜的黑暗。
徐矜眯了眯眼，两只手撑在身后静静地欣赏。
黑色的夜幕退去让她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但同时，徐矜觉得自己的心如同无边的天空，灌满了无畏的风。
明明只隔了一整夜，可徐矜再想起昨夜的种种，以往的种种，觉得就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纪一样。
昨日之日已逝，今日之日世新。
清晨的霞光笼罩住整个城市，在宣告新的一天。
徐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下山。
到了学校，那熬了一整夜的劲才上来，徐矜止不住地打瞌睡，连金风雅都看不下去了。
她拍了拍徐矜的脑袋瓜，问：“你昨天做贼去了？”
徐矜偏过脑袋，有些发蒙：“对啊，偷新生去了。”
金风雅自然是听不懂徐矜在说什么，她大声叹了一口气，作势掩面哭泣：“完了，徐矜也疯了，高三生不配做人啊，我还怎么考大学。”
窗外忽然掀起一阵狂风，桌面上成堆的试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试卷多是写满字的。
金风雅忙地捂住翻动的试卷，生怕它们被吹走。
徐矜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打了个冷颤，随即手臂上就起了鸡皮疙瘩。
天空突然响起雷声，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乌云层层叠叠的，似乎要压倒教学楼。
徐矜听着雷声，想起刚入学那会她去找徐慕周，结果遇见宋许垣在打扫教室，那个时候也刮起了一阵狂风，雨点打在地上劈啪作响。
试卷也被吹得哗啦啦响，如羽毛一般被吹起，飞在空中。
那时还是盛夏，现在已经入秋。
一场秋雨一场寒，徐矜默默地想着明天得把外套穿着了。
金风雅顶着风把窗户关上，坐回来的时候窗外刚好下起了大雨，有势如破竹的气势。
“明明早上还开太阳了，而且偏偏在我们跑完操的时候才下大雨，真是的。”金风雅抱怨着。
最后一节课结束就是午饭时间，高三的学生是晚十分钟吃饭的，本来要抢着吃饭排队就麻烦，更何况现在下那么大雨。
徐矜疲倦得要命，她脑子里只有睡觉，眼皮都要合上了。
“对了！”金风雅一拍桌子，全班人都回头看她，“过几天是中秋节，咱们也不放假，是不是可以叫老王给我们办一次班级的中秋晚会。”
此话一出，许多同学纷纷附和，马上就有同学提出异议。
“怎么可能，高三了啊大哥大姐们，哪有时间给我们办中秋晚会，老师都巴不得我们多做几张试卷呢。”
“就是啊，前天发的一套试卷我都没写完。”
“可是我真的很想放松一下。”
……
金风雅学着徐矜的模样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是啊，都高三了。”
班里几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子已经在密谋计划了，真要说起来，也不算什么计划，就是到班主任办公室里撒泼打滚。
班里有一半人都是清晨五点半就在教室复习了，桌上堆着的书能把脸都遮去大半，而徐矜今天算是个意外，偷偷懈怠了。
真的太累了，每天五点起十点睡，除了学习就是照顾妈妈，徐矜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每天按部就班的完成一件件事。
可她不是真的机器人，她的疲倦早已堆积到了一个度。
徐矜把头埋进手臂，不想听到那些抱怨的声音，不想听到那些赞同的声音，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歇一小会，最好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什么中秋节不中秋节的，什么高三不高三的，什么一套试卷两套试卷，徐矜统统甩到了脑后。
中秋晚会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学校在中秋节这天象征性地发了两块月饼。
徐矜看都没看那两块月饼一眼，只低头做自己的试卷，昨天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今天的作业就堆成一座山了。
她不喜欢吃月饼，什么馅的都不喜欢。打小就是这样的，但是以前的中秋节都是和妈妈哥哥一起过，就算不喜欢也会吃一块。
可是今年不一样了，哪都不一样了。
金风雅往嘴里塞了一小块豆沙馅的月饼，看徐矜埋头苦干的样子都觉得心里难受的紧：“别写了，今天过节，老王肯定会宽松一点的，待会抄我的就行。”
徐矜的笔飞快的擦过试卷面，似乎要打出火星子，她驼着背，眼睛也快贴到试卷上了，她回道：“没事。”
那么多作业，怎么可能没事。金风雅最懂这种痛苦了，就像小心脏上吊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随时都有可能掉落。
它晃晃悠悠的，每晃一下，内心的恐慌就多一分。
“好消息啊家人们！”教室前门有人高喊着跑进来。
面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老王同意了！今天的晚自习咱们班能搞活动！老王说让我们听听音乐，吃吃零食玩游戏！”
班里一下就炸开了锅，如同一口高温的油锅，丢下去一根土豆丝就噼里啪啦，油全都溅得老高。
“真的吗？你没骗我吧！”
“玩什么玩什么，晚自习玩什么？”
“我写完地理作业我就参加。”
……
即便是听到这个爆炸的消息，徐矜的手也一刻不停。
与她没什么关系，她晚自习不留在这，中秋节总不能让妈妈一个人在医院冷清的过。
徐矜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一把抽过金风雅的作业本垫在试卷下面：“我先写试卷，写完把作业本上的答案抄了我就得走了。”
下午还有两节课，留给徐矜的时间并不多。
听到徐矜的话，金风雅环视了一圈：“可是大家都留下来，中秋节嘛，我们高三了还能放松一次多不容易啊。”
“我觉得能把作业写完就已经很放松了。”徐矜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公式。
金风雅拿起徐矜桌上的两个月饼塞进徐矜的书包里：“那你把月饼带去给阿姨吃，你俩一人一个刚刚好，总归要有点仪式感。”
徐矜没答话，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不够用了，根本就听不进金风雅说的话。什么曲线方程，什么椭圆公式。
所有人都异常珍惜这难得的放松时间，只有徐矜一个人是回家的。
她背着书包，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风干的枯叶被踩得嘎吱响。踩碎一片叶子很简单，费不了多大力气。
徐矜却觉得她的每一步都有千斤重，她的双腿酸胀，昨天一夜没睡，黑眼圈也很明显。
书包里塞满了书本和试卷，满满当当的，似乎要在少女薄弱的肩膀上压出一道痕。
她早上也没心情收拾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她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凌乱的倒在书包上。
徐矜今早出门特意穿了外套，今天的风很大，凉飕飕的天气让徐矜缩了缩脖子，把两只小手也揣进了口袋。
走到医院门口，她站定。
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一直很多，她叹了口气，同医院里的每个家属一样。
进入周美的病房，周美正在看电视，里头放着昨天的新闻，新闻频道的主播声音一如既往地机械，没有感情。
“妈，今天中秋节。”徐矜扯了个笑容，把书包重重地丢在座椅上，来开拉链，在满是字迹的试卷中翻找两块月饼。
“中秋节快乐矜矜！”周美说。
徐矜嘴上回道：“你也是妈妈，中秋节快乐！”她的动作没停，眼神也停留在书包里，刚才好像看见了月饼的包装纸。
徐矜把手掏在最底下，等她找出月饼的时候才发现，月饼都被沉重的书本和试卷压碎了。
就跟街上被她踩碎的落叶一样，里头的豆沙馅也被挤出来了，包装袋内一塌糊涂。
徐矜泄气地把月饼放在床头柜，什么也没说。
周美瞄了两眼碎裂的月饼，关心地问：“最近学习压力是不是很大？你的唇色那么苍白。”
徐矜舔了舔唇，还特意用上牙咬住下嘴唇，以此让自己看起来有气色一些：“还行。”
她的回答听上去有点敷衍，可她也说不出更多了，徐矜人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又要睡着了。